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轻欢RE》一介丈育

2、第一章 意外访客和他的甜蜜果实re 楼下就是房

　　孩子从楼梯跑下来，扶着光滑的扶手，跑到母亲面前伸手大概是想要抱抱，而李轻欢此时敷着面膜，同时细软的腰肢伸展，跟着投屏里的老师同步着幽雅的瑜伽动作，腾不出手去抱孩子，一旁的保姆提醒饭菜做好了，李轻欢点点头，最后一个动作结束，用毛巾擦擦汗后抱起孩子，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帷幕后，我也离开望远镜，起身下楼去弄点吃的。
　　楼下就是房东开的杂货店，房东看起来四十有五，在祖传的宅基地上用水泥堆起一栋六层楼，薄薄的石膏板隔出一个个单间后租给那些在这座城市里舍不得在租房上花太多钱的人，我就是其中一个，杂货店与其说是杂货店，更多是摆满房东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快要过期的东西，好在便宜，我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跟一些吃的放在柜台上。
　　“这个月的。”我说，“再拿包烟。”
　　“大叔少抽点吧。”柜台后的女孩从头顶的烟柜上胡乱抓下一包烟丢过来。
　　“换一包。”我头也不抬。
　　“偶尔换换新口味呗大叔。”
　　“告你爸听。”
　　她朝我比了个中指，把我习惯抽的那包换了过来。
　　“走了。”
　　“等等。”她叫住我，把一盒自热米饭塞过来，“送你的，不要钱。”

　　路边停着一辆熄了火的特斯拉，也不知道是不是房东女儿新换的车。
　　最近潮湿的缘故，楼梯有点霉，快爬到顶楼的时候，我晃晃微微发晕的脑袋掏出钥匙，却听到几声滴水声传来，抬头看去，一个湿漉漉的人影站在我房门口，一身裹到脚的黑色大衣不住地往下渗水，像个溺死的人刚爬出来。
　　我提着塑料袋的手指紧了紧。
　　他抬起头来，一张肿胀的死人般的脸，在不透光的楼道里显得更加惨白，下一秒，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了起来。
　　“找到你了。”
　　是蒋飒。
　　“你别死我门口。”

　　“香。”他坐在我唯一能坐人的木板床上边大口扒着自热米饭，“就是没什么营养。”
　　“怎么饿成这个样子。”我拆开新买的烟。
　　“忙项目忙项目。”他口齿不清，“有水吗整一杯？”
　　“怎么找到我的。”我从水壶里倒出一杯隔夜水递过去。
　　“信息时代呀。”他含糊其词，“我们这种科技狗无孔不入。”
　　“那你吃完可以从门洞滚出去。”我冷笑，“我手机跟证早就扔了。”
　　“你的信息是找不到，我就去找了李轻欢的住址，想着她应该是跟你在一起。”蒋飒咕咚一下把水倒进肚子，唏嘘道，“没想到你们居然分手了，接着在楼下看到你和一个小太妹调情，我就先上来等你了。”
　　我忍住想把他脑袋塞进饭盒里的冲动，把烟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吃完就赶紧滚。”
　　“不用这样吧，你们都分手几年了吧，人家孩子马上都上幼儿园小班了你还没释怀？别冲动！”感觉到我眼神不善，他连忙摆摆手，一脸真诚，“我能帮你。”
　　点烟的手抖了一抖，火石在我拇指上摩擦出一道粗粝的痛感。

