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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海棠晚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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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十年过后,几人从呆萌小孩出落成亭亭玉立的美人,白若兮长相偏向于明艳大气,慕容佳羽是小家碧玉,周梦安乃英姿飒爽,苏家两姐妹则是随了各自的母亲,一个端庄华贵,一个清冷艳美,五人长相各有各的好,皆是宛若出水芙蓉般。
在这十年间,整个朝堂如流水般变幻,新的帝王登基,举国搜刮美人入后宫,美名其曰是绵延皇嗣,朝堂中的官员也是换了一批又一批,也可以说是被帝王清灭掉了一批又一批。而苏白两家乃是世家,历经了三个朝代,新登基的帝王跟基还不稳,不敢轻举妄动,便暂时搁置在那,但如果有朝一日新帝坐稳了皇位,又怎会留下这心腹大患,该来的迟早会来。韶年易逝,外面的世界也在非一般的变化着,但她们却始终未走出过这洛阳,也未曾见过外面的光景,只是在这繁华的都城过了一年又一年。十年间,大夫人又生了个儿子,苏相十分高兴,给儿子取名为苏子清,意为清正端庄,公正明廉。作为府中的嫡子,而今,他已十岁了,知书达理,聪慧过人,对两个姐姐甚是喜爱,常常粘着她们。
苏玖月也不时进梨花苑看母亲,兴许是长久不见的原因罢,母亲的态度对她温和了许多,但仍就不咸不淡,母女俩的关系宛如陌生人。自父亲之前许下誓言,不再踏入梨花苑时,母亲便独自一人在此独守空房,而玖月走后,更是孤独凄凉,原先满院的梨花早已枯败,仅留下枯枝,母亲对她的态度仍旧不喜,但也没有像之前一样非打即骂,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极好的了,每次她来时母亲便只是定定的看着她,不过每次呆不到半个时辰,便又被母亲赶了回去,她自然是乐意的,到还落了个清闲。
一日,五个小姐妹商量好去佳羽府中玩。来到后,若兮专心于同烟璃下棋,其余三个较小一点的则是坐在院中的那棵海棠树下,吃着点心,聊着天,不时看看那落下的花瓣。
“佳羽姐姐,你院中的这棵海棠树可真好看,这点心也好吃,到时我要日日来你这蹭点心,还要赏花,到时你可不许赶我走哦!”周梦安捡起一朵掉落的海棠花,边做鬼脸边笑着说道。
“是是是,我们五个中谁不知道你是个小馋猫,你日后若是想来,来便是了。”慕容佳羽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脑袋,笑着说道。
正在花树下下棋的两人听到这番话,也难免笑了起来,五人在海棠花树下欢声笑语,嬉戏打闹,随着花瓣落下,飘落到荷花缸里,院中亦显清净,却亦是热闹。
贰
在洛阳城边,有一片海棠花林,每至其花开时节,远远望去便是一片嫣然。慕容佳羽特别喜欢海棠,花开的时候,总要拉上她们一起去赏花。
海棠花林中五人嬉笑聊天,听着溪流潺潺,看着鸟儿婉啼。慕容佳羽不禁叹婉:“我希望,在我死后会被葬在这一片花林中,届时,每年的花季我便再也不会错过了,这该多好!”她轻轻折下一枝海棠,当做簪子,簪在头上,衬得人更加俏皮可爱。
“嗯嗯,不过佳羽姐姐可是要陪我们一辈子的哦,不然少了你,我们也就没有这么多的乐趣了,所以我们约定,先走了的人,要在桥的那边等后面的人一起走,这样也好比孤单一人,怎么样?怎么样?”苏玖月冲上前一把挽住慕容佳羽的手臂,仰着头看着她,其余人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纷纷赞同。
“那,我们约定,到时候要等其余人一起走,不许反悔哦!”若兮冲她们眨眨眼,笑道。
“好!”
树上的海棠花瓣落入泥土中,将地上也染得嫣红,仿佛进入了仙境般,五个笑颜如花,宛如天仙般的女孩聚在一起说着誓言,那些誓言只有那一片的海棠花林听见,其余的便没有任何人。
一丛丛的花树映衬着 ,太阳斑驳的洒在她们的脸上,海棠花瓣散落了一地,漫山遍野都被染成了嫣红,她们在林中小跑,穿梭于树与树之间,繁花盛开犹如一件上好的锦绣。
周梦安追着慕容佳羽,她一跑过来她便躲,随后闪身提袖拨开花枝,欲从中过,却见面前有个高大的身影,惊得她后退了几步,那个人显然也被吓到了,身子抖了一下,周梦安追了上来了扑了个满怀,她险些摔倒,好在那个人伸出手将她扶住,否则便真要摔了。
“姑娘可有事?”
