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来运转》Erin介谌

9、第 9 章

　　云岫回到时府，独自走入内室，将如今形势与时济陈明，三言两语把太子的计划诉诸于时济，并嘱咐他切忌与任何人透露分毫。
　　“这份布局看似缜密，却也是纸上谈兵。稍有差池即可能万劫不复，自然少一个知情人，就少波及一条性命，他日若计划成功，还需时大人与我接应，助我一臂之力，云岫感激不尽”
　　“小岫说笑了，晏家与我时家也算是世交，先前晏将军开疆拓土的时候，我延陵粮马道乃是他亲自凿通，时家即延陵数十年粮库丰盈，黄发垂髫皆得所养，是晏将军拳拳之心之明证。”
　　时济已全然将长子不辞而别的惊怒抛之脑后，一面被一个个真相砸的双手颤抖，一面未来储君的宏伟蓝图搅得年过四旬的老臣热血沸腾。皇帝如今颓势已定，储君之选也逐渐落下帷幕，此次暗中协助，若做得好乃是为时家百代基业再添一笔，保存时家在新君之朝的地位。
　　云岫并没有透露皇帝圣旨明他陪葬的内容。如果一切真如太子所说，那他堂堂三皇子已然成了长渊君主的一枚弃子，当下他还无法将信任虽已交付于人，最坏的情况不过是早死个三年五载，可若因此落了诛连母族的罪名，是云岫即使死一千次一万次都难以背负的。

　　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霄
　　云岫与时济辞别，临行前从袖中取出时觐的告别书，在烛灯下细细铺平。

　　“阿岫，见信如晤，
　　我与你相见不过月余，确是共同迎来了初雪的日子。初雪很冷洌，足以浇醒人心头的幻想，但初雪也很仁厚，平等地覆盖着拙劣的情感。”

　　适时窗外有白鸛飞过，清叫着撕破雾霭下的晦涩，玄色羽翼肆无忌惮地疾掠过湖面。云岫拢起手指遮挡住信上的字符，小心翼翼地掩藏着少年人青涩的告白。

　　“或许是你伏在案上教我写奏折，对朝政局势信手拈来侃侃而谈的时候罢，抑或是深夜透过窗棂看你独自一人倚在杏树下饮酒的时候罢，也许更早，在你撑着红伞在时府门前的惊鸿而视。起初，我只是想简单的站在你身边，等你回头的时候恰好发现我在，但人心都是贪婪的，我看到你与父亲讨论时局阴翳神色，一遍一遍向他人介绍那个本不属于你的名字，我想要给予更多。我想要你依赖笃信的只有我时觐一个人，我能让你摆脱党争，毫无顾忌地做你的嵩林山主。当爱恋无所遁形的时候，我直视了自己的渺小，甚至连护你周全都做不到。我自私的把这份禁忌说与你听，并不奢求你的回应，只是想让你看一看，覆巢之下，依然有人愿为你付出真心，誓死追随。而现下我能做的，只有亲自将那甸罗神医带回长渊，治疗你的眼疾。来年春天，

　　我想让你眼目增明，与我共赏满枝桃杏。”
　　云岫耳根微红，细细抚平信纸上的褶皱。郑重地合上纸页，悬于烛火上方。微颤的火焰飞速窜上米白色的信纸，自一角蜿蜒而上，焦黑了清隽的字迹，一丝丝吞噬隐秘的文字。黑色的纸骸飘落，少年人隐晦的爱意再无考证。云岫走出时府，再也遮掩不住微红的鼻尖，眼底翻涌的热泪经寒风而冷固，只留泛红的眼尾还在窃声诉说着难舍。
　　抛弃庇佑，掩埋爱意，
　　此一疫，于云岫，乃是背光明而向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