　　火光腾起。
　　烟叶在火焰中蜷曲翻腾，最后化成一缕薄雾被我从口中吐在蒋飒脸上，我盯了他好一会，把烟头按熄在他的饭盒里。
　　“咳咳......”他咳嗽几声扔掉饭盒，“反应不要这么大好吧。”
　　“你出现在我门口，跟我讲什么过去的友情，讲你的狗屁实验，让我感觉你像个用我朋友躯壳借尸还魂的骗子。”
　　“那可真不是。”他举手发誓，“几年没见你嘴臭功夫精进不少。”
　　我有想过蒋飒费尽心血找到我不是为了单纯叙旧，但没想到从他嘴里讲出来一个......幻想？
　　“你知道我还没毕业的时候就被内推进了我们市那家全球顶尖的科技公司了吧？”蒋飒得意洋洋却又故作神秘，“我们发现了时间的秘密。”
　　大概也是知道我不会相信，他掏出一个金属箱，“你听过平行世界的理论吗。”他把箱子放在床头却没有着急打开。
　　“最近电视剧很火。”我一脸关爱智障的表情。
　　“我们验证了平行世界是不存在的。”蒋飒神情肃穆。
　　我有点出乎意料，不是意外他说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而是他居然能够一本正经说出来。
　　“你听我讲。”他接着说，“蝴蝶效应看过吧，主角为了美好生活一遍又一遍回去想要改变结局，可惜最后达成的是一个只有自己受伤的世界。”
　　“而我们的回溯计划的前提，就是这个世界不存在平行世界。”他摊了摊手，“不然这个世界的你回到另一个世界去改变的叶只是那个世界的故事，跟你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
　　“意思是你们证明了什么理论？”我皱眉。
　　“不不不。”他摆摆手，“我验证了这个理论。”
　　我嗤笑一声：“实验数据呢？总不能你说回就回吧？你当回家吃饭呢？”
　　“我们有一个实验对象。”他犹豫着开口。
　　“那你还找我。”我嘴角一抽。
　　“具体内容呢不能跟你说。”他表情便秘，“只能说出了一点问题，第一个实验对象的数据不太有说服力。”
　　“那更不用找我了。”我懒懒地说，“这种好事你们公司随便发个什么招募通知来得人不得趋之若鹫？”
　　“那有好事肯定是第一个想到好兄弟的呀。”他干笑着，“绝对不是怕被同事抢功劳。”
　　“所以你们到底弄了什么。”我不耐烦了。
　　“知名设计师研发，人体工程学核心技术倾仰限制控制器调整更多角度贴合头骨，荣获国际认证红点奖的安全感同时兼具一键傻瓜式穿戴功能，最后亮点可使用多种体型......”
　　他把箱子打开的一霎我下意识抬起手挡在眼前，有瞬间我眼前恍惚一下，蒋飒不解地看了我一眼，我神色不变，看向箱子。
　　“VR？”我嗤了一声，箱子看着不大，却塞得下一只头盔，头盔上捆着颜色各异的电线，几个小灯泡闪着不规律的红光，还有一块电池组。
　　“你可以称它时光机、许愿机，甚至圣杯都行，并不影响它功能。”蒋飒一脸得意。
　　“这不就VR头盔嘛。”我拿起来转了转，倒是有一点科技感，“这种东西我还是认得出的好吧。”
　　“只是因为经费不太足让它看起来简陋了些。”蒋飒不好意思地笑笑，找到电池仓把电池组嵌进去，“核心功能都是正常的，只要你帮我，我们像以前抄作业一样互帮互助，经费都不是问题。”
　　“我们作业抄谁的？”我突然问。
　　“我抄你语文，你抄我数学啊？”蒋飒挠挠头，“我们两个文理科前十的怎么还会去抄别人。”
　　“没事。”我说。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分手，但是分手总得是有矛盾吧，矛盾总有理由吧，用我们的最新科技，啪一下回到过去舔着个脸修改道个歉认个错，再啪一下回到现在说不定孩子都生两个了。”
　　“虽然你一脸真诚。”我点点头，“但在我看来你更像一个□□头子，拿着从电影里看来的故事来说服我入教，入什么教？萝莉神教？”
　　“你试试又没有什么损失好吧。”他没好气地说。
　　“我以为你们至少会严格筛选一下实验对象。”我把头盔拿起来，冰凉的触感像有跟针扎着我的指尖，“我以为至少你还会说什么我是被选中的人之类的话。”
　　“倒也不是谁都行。”他嘟囔着，似乎感觉还是没什么说服力，沮丧地看着我把头盔的锁扣打开，反手扣在脑袋上。
　　“是这样吗？”我问。
　　蒋飒沉默了一会：“我以为我还要说更多，我都准备放弃了。”
　　“你说得对，”我转头点起一根烟，“我没什么好损失的。”
　　他叹了口气。
　　“看你的反应倒是不想我答应？”
　　“那没有。”他咧咧嘴，“就是一下没反应过来。”
　　“说吧，你这神奇小盔有什么设定？”