慕容佳羽抬眸看去,是一个面容清朗,满是书生气质的少年。就见他一脸关切的望着自己,双手还小心翼翼的扶着。海棠花瓣落在他的头上,花枝上的绿叶拂过他的脸庞,有种书香门第的气质由内而外散发出来,她自小养在闺中,府中的下人也皆是些粗人,未曾见过这般书生气质的男子,不禁就羞红了脸庞,用手中的团扇挡住脸颊,往后退了几步,出于礼貌,弯腰鞠了个躬,“多……多谢公子,姑娘并无大碍。”
“没事就好,是我突然出现,吓到姑娘了,真是失礼了。”他笑着说,声音略微有些尴尬,面色也有些微红,“那……那个,姑娘为何要盯着在下?莫不是有那里伤到了?”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正盯着对方看,颇有些失礼,忙收回视线,微微低头,头上的珠花也随着浅浅晃动,“抱歉,是姑娘失礼了。”
“佳羽姐,你的脸……噗!”周梦安轻轻晃了晃她,见她没什么反应,探头看了看她,就见她的脸颊微红,跟前那位不认识公子哥的脸也有些红,她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慕容佳羽又急又气,忙推着她走,后面跟来的几人还没了解发生了什么,又见慕容佳羽推着周梦安走,后面居然还有个男人!
“诶!佳羽,你干嘛呢?那……诶,诶,诶!别走啊,等等我,别走那么快!诶!”白若兮刚想问问她们在干嘛,还没说完呢,慕容佳羽就推着周梦安跑了,没办法,只能和身后的两人追上去,不到那么一会,若大的一片花林仅剩下那公子一人,他站在海棠树下,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忽然笑了笑,在身旁边的海棠树上折下一枝花枝,握在手心,转身离去。
叁
距离那次出去赏花已经过去五日了,海棠花的花期也快过了,慕容佳羽做坐在院中的石阶上撑着头,呆呆的望着院中那棵开得旺盛的花树,花瓣落在她的衣裙上,阳光照得花影斑驳,恍惚中,令她想起了五日前在花林中遇到的那个清朗少年,他站在海棠花下,浅笑着看她,花瓣落在他的发髻上,一身青月白的衣衫与这海棠花格外相称。一想起那天的情景,她不禁觉得有些后悔,后悔当时没问清他是何人,生得这般好看的人,不结交一下当真是可惜了,只怨当初自己溜得太快了,一时间没想起这个。她不满地抓起地上掉落的花瓣向身旁的小池子里撒去,花瓣散落,叠花重影,水面泛起片片漪涟。
前些日子有些小雨,今日才转晴,她出门时带了顶纱帽来遮阳,穿了身淡黄的罗衫,拿上一把秀着海棠的团扇便坐着马车再次来到了那片海棠林。
林中有一座古亭,坐落于花林中央的小湖旁边,名为蜀客,她踩着青石阶,行至古亭外,四周的海棠花上粘满了雨珠已有了残败的迹象,胭脂般的花朵透露着些许败落,或许再过些日子便会残花满地了。
她走至一株较为低矮的树旁,用手轻轻托起一只快要零落的花枝,心中有些许暗淡的忧伤。
“槐序中,蜀客边,海棠若雨,却花已近休,谢也。碾落成泥,雨霏霏……”她缓缓念道,不禁有些惋惜。
“但至来年暖春,绿柳扬,燕子归,杨柳风柔,海棠珠缀一重重。”一个悠扬的男声传来,一个身影从林中走出,见到慕容佳羽显然愣了一下,旋即笑笑,“你好啊,又见面了,真是巧了,可曾还记得我?前些日子,你与我曾见过一面。”声音的主人正是之前与慕容佳羽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他穿着简便却不失风雅,身后背了个竹篓,里面装了些许画卷和笔墨,看样子是来此作画的。
“前些日子……你?哦!我想起来了,是你!真巧啊,又见面了,上次多谢了。”说罢,她浅笑着微微俯身行了个礼,以表示感谢。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感谢的话这倒不必了,不过是举手之劳,没什么好谢的。”
“你看起来好像很喜欢这海棠啊。”他用手中的折扇挑起一朵花枝,上面的海棠鲜艳欲滴,周边绿叶点缀,好不美哉!
