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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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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是陈富贵的声音,急切暴躁,房门更是敲得咚咚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冲进来。
陈妩担心再晚两秒门要被砸稀巴烂,知道来者不善,二话不说将梁羧连同他手里的碟子塞进房间。
她关上房门,瞥见了院墙下手掌宽的扁担,掂量两下,颇为结实,这才打开门栓望出去。
好家伙。
粗略看过去,门外站着二十多个村民,脸上都是看热闹的表情,看向她的目光不乏鄙夷不屑,紧紧围着最前方两人。
正是陈富贵,他身旁立着一个六十出头的老者,竟是李村长,他精神矍铄,双眼有神,白色马褂与周围的村民的麻布衫格格不入,杵着光滑乌黑的拐杖,身子微躬,精明的眼神落在陈妩的身上。
陈小苏横着扁担,没有开口让人进院子,忽略那道极具压迫的目光,明知故问陈富贵:“二叔,你有什么事吗?”
“是我,来调解一下你们的事,女娃娃,让我们进去细细谈如何?”李村长出声接话,不等陈妩反应杵着拐杖挑开她的扁担,弯腰驼背地走进院子。
陈妩面对一个六十多的老人,顺势收回扁担,迈着小短腿跟在村长身后。
其他人也连忙涌进院子,一时间,小小的院子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陈富贵从后面挤开陈妩,见村长坐着没说话,轻咳两声,装出悲伤的模样怜爱地望向陈妩,“小妩,你爹娘去世了一个月,我每晚都睡不好觉,总是想着怎么接你回家。”
他见陈妩垂头不语,以为打动了她,继续故作情深意切,“可你二婶不愿意,她觉得委屈你了,甚至要求将你的籍贯放在我家里,”顿了顿,”放心吧,就算没有籍贯,你也是我们的家人了。”
周围的村民不明真相,见到陈富贵声泪俱下,不由得对他改观了许多,夸他是个好叔叔,倒是对无动于衷的陈妩生出几分不满,互相嘀咕地嚼舌根。
陈妩听到村民们的窃窃私语,扯了扯嘴皮,毫无感情地说:“二叔,你真好!相信我爹娘在地下也会感激有你这样的好兄弟!”惦记着死人的东西,也不怕三更半夜被鬼敲门。
如果不是她冷着小脸,这句话更有几分可信度。
陈妩收起下巴,眼珠朝上幽幽地看了眼陈富贵,吓得他脸色白了白,忽而咧嘴笑道,“二叔,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您这么关心我,五十两银子不算多吧?”
这下,周围村民更是对陈妩鄙夷不已,没有压低声音骂她白眼狼,钻进钱眼里了。
听到陈小妩的话,陈富贵脸色青了黑,黑了紫,最后压下怒气,弯腰朝李村长作揖,“村长,还是得劳烦您了。”
李村长跺了跺拐杖,不赞同地看着陈妩,语重心长地劝说:“丫头,你守着空房子和荒地,生存都成问题,还不如交给你二叔,听说,今早他还来关心你,想来不会苛待于你。”
他自然知道陈妩刚刚的话只是推脱,想要陈富贵知难而退罢了,又作出保证:“你就放心跟着他吧,若是有委屈,老头子为你做主。”
陈富贵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得逞的笑,眼神不善地盯着身型单薄的陈妩,眼里闪过一道势在必得。
他压制不住嘴角的笑,给他斗,等将人带回去,看怎么磋磨她,定叫她后悔敢跟自己作对。
就在他迫不及待伸手拽人时,陈妩抬头妥协似的说:“那好吧,二叔,麻烦你给七十两银,等给小羧治好腿就去你家。”
陈富贵惊了,下意识拒绝:“不借!他的腿与我何干?”
又瞧见她嘴角凉薄的笑,耳边是周围人的窃窃私语,陈富贵这才明白掉进了她陷阱,克制不住怒骂:“他一个捡回来的野杂种,连他爹妈是谁都不知道,就是一个废物,死了活该!”
陈妩目光装作不在意的瞥向微开的窗户,轻嗤一声:“那你这个要媳妇养的废物,还活着干嘛,不去死吗?”
他说这句话,实则把她也骂进去了,毕竟全村都知道陈妩是捡回来的野丫头。
话轻飘飘的,却惊呆了周围的村民,很快又反应过来,陈富贵那句话把陈妩也骂进去了,毕竟她当初也是陈老大丢失亲女儿后捡回来的。
当然,陈妩的话并无错处,只不过她身为晚辈,这样说太没有教养。
陈富贵生性好赌,整日不干活,要不是他媳妇早就饿死街头了。
陈富贵被当众戳穿,没了面子,瞬间气得面红耳赤,手掌高高扬起,嘴里却还是满嘴的孝道仁义:“小妩,你太没教养了,今日我就替你父亲教训教训你这个贱丫头!”
“你敢!”
“放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者是陈妩的冷喝,后者是从院门口走进来的一身穿褐色长袍,脸上饱满风霜,双眼威严的四十多岁的男子。
男子快步走近,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朝陈妩单膝跪地,朝她抱拳作揖铿锵道:“小姐,在下来迟了,请责罚!”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陈妩也惊讶地指了指自己问:“我?”