　　“简单点说吧。”他一边给我调整我脖子上的锁扣一边说：“别看它像个头盔，其实它内部内置着一个信息发射器跟一个三维扫描器，通过贴片对你大脑进行扫描，找到你和过去某个瞬间接近的信息点，你可以理解为某种你过去产生的情感，某个你过去也出现的想法。”
　　“找到之后呢？”这玩意看起来不重，戴上却让我脖子微微发紧，我扶着床板坐下。
　　“找到后就会通过发射器在这两个相似的信息点之间通过程序建立起短暂的联系，从而让你能够短暂地实现回到过去的可能。”
　　“就好像......”他想了想，说，“你在这里扔出一个球，过去的你把球接住。”
　　“没懂。”我摊手，“我只知道在这个时代还存在外接电池已经很离谱了。”
　　两块反光板一样的玩意落下来挡住我的眼睛。
　　“这反光板又是怎么回事？”
　　“它能把扫描器从你脑袋里提取的脑电波频率跟信息发射器发出的频率调整成一致，你能理解吧，像电台一样某个时间点才能听到特定的节目，毕竟深夜情缘节目不会在正午十二点播出。至于电池组只是方便给设备替换供电用。”
　　“看来你没少听电台。”我语气嘲讽，“这你真的不是为了我们的友谊骗我实验其实是个什么心理治疗师一直在对我进行心理暗示？”
　　“我倒是也有心理咨询师的资格证。而且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还可以给你念一段充满神性的祷文。”
　　“拉倒吧，我应该怎么扔这个球。”
　　“不用你扔。”他最后检查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在某处拨动了一下，顿时头盔开始蜂鸣像个被激怒的马蜂。
　　“什么情况！”我汗毛倒竖，头盔内像是长出无数只枪口抵着我的脑袋。
　　“不要紧张。”他一边观察着一边还不忘在笔记本上记录，“只是一道保护程序，防止你在回溯过程中因为不可抗力把脖子扭断而已。”
　　我怒骂一句。
　　“未知的恐惧吗？”他瞥了我一眼。
　　“快点！”我抱着上绞刑架的决心，“是声控吗？还是得惯例喊一声林刻斯大头？”
　　“倒也没这么智能。”他说，“我们先来匹配一下脑电波。”
　　眼前的反光板开始反射不知道哪里来的光，开始只是几秒闪一下，最后已经是一片白色的光幕像是刀子一样要从我的眼睛扎进我的脑子里。
　　“好了没有！”我大吼。
　　“好了好了。”仿佛听到蒋飒的声音，白光立马停止，反光板伸缩回到隐藏槽里，然而我大脑里已经是一阵眩晕。
　　“这么夸张。”他笑笑，“以前跟你打CS的时候你吃高闪也没见你有这么大反应。”
　　“能一样吗！你试试连着吃一整局高闪。”我没好气的说，“完事没？”
　　“还得先做个过敏测试。”他从上衣里掏出一支马克笔抵在我的手腕上。
　　“有完没完？”我皱眉。
　　“只是一种测试反应的程序。”他没理我，而是专心观测头盔。
　　笔在我手腕上划过来划过去，很快便密密麻麻布满好几道横线。
　　“不行啊，你试试感受一下笔尖的触感。”蒋飒愁眉苦脸，“要专注，再专注。”
　　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试着让自己代入进这个画面，感受笔尖在我手腕上如流水流过，冰冷还伴有轻微刺痛的感觉。
　　刺痛？
　　我睁开眼，看到的是一道暗红色的血柱从我手腕中喷涌出来染红了他身上的白色衬衣，蒋飒手中的笔芯位置弹出的已经不是笔芯而是锋利的刀片，锋利到划在手上甚至感觉不到太强的痛感。
　　我呆滞了一秒，求生的本能让我一把推开蒋飒，不顾一切地把能周围抓到的东西往伤口上压，然而血流很快浸透出来，此时我跳动的心脏像一台疯狂的泵机正欢快地把我全身的血液挤向我手腕上的伤口处。
　　还来得及，还来得及跑下楼，房东的杂货店常备一些紧急的包扎药品用来卖给半夜结束斗殴的小混混们。
　　我突然倒在地上，全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消失了，被我有那么一刹那忘记的头盔此时像活了过来，头皮刺痛，像有无数钢针打进我的大脑。
　　我在飞速地失血，身体下很快形成了一滩血泊，我感觉眼前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光斑，蒋飒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我身边，目光虔诚。
　　去你......话已经没力气说出口，生命的最后只剩下充斥着我大脑里的痛楚和视野里飞腾起来的无数光斑，还有蒋飒说的最后一句话。
　　“去开启你的新世界，或者结束你现在痛苦的一生。”

