3、你是林少虞的朋友 啦啦啦小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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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马的卡车事件发生的那天晚上，警院一栋灯火通明，一楼，周朝被他妈拧着耳朵训得滋哇乱叫，他爸乐呵呵地看着，还在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吹吹茶里的热气。三楼的盥洗台，林爸爸在小心处理着蹭脏的纱裙，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地搓洗着，时不时探身看一眼客厅里的母女俩。客厅里倒是很平静，林妈妈和林少虞面对面坐着，自知犯错，林少虞低着头，头顶昏黄的灯光在她的眼睑投射下一小片阴影，抠着自己的指甲盖，这是她走神或者心虚的时候最爱做的小动作。林妈妈看着她这一脸受委屈的样，心里清楚得很，大家都说她这个女儿乖巧又听话，其实是个心里有很多主意的人，说了这次说不定还有下次。叹了口气，把快被抠秃了的小手从她手里解救出来，“下次不能再玩这么危险的游戏了听见了没？”林少虞的小腮帮子鼓了鼓，“知道啦，妈妈”，讨好地亲亲妈妈，就爬到自己的小床上抱着穿蓝色裙子的兔兔睡着了，妈妈帮她掖好被子，轻轻落了一个晚安吻在她额头上，“晚安，宝贝”。小鱼儿抱着小兔子，回忆着动魄惊心的一天，倒有些失眠，往常睡不着就编织芭比公主在城堡的故事，今晚的思绪却老是忍不住跑偏到那个冷脸少年身上去，“下次见面要问问他他的名字怎么写”，入睡前的最后一秒，小鱼儿这么想。
这个有些难眠的夜晚，和这样温馨的人间烟火不同，刚从钢厂帮忙回来的江曜，不复下午在大院里骄阳下意气风发奔跑的少年，黑夜如墨，和他爸走在回家路上，“今天作业搞完了吧？”因为长期吸烟泛黄的右手中指和食指夹着一根烟，劣质烟的味道并不好闻，烟雾缭绕中，江曜看不清前面的路，低下头嗯了声，心里难得生出一股茫然，想起今天见到的那个天真无邪的脸蛋，他的嘴角勾了勾，零星亮起的路灯下，晚风吹起江曜的衣角，他单薄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寂。父子俩各怀心事走到家门口，江父从斑驳的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比江曜手里的那把还要脏。开了门，江曜把书包挂上，对上妈妈那双疲惫的眼睛，“明天就上学了，作业做完了吗？”，沉默地把不太自然的右手收在身后，微微点了点头，这个家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以前觉得也没什么，今天突然感觉这沉默压得他喘不上气。江曜迅速漱完口，有点磨破皮的伤口被水浸得隐隐痒痛，用已经被磨得有些光溜的毛巾随便揩完脸，把水倒在后门的荒地，就去睡觉了。有什么呢，七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跟着父母东奔西跑，除了学习成绩似乎没有别的交流，甚至爸妈连今天他有没有吃午饭也没问，也不会有人问他今天和朋友玩得开心吗，想起明天还要早些去上学，江曜数着窗外的星星睡着了。
“叮铃铃……”因为昨天晚上睡晚了，江曜在闹钟响第三遍的时候才起床，一看时间，马上从床上弹起，把书包一扯就出发了，气喘吁吁终于跑到校门口的时候，看见戴着红袖章检查红领巾的学生，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周一，升旗仪式要检查红领巾佩戴情况。他之前是转校生，已经读二年级了，但是转到这边因为生日在十一月底，还有几个月才过七岁生日，所以只能读一年级。因为之前已经是少先队员了，转过来的时候也只是在新发的学生证印上了少先队员就完事了，他又是在学期中途转学，才读了几天，没撞上过周一。想起自己上个学校发的红领巾还躺在家里的抽屉里，江曜就感觉头疼。其实这个事情很好解决，检查的都是学生干部，给他们看一眼学生证，然后说明一下情况就行了，一般都会通融。这个年纪，都是鬼灵精的小男孩儿，几句话就能得到赦免，和轮班的那几个干部混得像兄弟姐妹。江曜刚来，人生地不熟的，也不好意思张口，看着凶凶的江曜其实是个社恐腼腆的人，他平时和同学甚至同龄人都交流很少，知道反正过不了多久就会转学，所以就没必要建立什么友谊。