“是啊,我最喜欢的便是这海棠了……”她笑得嫣然,犹如这满树的海棠一般,明艳生动,“你刚才做的那首诗,写的真好,海棠珠缀一重重……真是好句。”
“姑娘谬赞了,其实在下也喜欢这片海棠林,这里是个清净的好去处,对吟诗作画有些帮助,不知姑娘又为何喜欢这海棠呢?”他转头望向她,眼睛灵动又清澈,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像是心情很好。
提起这个,慕容佳羽脸上染了些笑意,眼神却有些黯然,“我阿娘喜欢这个,儿时她便常常带我来此处赏花,可惜后来她染上风寒,久治不愈,已经过世了……但人终会有离去的一天,如今不过是借物思人罢了。”
“真是抱歉……我可能不该提这个,真是抱歉。”他听后有些愣神,随即脸上的笑意敛了下去,挠挠头有些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到也无碍,已是多年前的事了,无意之举不必挂心。”慕容佳羽捂嘴笑了笑,轻轻地摆了摆手,道。
音落,两人相对无言,气氛有些许尴尬。慕容佳羽不再理会他,转身,踏着布满青苔的老旧石阶走到蜀客亭中坐下,撑着脑袋欣赏美景,手中的小团扇一摆一摆的扇着风,带动着她的发丝轻微漂浮,用来遮阳的纱帽被她置在一旁,燕子婉啼,落花缤纷,春光迷人,倘若置身于仙境般美好,他有些愣神,不自觉的从背篓里拿出纸笔开始描绘眼前的美景,他想将这一美好的景物描刻在手中画纸上,让它永不腐朽。手中的笔仿佛与心灵相通,跟随着在纸上飞舞起来,寥寥几笔便将眼前之景所勾勒出来,丹青水墨,唯妙唯俏,可他总觉得少了些神韵,看着手中的画作,他遗憾的叹息,双手正要用力时,一颗脑袋凑上前来。
慕容佳羽神不知鬼不觉的凑上来将少年吓了一跳,手一抖,画卷便散落在地,他愣神片刻,慌忙去捡,却被慕容佳羽抢先一步拿走。
她打开画卷,欣赏着画作,少年不好上手抢夺,便任由她看。“啧啧,画这么好,为什么要撕了呢?真是暴殄天物。”说着,她将画卷收好,抱在怀里,有些惋惜,忽然像是想到些什么,抱着画卷嬉皮笑脸道:“既然你这画卷上画的是我,而且这幅画我很喜欢,要不送给我罢。”
“送……送你?可这只是个半成品,恐怕不太好,不过若姑娘喜欢,自行拿去便可。”他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去,尽量不去看慕容佳羽,脸颊有些绯红,显然是害羞了。
“喂喂,你别害羞嘛!至少给这幅画落个款吧,不然怎么知道这幅画是哪位大师画的呢。嘿嘿!你我如此有缘,不如交个朋友吧,我叫慕容佳羽。”她笑的天真无邪,一只手将画递了出去。
他轻轻的“嗯”了一声,脸色愈加红润,低着头,伸手飞快的接过画卷,在画布的一角落了款,只见有两字,为“萧晓”,落完款后,将画卷收好,递给还了慕容佳羽。
“叫萧晓啊,既然你刚刚答应了,那我们就是朋友咯,嗯……叫你什么好呢?萧大师?晓大师?”慕容佳羽负手而立,摇头晃脑,眉头微拧,“你看着比我年长,要不叫你萧大哥吧,嘻嘻!”她微微侧着头,傻笑着。
萧晓听后呆愣了一瞬,随后抬起头看她,也笑道:“叫在下本名便好,那照你这么说的话,我应叫你佳羽。”
“你喜欢便这么叫吧,不过话说回来,你是哪家的公子,我在京城呆这么久,也未曾见过你。嗯……我记得梦安说过,在同别人打交道时,得先自报家门,我是慕容府嫡女,对于慕容家你应该有所耳闻,好了我已经说完了,所以礼尚往来,轮到到你了。”慕容佳羽道。
萧晓听后沉默了一会,嘴角的笑意压了下去,眼中的柔情瞬间褪去,冷冷的回道:“萧晓,城南的商户之子。”回答后,他低着头,默默的收拾着地上的东西放入竹篓中,不再作声。
慕容佳羽看着他有些疑惑和不解,先前还好好的,怎么变得这么冷淡?她不敢上前打扰,默默的站在一旁看着萧晓收拾。
萧晓站起身来,背好竹篓准备离开,他嘴角牵起一抹冷笑,往前走了几步后忽然回头对慕容佳羽道:“今日之事烦请姑娘往后不要再提了,你我身份悬殊,是做不成朋友的,天色渐晚,鄙人先行一步,告辞!”随后他头也不回的拐入岔路,便再不见身影。
