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羡鱼》粉红秋裤大仓鼠

2、叶蘅（时临）视角 我

　　我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在某栋大楼的天台上。

　　我看了一眼楼下，是一群拿着手机打算拍视频的人。

　　冬天的风吹的我的脸很疼，我顾不得这么多，拢了拢衣服，把天台的门关上，走下楼。

　　我把手插进口袋里找钥匙，却猛然间发现，我似乎从来没有这件衣服，这一栋楼我也从来没有来过。

　　好在我心理素质强，暂时接受了我不是“我”这个事实。

　　我并不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住在哪，刚好碰见一个正打算上楼的男人，我便问他。

　　他取笑我健忘症又严重了，然后告诉我，“我”住在603，再往下走一楼就是。

　　我掏出口袋里的钥匙进了屋，入目就是一些自杀工具。

　　屋里的空间也很压抑，墙面上还有一层半干未干的白色油漆，应该是不久前才刷上的，还散着一股子甲醛味。

　　……不是我说，就这环境，我都想自杀。

　　我稍微整理了一下屋子，看起来确实比之前顺眼多了，但屋里的甲醛味还是没散。

　　我无可奈何，走出了这个鬼地方。

　　我记得我还没穿到这具身体之前，我坐的那班飞机失事，接下来我就不太记得了。

　　我明明是要回到我爱人身边的，可我现在并不知道要以一个什么身份去见他。

　　幸好这具身体的主人随身带了手机，还是人脸识别，我很轻松就打开了。

　　信息栏上赫然躺着一条飞机失事的新闻，我并不想看，因为我已经亲身经历过了，看自己的尸体出现在手机上可能会非常吓人。

　　我打开导航，搜了一下我和我爱人租的公寓，发现离这里并不是很远。

　　我跟着导航一步一步走到了公寓，来到门前，我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

　　我试着叫他的名字，可我现在的声音连我自己都陌生。

　　过了两三分钟，终于有人开了门，可并不是我爱人。

　　他问我是谁。

　　我应该怎么回答？

　　这个人莫名其妙出现在我们家才是最诡异的吧？！

　　我和他说我来找时渊。也就是我要找我的爱人。

　　他朝屋里喊了声，“哥，有人要找你。”

　　几乎是他刚刚说完这句话，屋里就传来时渊的声音，“让他滚出去，我不想见人。”

　　我觉得我的大脑宕机了。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他以前不会这样的，就算是对一个陌生人，他也很有耐心的。

　　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我家的男人把门关上了。

　　我蹲在门前，思考了很久他到底是怎么了。

　　因为我的死然后性情大变？

　　不是吧……

　　上天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而我现在正因为进不去家门苦恼。

　　我打开手机，给微信开了个分身登上了我的号。

　　时渊给我发了好多消息，以至于我刚登上号手机就一直响。

　　五天前的信息——

　　［小时］：你在哪？我去找你。

　　四天前的信息——

　　［小时］：快回我信息！不然我真的会觉得你死了！没骗你！

　　三天前的信息——

　　一条语音通话，显示了未接通。

　　然后就是他发的一条语音，可能是因为他是哭着说的，所以语音转文字显得尤为怪异，我就默默听了好几遍。

　　“叶先生……你快告诉我你没有出事……你只是失踪了找不到路回家是不是……你不要害怕，我……我去找你，我要去找你……不管你在哪，我都要去找你……回回我信息好不好？我好害怕……我记得你说你怕黑，天黑了，我去接你回家，你就在那等我……”

　　其实我不怕黑。我害怕的东西不多，我甚至不怕死……但我很害怕他在我面前哭，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哭我就想要补偿他点什么。当年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哭了，于是我就把我自己补偿给了他。

　　我把我一辈子都给他了。

　　两天前的信息——

　　他开始自言自语，会拿他的手机来回切换账号，来试图证明我没有死。

　　我看着他模仿我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心里觉得憋得慌。

　　傻瓜，我不喜欢说这么肉麻的情话，也不会说什么“宝贝亲亲”之类的。

　　可我现在好想亲亲你，告诉你我已经回来了。

　　我从来没有丢下你啊，时渊。

　　——

　　我在这具身体的主人家里找到了他自己的身份证。

　　他也姓时，叫做时临。

　　随后我惊奇的发现这个人和时渊是同一个公司同一个单位的。

　　方便多了！

　　我离见到他不远了。

　　——

　　我去到公司刚刚好就碰见了时渊，他的脸色看上去很差，估计这几天都没睡好。他的头发也短了，像是他随便拿剪刀乱剪一通的，还是能看，就是觉得很可惜。他说过头发是他的一部分，因为他比较惜命，所以如果他绝望了，起了轻生的念头，他就会把头发剪短，另一种形式的自杀。

　　好心疼，我又不能表现出来，真是太憋屈了。

　　我向他打了声招呼，他偏过头看着我，扯了扯笑，跟我说了一句你好，早安。

　　我一点也不好！憋死了，什么关于我的话都不能说。

　　想抱抱他，一直都很想。

　　——

　　我经常会在他的工位上看见他揉自己的肚子，有一次我实在好奇，就问了他一句，他说就是普通的胃疼。

　　我们在一起九年多了，他从来没说过他的胃有什么问题，而且我也没发现过他胃疼。

　　是我不够细心了。

　　于是我把我本来就要给他的那杯热可可有充足的理由递给他。

　　他本身有些想推脱，但因为我一直看着他的眼睛，他也没办法拒绝，最后和我说了声谢谢。

　　——

　　我们就这样不冷不热地相处了两三年，偶尔的时候我会偷偷用以前的号给他发点信息，应该是怕触景生情把我那个号冷落了，一直都没看过我的信息。

　　不过也好，时临的号加了他，他经常也会跟我讲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直到这一天我才提出去他家看看。

