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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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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雁山,天机派,云瀚峰。
云瀚峰的宫殿旁傲立着一棵古树,已经活了上千年了,树顶弥漫着云雾。树冠上都覆盖着玉色碎屑,遮住了郁郁苍翠的绿叶。
积着雪的山头,入眼是白茫茫的一片,远远看去,一抹红色分外显眼。是一个少年的发带,长长的发带和高束的墨发一起迎着风雪飘舞,在空中划过潇洒的轨迹。立在树下的少年身姿如松,轩然霞举。淡淡的浅云色的外袍被疾风刮得猎猎作响。白色的里衣的衣摆上绣着几片青色的竹叶。腰间挂着一枚玉佩,翠竹法身碧波潭,滴露玲珑透彩光。
“离困!“清脆灵动的少女的声音从少年头顶的树干上传来,常离困抬头,一根两人宽的粗壮树叉上站着一个少女,梳着垂髫髻,戴着两朵精致可爱的珠花,象牙色的衣裙,是时兴的款式,腰间袖口又是飘带又是流苏,在风里欢快的飘扬。
少女咧嘴笑着,并不出挑的容貌,但眉目生的好看,左眉下还有着一颗芝麻大小的红痣。有些花哨的衣裙反而衬得她天真烂漫,鲜活生动。
“师姐。“这少女正是他的师姐,与他同岁,只是大上几个月,姓闫名琈光,道号”泠江“。
少女从三人高的树干上一跃而下,常离困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她。
“不是答应了不从那么高往下跳了吗?”把泠江放在地上,凌厉的眉有些皱起,似是责怪少女这有些危险的举动,弯下腰给泠江系好裙角的丝带,纤长的睫毛下,眼里藏着宠溺。
少年的声音清冽好听,有些生气的语调里是说不尽的温柔。
泠江拍了拍他的肩膀,并不在意“嗐,没事儿,这不是有你在嘛!“明眸皓齿,头上有些松动的珠花跟着她的动作颤动。
“都要下山了,师姐怎么还跑到这来了,害得我一番好找。“伸手扶正了那珠花。
“没事,我就是和祖爷爷商量张师兄给他浇水的事,我们这次要去天沧派,从当齐北部到秦崚南部可是不短的路程呢,这段时间我不能给它浇水,我怕它不高兴是张师兄浇水,防止它欺负张师兄。“笑眯眯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常离困一看便知道,她肯定是又要捉弄张问鸿,无奈笑笑。
“行吧,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便出发吧。“掐了掐泠江有些婴儿肥的脸,软软的,暖暖的。
“啧,我可是你师姐,对我不敬小心我揍你啊!“泠江气呼呼的举起拳头,像只被惹急了的猫。
少年忍俊不禁,“噗嗤,好,师姐想揍便揍吧。“双手摊开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哼,我是师姐,还能和你计较不成。快走吧。“泠江转身便走上前去。
此次出行,目的其一是前去天沧派参加天沧派五年一届的问卦会。届时,当今世上所有神算子都会到场。还有很多仙门权贵也在场,为了求得一位可以为他们占卜吉凶的能人。天沧派主家白家以算卦起家,以梦卦和酒卦闻名于世。推衍之术,天下奇绝,号称这世上几乎没有什么他们想知道却不知道的事。
其二,是为了让泠江亲眼看看她这善道、济世道要渡的是怎么样的人,练就道心,为何济世,如何济世。
闫琈光,修的是善道,以水为道,故她师尊给她取道号名为“泠江“,其师乃天机派青竹峰风肖。她天生算得一手好卦,准的没话说。
天道似是偏爱她一般,愿意透露给她更多天机。算卦占卜吉凶,是窥探天机的事,自是要付出代价的事,而她连付出的代价在众人看来都是远小于旁人的。
但她没给自己算过卦,她师尊说:“囡囡啊,我们算卦之人,可观人之凶吉,能见事之成败,但绝不可为自己算卦,牢记。”
泠江的算卦的天赋显现的缘由任谁都没想到。
那年七岁的泠江,在回回天机派笔试法诀符文时都是勉强过关的她,竟然拿了一次甲等。
他师尊都惊呆了,问她:“你是不是求你常师弟帮你作弊了?”常离困,剑修奇才,又勤奋好学,内敛沉稳,整个天机派眼里的好弟子标杆,回回笔试甲等的平平无奇小天才。
“没有,真没有!在师尊眼里我竟然就是这样的人吗?”