慕容佳羽原本还蛮高兴的,正捧着画卷看,听见萧晓说的话有些怔愣的抬头看他,等到她反应过来时,萧晓已经消失了。她有些气愤,明明都答应了,可到最后却出尔反尔,可是……他说的并无道理,他二人身份不符,确实没有这种可能,且她是女子,被他人瞧见与男子交好,指不定得传出那么些流言蜚语,最后那份气愤化为了释然,她无奈的叹息,收好画卷,转身回了亭子。
微风将杨柳吹拂,她托着腮抬头望着,精美的古亭,旺盛的海棠花林,落花的湖面和轻拂的杨柳,明明一切那么美好,可她总觉得心口处有些压抑,为什么呢?不知道啊……她望得出神,时辰却已近日暮,她站起身来,拿上画卷和纱帽,一步一趋的离开了这里。夕阳洒落在花林中,风将花瓣吹落,漫天花瓣飘散却不知飞向何处,任由清风摆弄。或许再过些日子,这些花已经尽数腐烂了,哪怕如今依旧美的不可方物……
肆
转瞬间,小半月过去了,小院中的海棠花早已谢了,仅留下翠绿的叶子。慕容佳羽鲜少出过闺房,平日时间里都是坐在屋檐下看书而过,因为父亲说,女子便是要知书达理,温柔贤淑,作为家中嫡女就是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中等到了年岁嫁人便可,同时请了位夫子来教她诗书礼节,对此,她却并不是很高兴,不时望着站在檐上的鸟儿出神。
前些日子,府中陈姨娘所出的庶姐出嫁了,嫁给了京城一个出了名的商户为妻,庶姐原是不愿意的,却也无可奈何,因为父亲说作为家中的女儿自是要为了家族做贡献,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说不愿!最后,庶姐穿了上嫁衣,披上红盖头,进了轿子,离开了家门,去到另一个不认识的男人那。出嫁前,慕容佳羽偷偷趴在她闺房的小窗那看着,她看到庶姐在偷偷的抹眼泪,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滴落在嫁衣上,滴落在庶姐的手上,也滴落在慕容佳羽的心上。她使劲的抹,眼泪却依旧来的汹涌,如何止也止不住,最后她整个人哭成了泪人,脊背微微颤抖着,头上的金银头钗也跟着叮当作响。站在旁边的陈姨娘见女儿哭的这般伤心,也不由得难过起来,上前抱住她,母女俩抱在一起痛哭,似乎这样子会让她们好受些。可是无论如何,到最后,庶姐还是出嫁了,陈姨娘为她披上了红盖头,将她送出了门,慕容佳羽见到陈姨娘呆呆的站在门口,直至花轿子走远了也没有要回去的意思,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可她看起来却是又苍老了几分。庶姐嫁的那个人慕容佳雨是知道的,仅仅比阿爹小一些,阿姐嫁了一个老男人,可她才仅仅十七啊,难怪她哭的如此伤心,听说那个老男人还娶过两任妻,可都被他克死了,家中的莺莺燕燕更是一堆,阿姐她应该是不喜欢这样的吧,所以她才哭的,是这样的吧,应该是这样的吧……可阿爹和那个老男人看起来却很高兴,为什么呢?明明阿姐看起来这么伤心,这是为什么呢……慕容佳羽站在门边偷偷的看着,她想,会不会有一天我也是这样的?阿爹会不会也将我嫁给一个不认识的老男人?我想会的吧,可我不想嫁,我为什么要嫁给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呢?等我到了阿姐这个年纪,我应该也会被阿爹嫁人吧……她呆呆的想着,却没注意到父亲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眼里还隐隐透露着欣喜。
庶姐出嫁后的几日里,她都呆在府中,这几日她一直睡不着,晚上总爱出来透透气。月光清冷,洒落在院中,慕容佳羽坐在石凳上,撑着头望向陈姨娘所在的西厢房处,目光似乎穿透了阻挡在其间的墙,她看到了灯火通明的房内,陈姨娘坐在窗边低声啜泣,烛火映照出她的影子,却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听见那低低的啜泣声。