　　一种古怪的感觉进入了我的大脑，我想。
　　我看见花朵从盛开到发芽，我看见飞鸟迁徙从北到南，火焰从熊熊燃烧复归死寂，瀑布沉默倒流而上。
　　我看到八平米的出租房有蒋飒和我，发霉的楼道爬满白色的霉菌，厕所只能用简易的防水帘因为没有门遮挡，开了一道细缝的窗户被锈迹锁死，女人身影晃动，陈静而又美好。

　　我的眼皮沉重如铅。
　　黏稠的眼。
　　黏稠的腿。
　　墙壁拉扯到形变。
　　蒋飒低着头，把暗藏的刀片推到笔尖，他抬起头，难掩瞳孔的震惊。
　　迎接他的是我重重的一脚。

　　然后我回到现实。
　　准确的说，是被什么丢回了现实。
　　我还保持着踢击的姿态，人却不是倒在地上而是因为惯性撞在身后的墙壁上，身下还是最开始端坐的床板，只见鲜红开始消退，床上，地上，目光所到之处，鲜血消融。
　　蒋飒倒在地上，手中的马克笔正静静地躺在他手中，他身上雪白的衬衣依旧雪白。
　　他怔怔地看着我，然后开始笑了起来。
　　他大笑着，笑声在喉间抽搐彷佛笑得断了气，声音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失去又回来。
　　我扑上去冲着他可以说的英挺的脸上来了一拳。
　　大概是把他鼻梁打断了，鲜血从他鼻孔里流下来，他丝毫不在乎随手一抹，把血抹得满脸都是。
　　他依然笑着，上气不接下气。

　　“擦擦吧。”我扯出一张纸巾扔过去。
　　“谢了。”蒋飒把纸巾拿去洗手盆湿了点水，在镜子前仔细得擦拭着血迹。
　　“没想到居然是真的。”我掐着自己两边太阳穴，感觉以往建立起来的物理观念在迅速崩塌。
　　“我都说了有成功实验过的。”他端详着自己镜中的脸，看着我，“抱歉啊没提前跟你说，但说了你肯定不答应。”
　　“要是我没成怎么办？”好不容易把烟点上，我狠狠地吸了几口，还是禁不住心有余悸。
　　“就当为伟大的科学献身了，我会怀念你的。”蒋飒笑嘻嘻地说。
　　我比了个中指。
　　“在我的视角里，我还没来得及碰你被你踹飞了。”蒋飒揉揉胸口，“这个笔里的机关你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所以我能知道你的确成功了。”
　　“什么公司的员工会在笔里藏刀的？”我一甩手，隐约还有一股凉意残留在上面。
　　“防身嘛。”整理好最后一根头发丝后他转过身说，“那我先走了，里面的数据会自动导出发送到我这里的，等我回来。”
　　“这个你不拿走？”我愣了下，指指头顶。
　　“这个有防盗功能，而且毕竟是贴合宿主的，一旦取下来就不再识别生物信息了。”他摸摸鼻子，“你再忍忍。”
　　“你用宿主这个字眼让我感觉是被什么异形寄生了。”我一阵头大，“那我现在可以试着......”
　　“可别。”蒋飒严肃起来，“设备显示里面电池组耗电量已经用去百分之二十了，就是说你刚仅仅回溯一瞬就用去五分之一的能量，我记得你们最后一次见面应该都不低于两年了吧。理论上来说，你回溯的时间越久远所需要消耗的能量就越少，要是你一下回到两年前先不说能量会不会耗完，可能在一瞬间电组就过载爆炸，到时候就算我赶回来估计要不你变成巴麻美学姐，要不就是一个永远迷失在记忆里的游魂。”
　　他沉默了一会，说：“当然永远活在回忆里对于你来说可能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没有说话。
　　“你现在更应该做的就是联系下李轻欢，弄清楚你们到底是为什么分手的。”他打了个响指，“等我带齐足够的电组回来，让你回到那个关键节点，我一边补你一边用，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那你呢？就只为了实验成功之后的最佳员工奖？”我抖抖烟灰，“你可真敬业。”
　　“那不然呢，等我的员工等级上去了我就能有餐补了。”蒋飒啪的一下把箱子的锁扣扣上，“虽然是有一点小事，不过等你熟练点再说吧，不急。”
　　“为什么愿意帮我。”烟丝在指尖缓缓烧到末端，我抬起头看他。
　　“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啊！”他露出一嘴大白牙，笑容灿烂，“除了这样还有什么原因会让我帮助一个快要结束生命的人呢？”
　　“我没说我要死。”
　　“你的眼神，你房间的一切都在跟我说诶呀女神离开我好绝望但是能默默注视着女神幸福就好让我死去后灵魂永远守护着女神吧。”他嘻嘻笑着，拿起地上的望远镜朝对面看了眼，“这已经是犯罪了啊，但是就算是一个尾随犯也没有视奸别人一家的道理吧。”他在镜筒里挤眉弄眼，“这隔着这么厚的一层窗帘你能看到个啥？就算边看边动手也太难用了吧......”
　　望远镜在地上摔得粉碎，我收回手指着门口。
　　“抱歉抱歉我这就赶回去写报告。”蒋飒出门前丢给我一部手机，“有什么问题联系我，为了你的执念我也会尽快回来。”
　　我狠狠摔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