　　其一是因为我家那片小区确实停电了，其二就是我实在很想念以前的家，还有我们的仓鼠。

　　他同意了。

　　那天我莫名想喝点酒，但是因为他胃不好所以买了两瓶度数不高的果酒。

　　好像我还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最喜欢喝这种酒。

　　晚上他喝得醉醺醺的，和我说了一堆让他委屈的事。

　　他说，他的胃疼是因为那天知道我出事连着喝了好几瓶酒喝到胃出血留下来的后遗症。

　　我不想听。

　　我不想让他因为一个已经死去的“我”做出那么多不值得的事。

　　我本来是想借着酒劲亲一下他，但是还是怕吓到他，所以就抱了抱。

　　我明明就在他身边了，可我没办法和他在一起。

　　最后，就是他发现我不是叶蘅，而是时临，让我离开这里。

　　我走了，顺带拿走了那两瓶酒。

　　回去的路上发现我把钥匙落在他家，于是匆匆忙忙赶回去，看见门没有关好，就走进去找钥匙。然后发现他躺在地毯上，因为冷蜷成一团，桌上的盘子也还放在没有洗。

　　我拿好钥匙把他抱回房间，给他盖好被子。

　　他睡姿不乖，总喜欢踢被子，于是我不得不一直帮他掖被子。虽然麻烦，但我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他睡觉是什么样子了，所以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他抓住我的手，梦呓道：“叶先生，亲一亲我。”

　　当然是要满足他的愿望了。

　　我在他额头亲了一下，然后就走出房间，帮他洗完盘子和碗才走。

　　——

　　回到小区已经是深夜了，我看见我的屋前站着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看起来并不好惹。

　　我想绕开他们，却被他们拎着衣领，问我什么时候还债。

　　我有些疑惑。还什么债？这具身体什么时候欠债了？

　　我问他们多少，他们说大概是一百多万。

　　我也想还啊！可一百多万我现在能拿得出来吗？

　　于是我这个穷鬼就被他们轮流揍了一番。

　　我不想反击，因为这样只会被他们打的更惨。

　　到最后我去到医院并不知道我哪里痛。因为我哪里都很疼很疼，也就分不清哪里痛哪里不痛了。

　　——

　　我被他们骚扰得连着一周没去上班，最后一查才发现原来我根本没有欠一百多万，顶多欠了两万。

　　于是我找律师打官司告了他们，获得了一些补偿。

　　我去医院复查伤势的时候顺便买了一些胃疼吃的药，打算等到上班的时候给时渊。

　　第二天，我把药给他的时候，他和我说，这些天不是在躲着他就好。

　　我喜欢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要躲着他？我恨不得天天见到他陪在他身边，我只想和他安安稳稳地过好当下。

　　我没敢和他说我这几天发生了什么，我不想看他对我提心吊胆，反正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把他牵连进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

　　我开始追他，我记得高中的时候我问过他喜欢什么花，他说他喜欢勿忘我。所以我现在每天都会给他带一束。

　　他每次在收到我的花的时候必定会说我浪费钱，我是叶蘅的时候他就这么说过，现在依旧是。

　　勿忘我的花语是永恒的爱。

　　因为我爱你，以前是，现在也是，即使以前的我已经不可能回来了，但我的灵魂会延续我的爱。

　　时渊，你只是我一个人的深渊。

　　——

　　后来有一天时渊的手机落在我这，殡仪馆用我以前的手机号联系了他，告诉我，“我”的尸体找到了。

　　于是我匆匆忙忙拿着手机去找时渊，带着他一起去了那里。

　　亲眼见到自己的尸体还是有点吓人的。

　　我看了一眼“我”的遗物，最在意的还是那个发卡。

　　至于我为什么在意一个发卡，是因为时渊以前有留过长头发，那个发卡是他说他觉得头发有点挡眼睛才让我买的。

　　他拿起来仔细看了很久，本来想夹在头发上，可惜头发不够长，发卡夹不住，所以就夹在了衬衫口袋上。

　　从那以后我每次都会见到他的衬衫口袋上有个小发卡。

　　——

　　把“我”的遗体火化了之后，他对我说了一句：“时临，我好难受，他明明说过要和我共度余生的。”

　　我如鲠在喉。

　　我从来不会承诺我做不到的事，我是真的打算和他过一辈子了，可惜事发突然，谁也没料到。

　　“不过，没关系了。”

　　他俯身，嘴唇碰了碰那块大理石碑，像是在吻，我不确定，因为时间并不长。

　　“时临，我心里还是忘不了叶先生，所以你的告白我还得考虑一下。”他眼眸暗了下去。

　　“我会一直等你。就算你不接受，我也会以朋友的名义照顾你。”

　　因为我们灵魂契合。

　　不管我是叶蘅，还是时临，我都会爱你。

　　——本视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