夜里,还是很凉的,一阵凉风袭来,吹在慕容佳羽的身上,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披了件薄薄的外衫,赤着脚,被凉风吹得直打哆嗦,却也不肯回去。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侍女春桃见她冷,便立即回房将被子抱出来披在她身上,边帮她整理,边埋怨道:“小姐,虽说冬日过去了,但今些日子的天,夜里还是凉的,您就穿如此单薄,要是着凉了怎还得了!您要不还是回房去吧,奴婢现在去给您煮碗姜汤,等会送您房里去,您记得得趁热喝,去风寒。”说着,春桃便转身走向灶房,开始忙碌起来。
慕容佳羽看着她的方向,轻笑一声,“傻丫头……只是吹吹风罢了,哪有那么容易生病。”
很快春桃便端着一碗姜汤走了出来,她将姜汤放在石桌上,姜汤有些烫,热气滚滚往外冒,但冒出的热气很快消散在空中。春桃用调羹慢慢搅动着,使姜汤能更快凉一些,更好入口。
慕容佳羽静静的看着春桃,等待着她将姜汤放凉,忽的,她抬头看了看,习习凉风席过树上的绿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淡淡的月光穿过树叶,散落在庭院中,现在已是明月高悬,姜汤已经置好了,春桃将瓷碗递了过去,“春桃,这么晚了,你要不还是回去睡吧,不用陪我的,姜汤我会喝的,你就别操心啦。”慕容佳羽伸手接,喝了一口,胃里顿时暖了起来,连带着整个人都没那么冷了。
春桃淡淡的应了一声,却并未有行动,仍旧站在慕容佳羽的身旁,慕容佳羽也没理会她,一口一口的喝着姜汤,心中暗暗腹诽,春桃这丫头,怎么可能这么老实听话回去,算了,随她吧。
慕容佳羽喝完姜汤后便裹着被子回房了,原来她是打算再呆一会的,可她深知春桃的脾性,若她不回去,春桃恐怕会一直陪她到天明,她是没什么,但春桃可还要休息,没办法,反正也有些乏了,就回去罢。
清晨,慕容佳羽想带着春桃出府,但府中的李嬷嬷却怎么也不肯。李嬷嬷是父亲特的从宫中带回来教她礼节的教养嬷嬷,但慕容佳羽却并不喜欢她,因为她总拿宫里那套规矩说教,虽说是从宫里来的,但总归也是个下人,却从不把慕容佳羽这个主子看在眼里,因此慕容佳羽也不是很待见她,这会儿她过来指定又是来说教了!
果不其然,那李嬷嬷走至两人跟前,有些蔑视扫了她们一眼,随后俯身行了个礼,道:“小姐这是要出府干些什么,姑娘家家的,成天往外跑,像什么样子,在宫里这样可是要遭人戳脊梁骨的,还是让老奴随您一块出去吧,也好教导小姐些规矩。”虽说面上看着是有些许恭谨之色,但言语中却满是不屑。
“好……劳烦了。”慕容佳羽笑了笑,强忍着心中怒气,也不管她跟不跟得上,转身带着春桃大步离去。
来到街市,百姓们已经开始做生意了,一会这边吆喝一声,一会那边吆喝一下,人来人往的好热闹。慕容佳羽她们走走逛逛,也融进了这份热闹里。
在路过一个阴暗的小巷时,春桃忽然拉了拉慕容佳羽的衣角,指着巷中,道:“小姐你看,这里好多的叫花子。”
慕容佳羽着春桃所指的方向看去,阴暗的脚落里是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有老弱,有妇孺,“听闻,北方战败,许多人无家可归,四处逃难,这些人应该不是叫花子,而是难民……罢了,春桃,去给他们些银钱吧。”她站在一旁,对春桃道。
春桃点头应下,走了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荷包,将荷包里的银钱给了那些难民,“我家小姐心善,这些银钱是给你们的,去买些吃食,别饿着孩子。”说完她便转身离去,那些难民感激涕零,纷纷跪下感谢着。慕容佳羽带着春桃回了府,明明做了好事,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在她们离开后,萧晓从一个小角落里走了出来,神色晦暗不明。
