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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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云岫睁开了双眸，长叹出一口气。双唇还留有时觐湿热的余温，尽管门闩已早早拉上，那人离去的轻响仍已然销声匿迹，愈发清晰的心跳声仍在深夜传递着不可忽视的悸动。
一夜未眠。
直到清晨雨雾弥漫在时府的门楣上，当家人才发觉长子的悄然离去。云岫听到青瓷茶杯磕碰在地上发出的脆响，像是一把利爪，撕扯了整夜的暧昧与无言。云岫将烛台下的信封藏进袖口。
视力并未完全恢复，树影天光只显出一丝模糊的轮廓，云岫独自坐在湖外的观澜亭，吩咐泉朔守于邻亭。
湖上云雾绵绵，卷挟着杂乱无章的风声，亭中风铃迫于严寒摇晃着乱响，云岫冷峻的面庞看不出一丝情绪。亭中偶有人至，端正坐在云岫身侧的石凳上，沉默地吹拂着杯中热茶。
“参见太子。”云岫起身拱手作揖。
“不必多礼，阿岫”云禛抬手扶住云岫的左肩唤他入亭坐下。
“进来你在时府过得可好？”云禛将热茶推向云岫。
“时府待我不薄，寒暄的话就免了，太子可否告诉我为何用这“绯烟川”毒害臣弟。”
“你……你已经猜到了么？”云禛夹着茶杯的双指微微颤抖。云禛遣开了身边的侍卫，放下茶杯向云岫正色说
“你还记得阳和二十六年的那场宴会么?在阳和二十五年长渊王朝与甸罗国开放通商榷场后，两国正式交好，次年你的外祖晏茗筹和国丈褚明晔褚相前往甸罗国赴宴。可不幸的是，两人及使团在两国边境附近遇袭，整个使团全军覆没，晏将军随身携带的虎符遗落在马腹中，两位大人至今下落不明，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却因着这件事发生在两国边境交界处，并不能说明是哪一方的责任，且时下正处在两国建交时期，如此惊天大案就此被掩没了。”
云岫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外祖父的离开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这件案子甚至至今都没有派人去甸罗国境内搜查，老将鞠躬尽瘁为之奉献一生的祖国却连死后的尸骨都不愿意寻回，至今晏将军的墓中只徒留一口白玉空棺。
“前些日子父皇唤我去榻前训话，他告诉了我两件事。其一：晏将军和褚相并没有离世，至今软禁在甸罗国，他们不想以这种屈辱的方式死在异国他乡，计划出逃过许多次，但因为水土原因且势单力薄，前后近十年的尝试都失败了。”
“这也是父皇和甸罗国亡的计谋吧，渊罗之战后，父皇元气大伤，褚相权倾朝野，我外祖父也手握禁军统兵权，这一招既是为了平复甸罗战败的仇恨心理，也不过是为了巩固他的皇权大业。”云岫没有显示出太过惊愕的情绪，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尽管早就料想过这种可能，得知真相的那一瞬间却还是止不住的颤抖，脊背绷的挺直，强作镇定，但他未料到，云禛接下来的一番话才可谓让他如坠冰窟。
“其二，父皇告诉我，等他驾崩的那一天，会宣布令除我以外的所有皇子陪葬。”
青瓷茶杯从指间滑落，滚烫的茶水尽数溅上云岫的素白手指，染出一片片刺眼的红晕。
云禛听见他颤抖的声线：“为…为什么！”
云禛将丝白手帕裹上云岫的双手，被他轻轻挣开。“你还记得，严太傅说过，济明十六年，乾明帝三十二岁，当时还是淳王的父皇发动‘籍门之变’，成功篡位，阳和年代自此开始。父皇云奕开启阳和盛世三十余年，无论他做的再多，永远都洗不掉‘篡位谋反’的骂名，政治如何清明，却还是有人不断质疑他骨子里流淌的劣根的血。为了防止这种可能在他的后代中上演，坐实他血脉里的不正统性，父皇决定在入皇陵的那一刻，就绝除这种后患。”
“所以，那场暗杀，只是他借你之手的一种警告？”
“可以这么说，不过‘绯烟川’是我私自下的。云奕除了是一位政绩斐然的君王，骨子里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自私的人，当年为了剪除褚家对朝政的控制力，甚至设计杀害了我的母亲褚皇后。”云禛错开双眼，掩不住眼底的仇恨与悲恸。
“云岫，你不该是云奕名垂青史的政治牺牲品，以你的才华，能力，眼界和忠心，合该站在我身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不，云禛，我并不想站在那样的位置。我是一个皇子，自小锦衣玉食，享受百姓的供养，我有我必须承担的责任，我想做的不是谋取高位，而是尽我所能去维护长渊王朝的稳定昌盛。”
云岫摩挲着手指遥望静谧的湖面。
“阿岫，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也是我选择派你去做这件事的原因。‘绯烟川‘可以让你获得近似甸罗人的瞳色，我需要你潜入甸罗朝廷，取得甸罗国王信任，搜集甸罗国软禁长渊开国将军和国丈的证据并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等到父皇驾崩后，凭着那封令你陪葬的遗诏，我会先适时向甸罗国暴露你的身份，之后，我要你公开叛国，彻底站在长渊王朝的对立面，背负千人万人的骂声，获取甸罗国王的信任，走入甸罗国王的政治核心。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我会派使臣与你接洽，我们再计划把晏将军和褚相营救回国，至此，我会向天下人披露甸罗人的罪行以及你多年的忍辱负重，洗刷你身上的罪名。等你重新回到长渊王朝，我会把禁军的统兵权交给你，让你晏家后人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由你亲自领兵征战甸罗国，收回被侵占的历阳，和州，姑孰，丹阳四郡，把边境掠夺蚕食长渊民众的甸罗人彻底赶出中原！”
“阿岫，你愿意吗？”
云岫起身在云禛身侧跪下，泪珠自两颊滑落
“太子金口玉言，云岫万死不辞！”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