后来风肖听泠江说了一个特别扯淡,扯得他都怀疑小丫头在骗他。她说笔试前的有天晚上,她临时抱佛脚累了,盯着杯子里的水发呆,又控制着那水在空中画圈圈玩,心想要是她知道考什么,就好了,想法十分强烈。那水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一般,飘到了书架旁边,落到了几册书的书页上。她就随便翻了翻,看了些,哪知道就考到八九成。
风肖开始是不太信的,后来让她和自己下棋,每次自己落子之前都问一下她自己要下哪,她回回都中,没错过。
于是风肖发现了自己徒弟惊人的算卦能力。
常离困是剑修,此趟自然并非是参加问卦会,他此行的任务是保护泠江。
泠江虽有算卦天赋,但修为并不高,对上普通人自是没问题,但要是有修行之人起了心思,想对她下手,那就不太好应付了。常离困同她自幼一起长大,关系很好,常离困又是仙门百家年轻一代弟子里的佼佼者,于是风肖就从温峤那把常离困借了过来,拜托常离困护送泠江。
两人御剑下了山后,到了离镇子近一点的地方就改为步行了。
走到镇子入口,有块石碑,上面刻着“福安镇“三个字。
“离困,咱们进镇子看看吧!“
泠江一手拿着糖葫芦吃着,一手揪了揪常离困的衣袖,“离困……我想吃糖人……”睁着眼,眨巴眨巴的看着他。
常离困看着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仿佛你不给她买,她下一秒都能哭出来给你看。哑然失笑,真拿她没办法。
“买吧,你挑。“
“等我在问卦会上拔得头筹,名满天下我就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嘿嘿。”
卖糖人的老人看着眼前活泼的少女和她身边的贵气俊俏的少年,还以为是小两口呢。
“姑娘挑挑,你看这两个怎么样。”
老人指着的是两个半边翅膀样式,拼在一起是完整的一只蝴蝶,“比翼齐飞呢!多好的寓意啊!小公子,你说是吧!”
“是不错。“比翼齐飞,常离困在心里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看着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少女,有些清冷的眉目都染上温柔,像冰雪消融,化作了春水。
“离困,你是不是也想吃?”泠江抬头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眸,自己也笑着问他。
“那老爷爷,我们就要这两个!”
泠江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半个糖人,步履轻盈地走在路上。
常离困拿着另一半糖人,不紧不慢地跟着,看着走在前面的少女,舌尖伸出,舔了一下糖人,甜味在舌尖化开。
泠江虽说常常遛下山玩,但也没出过远门,和只逃出笼子的兔子一样,这边江湖卖艺要看看,那边花鸟摊子也去凑个热闹。
泠江一双眼睛东张西望,看到一家门口布满红绸的门店,阔气的牌匾——醉月楼。二楼和门口都站着许多擦脂抹粉的美娇娘,与来往的客人们举止亲密,互相调笑着。
那家店的生意似乎格外好,来往客人络绎不绝,而且都是男客。
“离困,那家店看起来生意很好啊?不过怎么都是男客?”
常离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烟花柳巷之地。”
“青楼?”
常离困停顿了一刻,道:“师姐还知道青楼?”
“啊?哦,那个……话本子里看到的。什么《白面书生俏花魁》,《千金难买佳人笑》巴拉巴拉之类的里面都有啊,说是寻欢作乐之地?”
“寻欢作乐?苦难才对。”
常离困话音刚落,醉月楼里的人突然向外跑,里面传出男人女人的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