正当他在门口蹭鞋上的泥土，打算硬着头皮上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江曜！你也在桃花小学读书吗？！”，回头看见一张跑得红扑扑的脸蛋，林少虞心心念念和酷哥的下一次见面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兴奋得显得小脸更红了，“你怎么在这不进去啊？”江曜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少虞瞅了眼他脖子，恍然大悟：“嗷！我知道了，你忘记戴红领巾了对不对？没事！我的给你！”说完把自己脖子上的早上被妈妈认真系好的红领巾解下来伸手递到江曜面前，江曜刚想拒绝，虽然自己不好意思张口，但是拿人家小姑娘的红领巾算怎么回事。见江曜不接，林少虞把红领巾往他手里一塞，转身跑去了检查口。“之之仙女，班长大人，你最好了，我今天忘戴红领巾了，您就放我进去吧~”像只撒娇的小猫咪，一直绷着脸装严肃的裴知栀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用手指抵着她的额头往后推，“下不为例，小冒失鬼。”林少虞飞奔进熟悉的人群，小蝴蝶飞进花丛中一般，和同学们交流着周末的趣事，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看见林少虞如同灵动的一尾游鱼，游到那个女干部面前，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最后被放进去了，江曜把手里的红领巾松松地系在脖子上，生怕弄脏了。鼻间萦绕的是甜蜜的桃子香味，看来她或许很喜欢桃子。等到通过的时候，裴知栀盯了他一会，说了一句“红领巾戴好一点，过去吧。”
江曜通过后，把红领巾小心解下来，双眼四处寻找刚刚那尾小鱼儿的身影，在教学楼楼梯上看见了她，正在和一群同学肩并肩打闹着上楼，她余光里注意到了江曜，看见他伸手，好像是要把红领巾还回来，前面的同学催促她快点上楼，迟到了大魔头老周的早读课就完了，她回头一笑，睫毛弯弯，虎牙轻咬在粉嘟嘟的下唇上，然后冲着江曜大喊：“红领巾不着急还给我，你有空再还给我吧！我在一年级一班！”可爱饱满的脸庞像极了一颗汁水充足的水蜜桃，江曜拿着这条不属于自己的红领巾，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难怪喜欢桃子。妥帖地把红领巾叠成小块，放在自己的校服口袋。这一天，这方红领巾在他的口袋里，时不时去摸一摸，生怕丢了，摸得他心口隐隐发烫。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收拾好书包，捂紧自己的口袋，就走出门。比平时快两倍下楼梯，几乎是跑起来，跑到一班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周朝在林少虞课桌前叽叽喳喳催促她快点收拾，嘴上一直应着很快的人慢吞吞地收拾。从书桌上抽一本又从抽屉里拽一本，很少人知道，光鲜亮丽的小公主特别丢三落四，其实是个有点反差萌的小迷糊。终于把被毫无章法塞满的书包的拉链拉上，林少虞舒了口气，周朝捋了一把她的马尾，“头发不错。”，欠揍的样让林少虞想锤他，刚举起拳头就看见教室外站着的江曜，笑着朝他挥手。许多年之后，江曜见过很多双眼睛，妆容精致的，圆圆可爱的，狭长冷艳的，仍不知道怎么形容这双年少时惊艳自己的眼睛，是属于他最原始的心动，她的笑眼能盛下满天星河，琥珀色的温暖颜色又让星星如落凡间，她一笑，整个世界好像都开始明朗起来。
林少虞越过周朝，跑到门口，江曜如梦方醒，把红领巾完璧归赵，林少虞接过红领巾放进书包夹层，“值日的那个看起来冷冷的女生是我们班长裴知栀，她很好说话的，你下次要是忘了，可以跟她说哦，你就说你是林少虞的朋友。”像交代小朋友一样的口吻，偏偏最后还不好意思地把音咬得很轻，带着小女孩的忸怩。江曜却没注意这些，朋友二字在他心里激起千层浪。对于从小家庭幸福顺遂无虞的林少虞来说，是对有好感的伙伴的称呼，但是对于江曜来说，朋友二字是他从来没给出过也未得到过的承诺，是弥足珍贵的身份，因为这两个字雀跃的他却不知道，这两个字后来会在经年的岁月里困住他良久。江曜突然微微弯腰，直视矮他半个头的林少虞，郑重其事地说：“我会的。”
林少虞满意地点点头，心里想孺子可教。正要再次开口，林爸爸出现在楼梯口，催促着周朝和林少虞，她还没说话就被周朝拉着走了，周朝路过江曜身边的时候打了个响指，“再见啊兄弟！下次我们约一起打篮球啊！”林少虞上车前还恋恋不舍地回头望，周朝不怀好意地开玩笑：“咋？看上人家了？”林少虞平时没少被周朝调侃，上次她和那个儿童节男主持的“绯闻”这小子没少在她面前笑她，林少虞以前都是笑笑，这次却认真回答：“我觉得他挺不错的。”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沮丧道：“哎，又忘记问他他名字怎么写了，还有，我还不知道他是哪个班的。”周朝一拍胸膛，“这有啥，你周哥分分钟给你打听出来，都在桃花小学，我挖坟三尺也给你找出来！”林少虞尖叫：“你又乱用成语！周朝你这个文盲！！！”
学校门口，有一个少年望着那辆汽车没了踪影，转身向家走去，依然是孤独的，一个人的背影，这条路他走过几次，和他之前在其他学校走过的无数次好像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好像因为那句朋友又生出几分甜味出来，少年细细品味和感受着这份他苦位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甜，还有那被他嚼碎在齿间的朋友二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你是林少虞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