男子点头,沧桑的脸上是疲惫后的庆幸,解释道:“您是宰相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名为陈若姿,刚满月就遗落民间,下属找了您有十几年了。”
在原文中,应该是两日后,宰相府的一个老嬷嬷趾高气扬地接她回去,甚至还在村民面前好一番奚落,回府更是将她贬低的一无是处。
如今这人又是谁,陈妩丝毫不了解,原文没有提及,想起来也只是无足轻重的龙套吧。
郑屹忐忑的看着面前的女孩,明眸皓齿,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来回打转,机警灵敏,哪有府中传出的粗鄙模样。
幸亏他重生了,这才抢在那些人前面找到了小姐,要是小姐沦为上一世的下场,他万死难辞其咎!
两人心思各异,而旁边的陈富贵率先冷笑一声,见那人望向自己,不屑道:“她?宰相小姐?这位大哥你别被人骗了。”说完眼风还意有所指扫了扫陈妩。
郑屹立刻反驳:“小姐的耳坠是当初夫人托大师打造的,上面雕刻了鲤鱼,不信的话可以上前一观。”
众村民见他说得信誓旦旦,几人没忍住凑近,弯腰细细打量起来,越看眼里越是震惊,
“真的!远瞧不出来,只有凑近才看得到!”
“碧绿的耳坠子里面仿佛游动了条红尾鱼,太活灵活现了!”
“太好看了,从来没看到这么漂亮的耳坠子!”
大家惊叹时,有人好奇的地问:“陈家丫头,你这耳坠子哪里来的?之前没见你戴过呢。”
陈妩摸了摸耳坠子,通体温润,脑海的疑云才散开,回答:“这是娘去世时,让我戴上的。”
这下没人再问什么,都艳羡看着这从麻雀瞬间变成凤凰的女孩,纷纷说些好听的话,还说什么早就看出她不凡,更是表示舍不得她走。
只有陈富贵不可置信地盯着陈妩,想要从她脸上盯出一点点心虚,却只看见她淡定的眉眼,甚至带着微末的烦躁。
他心底没由来的慌了,却还是强装镇定道:“既然你不是我大哥的种,那田地更不该交给你一个外人了。”
郑屹起身刚要教训这个对小姐出言不逊的人,就见陈妩朝自己摇头,便收回了迈出去的脚。
陈妩杂耍般转动手里的扁担,看向脸色难看的陈富贵:“你说的对,我不该拿着地契,”她故意顿了顿,见他欣喜若狂的表情,话锋一转,“所以,等我回宰相府,就把地契交给他亲女儿。”
说完还恶劣地掏出怀里的地契,在他眼前晃了晃,嘴里却说可惜了,本来要交给二叔,故意谈了几声气。
陈富贵看出陈妩在戏耍自己,却知道他再也无法拿捏对方了,重重冷哼一声,灰溜溜快步离开了。
村长带着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都离开了,就剩陈郑屹还立在原地,犹如一尊守护神待在院子里。
郑屹抬头望了望山头,提醒道:“小姐,天色不早了,路上还要三个时辰,我们早些回府吧。”
陈妩沉吟片刻没有答话,抬高声音将房间里的粱羧喊出来,等粱羧杵着拐杖走近时,将事情来龙去脉讲述了,最后问:“你是愿意跟我去宰相府?还是待在这里,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会将你的腿治好。”
她本以为按照粱羧的身份,会选择呆在村子上,毕竟没有谁会追杀到偏僻落后的山村,可
“我要跟着妩姐姐的,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要不是陈妩明白他里子是蜂窝煤,看他丝毫没有犹豫地说出这句话,她差点信了这家伙的鬼话。
难道他现在还小?
还没有长歪?
陈妩看着他澄澈纯真的眼神,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先入为主,错怪他了。
*
行驰的马车上,陈妩与粱羧面对面,看着那张纯粹稚嫩的脸,脑海却不断浮现暗无天日的暗室,这人笑得温润澄澈,手里的动作却狠辣折磨她,令她这个从末日来的人都胆寒不已。
陈妩眯了眯眼睛,偏头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忽略那道粘着她的目光,打定主意要尽快治好对方的腿,最好一辈子都不要有纠葛。
渐渐的,马车的颠簸就让她不停地咽口水,却于事无补,越来越强烈地反胃感让她思绪越来越散。
“那个,停一下!”
她本以为自己只晕车,没想到还晕马车!
可惜她虚弱的声音消磨在飒飒的马蹄声中,根本传不出马车,而颠簸的马车,让陈妩快控制不住自己,恍惚间听见对面传来清脆的声音,“妩姐姐,你脸好苍白啊,不舒服?”
听到粱羧的话,陈妩一喜,连忙忍住喉咙的痒意疯狂点头。
是啊是啊,快点把马车喊停!
“姐姐可真是娇贵啊,但也只能忍着了,毕竟耽搁了路程,走夜路可是很危险的哦!”
听到他凌凌悦耳的嗓音,陈妩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人该死的黑心莲!
亏她还以为误会对方生了一丝丝愧疚!
可她此刻已顾不上其他,身子都快散架了,而黑心莲还故意不告诉马车外的郑屹,显然是想让她遭罪!
“你,哇!”
马车突然颠簸一下,陈妩话刚说出口,整个身体猛地朝前方扑去,整个人挂在粱羧身上,还没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全吐在了粱羧的胸膛上。
两人相视,静默了一个世纪般长久,又同时爆发出响彻天地的喊声。
“滚!!!”
“啊!”
而此刻,马车外的郑屹的话更是将陈妩打入了更深的地狱,
“小姐,相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