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没有给自己算卦》树不病

2、第二章 醉月楼

　　“救命！救命啊！”
　　“妖怪！”
　　“妖怪害人啦！”
　　“有妖？”泠江转头就往里面跑，刚跑出两步，手腕就被常离困拽住。
　　“师姐小心危险，我走前面。”
　　常离困右手一翻几张黄符纸就夹在指间。
　　一楼的人片刻就跑了个干净，楼内到处挂着轻纱帷幔，几片粉红的轻纱上被溅上了鲜红的血液，一个人倒在木制的台子上，血液向四周蔓延开，一个女人伏在他身上耸动着。
　　还传来撕咬和“咕叽咕叽”的咀嚼声。
　　感受到有人进来，那女人突然转过头，竟然是一张长满白毛的怪脸，嘴边的毛和胸前都染满鲜血。而地上那个人，面色狰狞，目眦尽裂，脖子和胸部一片血肉模糊。
　　“呲——呲——呵——呲呲——”嘴里发出怪叫。
　　“啊！”泠江吓得糖人和糖葫芦都掉了，躲在常离困身后不敢再看一眼。
　　“师姐别怕，”常离困手中的符纸飞向那妖怪，手掐诀如飞，“杳杳冥冥，天地同生，散则成气，聚则成形，破形。”
　　三张符咒围在了那妖怪身边，一阵金光闪过，那妖怪就没了皮囊，散作一团紫黑色的雾气，隐约是个老鼠的样子。
　　“气化同源，入符。”
　　又一张空白的符纸飞出，那雾气弥散又聚合，不断被撕扯，最后分成了两半，一半入了符，一半突然向泠江冲过来。
　　泠江大惊失色，愣住了一秒，才从袖中掏出了缚灵符，那一半雾气已经到了她身前。一只白皙套着银镯子的手伸向她。
　　“师姐小心！”常离困瞬息之间就来到了泠江旁边，一手揽住泠江一手抓向那妖。
　　那妖却突然收了手，向外面逃窜去。
　　常离困微微眉头一皱，眼神暗了暗，转瞬又恢复正常，询问泠江有没有事。
　　“我无事，只是赖我动作慢了些没有及时拿出缚灵符。让她逃了。”这下山降妖伏魔确实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起码她还没有学会再危机下镇静下来。
　　“师姐没事便好，不过她收了重伤，暂时不会再献身了。”
　　常离困转过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离困，地上那个，那个人，还有救吗？”
　　“已经死了。”
　　见妖怪被抓住了，楼里躲着的老鸨扭着肥腰走了过来。
　　她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哎呀，这是多谢小仙师啊，那妖怪不会再……”
　　“那妖已被我收入符中，但是事情还没完”
　　“哎呀哎呀，仙师这……”手中的绢帕掩住面。
　　老鸨朝后院喊了一声：“阿狗，还不带人上来把那死人搬出去，不做生意了啊？”面露难色，叹了口气，说：“嗐，我这好好做生意，怎得遇着这茬子事。”
　　闻声从后面出来三个人，领头的是一个高瘦的瘸子，一脸疤痕。
　　“真是贱骨头，有妖怪跑得比谁都快，小心我马上就把你们发配买了！呸！”老鸨两条描得很细长的眉倒竖起来，擦得很白的脸皱到一起，朝阿狗啐了口唾沫。
　　阿狗低着头，什么都没说，甚至没管脸上的唾沫，招呼着身后的两个人将那脖子都被咬断了一半的尸体用草席一裹，正要抬出去，泠江跳了出来。
　　递给他两张符纸，道：“那人被妖怪咬死心中肯定有怨气，你们拿着这符纸，可以防止怨气侵蚀。”
　　阿狗一张脸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神木木地看了她一眼，伸出枯骨一般的手，讷讷接过符纸，就一瘸一拐出了门
　　“哎呀，真是多谢仙师啊，玉莹，春晓快来替我招待仙师。”老鸨身后走出两个貌美女子，往常离困身边贴，常离困后退一步，“不必如此，修行之人降妖除魔是本分。事情也还未结束。”
　　泠江正打量着后院，突然觉得后背一凉，似乎有一道阴冷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泠江回过头看向街上,没人。
　　“师姐，你在看什么？”
　　泠江摇了摇头，“没什么。”只一瞬间,可能是错觉吧。
　　“仙师，这……这可怎么办，我多出些银两招待二位，二位可否显现神通，除了那妖啊？”老鸨说到，神色紧张，额头除了一层汗，脂粉都有些花了。
　　泠江探出头来，说道：“银两就不必了，姐姐知道那死了的人是谁吗？还有那个妖幻化成的人是？”
　　“仙师问这个干嘛？人死都死了。”