他出来买笔墨时偶然撞见了慕容佳羽,原以为她会与其她官僚小姐一样,也会嫌弃他们脏,随后置若罔闻的快速走过,可他错了。其实他并不喜欢那些个官僚小姐,认为她们心高气傲,嚣张跋扈,不讨喜!所以当慕容佳羽说出自己身份时才会不假思索的拒绝,甚至给她摆脸色,他对自己当初那份偏见不免感到有些羞愧。他一边想着,一边往家跑,似乎自己好像真错怪她了,他不免有些担忧,她会怎么想我?那天她会不会生气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我为什么要这么想?明明我和她根本不认识啊,算了,可以的话还是找她道个歉吧,毕竟自己给人家摆了脸色……
伍
萧晓坐在窗边绘图,那是一座屹立与一片花林中的亭子,很美,可他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却始终思索不到,就索性也不管了,青天白日的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在梦中,他是一个小小的孩子,那时的他在凉亭中央求着祖母给他讲故事,祖母无奈答应了他。他抬头看着她静静的听着她讲自己年少时的故事,“祖母我啊……年轻的时候被我的父亲许配给了你祖父……可那时我并不喜欢他,可没办法,最后我还是嫁给了你祖父。想当年啊……我也是个小姐呢,但侯府里太多尔虞我诈,我并不喜欢,我有个妹妹就是死在那些尔虞我诈中的,那时我哭的可伤心了……孩子,安稳的生活吧,离那些尔虞我诈远些,祖母不想你再步祖母的后尘了……其实突然感觉这里好像也是个不错的归宿……”她轻轻的抚着孩子的背,声音越来越小,脸也越来越模糊,直至消散了。
萧晓醒了,他看了眼身旁的画,似乎知道了要加些什么了……
慕容佳羽写了几封信差人给玖月她们送去,约她们过来聊聊天。
“啊哈哈,好久没见到你们了!我可想死你们了!最近被夫子的课业缠身,烦死了人了都!”说着,慕容佳羽一个熊抱就挂在了白若兮身上,推都推不开。
“咳咳,小羽,你先松手,勒死我了!”
慕容佳羽听到这话,急急忙忙松开了手,“对不起啊白阿姐,小羽只是见到你们太激动,不是故意的……”
“算了算了,我们先进去聊吧。”白若兮顺了口气,道。
“好!快走快走!进我院里聊去。”
慕容佳羽拉着白若兮她们便朝院里走。
嘻嘻笑笑间,周梦安突然问道:“啊嗯嗯,佳羽姐——嗯嗯,听说你的——庶姐出嫁了?”她往嘴里塞着芙蓉糕,眼里掩不住的好奇。
慕容佳羽愣了一下,突然便想起那穿着嫁衣,坐在床头掩面哭泣的人,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情绪,“是啊,她出嫁了,被我爹嫁给了一个老富商……”她看着手中漂浮着些许浮渣的茶盏,有些莫名的悲哀。
周梦安瞪大眼睛,有些惊讶。
“为什么?”
“不知道啊……”她面上浮出了一抹笑容,那笑得温柔,却掩不住眼底的落寞。
她为众人都续上了一盏茶,白若兮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抬眸看向她们道:“我此次来也要同你们说件事,不过几日我便要入宫了,此次,或许是我们齐聚的最后一次了……”她的声音淡淡的,却清晰的传过每一个人的耳朵。
“阿白姐,你要入宫了?”苏玖月有些吃惊。
“我已年芳十七,符合入宫的条件了。”她放下茶盏,眼睫微微低垂,遮住了那如水墨画般的眸子,“我爹是朝中武将,圣上忌惮,是必然要将一位女儿送入宫,以免圣上猜忌……”
“一入宫门深似海,也不知何时,我们才能再像如今这样齐聚一堂,一起吃芙蓉糕,一起去赏花了……”
“若兮……没关系的,虽然见不了面,但我们还是可以书信来往啊,对了,你到时候进了宫,可不能忘记我们这几个小姐妹,你若是忘了,你知道的,我可得在你背后好好说道说道了。”苏烟璃塞了一块芙蓉糕到白若兮的嘴里,笑道。
白若兮微微一怔,嘴里传来丝丝甜味,嘴角还粘着些许芙蓉糕的碎渣,她难得没有同苏烟璃计较,咽下嘴中的糕点,她灿然一笑,“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