　　“姐姐，人是死了，但是此间因果还未了却。那妖是锦毛鼠，锦毛鼠一族向来爱吃香油，不食人。”
　　“这天底下，还有不吃人的妖？”老鸨看上去不太相信，刚刚还看着那妖生啃活人。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您说吧，要是不把那锦毛鼠杀人的原因搞清楚，那锦毛鼠说不定还留有妖气再你们这楼里，到时候妖气作乱……”
　　常离困接着道：“楼中之人必死无疑。”
　　老鸨面上露出难色，“这……好吧……那你们随我到后院去吧，我这前面还有做生意呢。”
　　后院老鸨让人给他们上了一壶茶，泠江正伸手想拿来喝一口，就听到常离困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师姐，青楼的茶水不要随便喝。”
　　泠江看着他，眨了眨眼，点点头，没有再去碰茶盏。
　　“那死了的男人叫丁全，就是个穷书生，好色贪财，不知道走了什么运，碰到了一个极为漂亮的姑娘，那姑娘非说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极为信任他，似乎头脑还有点不好用，懵懵懂懂的，被丁全卖到这醉月楼来了，名叫云籁。”
　　“不过丁全所剩无几的良心，让他没完完全全的把她卖掉，只是和醉月楼签了契约，让她在楼里卖艺。
　　她弹得一手好箜篌。
　　这个云籁，就是那妖怪。
　　仙师你说，我平时对她也算不薄，说是卖艺，我就从来没有让她接过客，她就算恨那丁全也不该在我这……嗐，你说，我这以后还怎么做生意啊！”
　　泠江问：“然后呢？”
　　“然后，这个丁全拿着云籁卖艺的钱，来楼里点姑娘，向来都瞒着云籁，但是……”
　　“但是前几天，丁全来楼里喝酒被云籁碰见了。然后今天就这样了。”
　　“这个丁全，简直猪狗不如！”泠江愤愤地说。
　　常离困细细地听着，突然说道：“等一下，你说，那丁全没有家人？那他的尸体怎么办？”
　　“尸体能怎么办？丢到乱葬岗啊，难不成，还给他埋起来？”
　　常离困修眉一皱，“坏事了。”
　　泠江微微皱眉，被妖活活咬死，肯定是有怨气，加之沾染上妖气，再经乱葬岗的煞气冲撞，那尸体定要尸变，极有可能伤人。
　　常离困问老鸨：“乱葬岗在哪？”
　　“城西，后山。”
　　“师姐我去处理尸体，你在这查探那妖的事，那妖入夜后说不定会再来。定要小心。”
　　常离困临走心念一聚传音给泠江道：“万事小心，那老鸨的话不可尽信。”
　　泠江看他一眼，示意自己知道了。那姐姐没有说实话吗？估计是，她口中的事太简单也太离奇了，譬如再怎么相信“救命恩人”，也不至于把自己卖了，而且要杀人也不该在青天白日时候动手，啊不，动嘴。
　　常离困飞速向城西赶去。
　　泠江看向老鸨，微微一笑：“姐姐，可以带我去云籁住的地方看看吗？”
　　老鸨眼珠一转，似乎瞥了一眼哪里，然后点点头，说：“好，跟我来。”
　　泠江跟在她身后，不动声色地斜眼看了一下向她刚刚瞥的地方，空空如也。
　　老鸨带着她左兜右转，来到了一条廊子前，廊子里乱七八糟摆着些瓢盆，院子里一个大缸旁还堆着一些月事带，大缸里飘出一股粪便的臭味，一排的房间，还有人在里面唧唧咋咋地说话。
　　“这里住着多少人？”
　　“也不很多，五六十来个吧。”老鸨也没回头，随口答了一句。
　　“这么多人？”这么小小一片地方，如何过日子？
　　“多是睡通铺，小仙师有所不知，我们这做皮肉生意的馆子，有着条件就算不错了，这些都是没到十二岁的小豆芽子们和不卖身的姑娘们待的地方，日后有的能接客了，自然会有自己的屋子。如今我养着她们，给她们口吃的，有个片瓦遮身就算不错了。”
　　竟然这般小的年纪就要接客吗？自己也不过十五岁。难怪离困说这是苦难之地。
　　泠江正想的出神，一个女孩子推开门走了出来，瘦瘦小小的，看上去不过十岁左右，抱着一堆脏衣服，看到老鸨立即低下了头，“妈妈好。”
　　泠江注意到她的声音有些颤，身子有些发抖，似是很害怕这老鸨。
　　老鸨斜睨着看了眼，恹恹地说：“行了，快去把衣服洗了吧，没事别乱跑。”
　　“是。”那小丫头抱着衣服，逃似的跑了。
　　“云籁也住通铺吗？”泠江跟在她身后，将袖中一张传音符折的小小的，塞进了窗沿下的缝隙里。
　　“要不说我对她不薄呢，我也是看她可怜，特意给她置办了一间屋子，就她一个人住。到了。”
　　是廊子尽头的一间房，门从外面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