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被迫来捞我》余二鸠

4、第四章 百年蛊

　　谢庭像是坠入了梦境中一样，曾经经历过的画面不断在眼前闪现，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就像是他这个人一样，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在时间这条奔流不息的河流中茫然地站着，看着别人呐喊哭泣或是大笑拥抱。
　　他有些疑惑地问:“……我……是谁？”
　　忽然，他看到了一个人，鸦色长发，鸢色眸子，耷着眼皮不喜欢看人。
　　像是在绵延不绝的时空中找到了一个坐标。
　　于是他奔赴而去。
　　四年前，寻鹤山下的一个小镇子，正是集市再加上马上就要过年了，都在人挤着人置办年货——
　　“柿子多少钱一斤啊，能再便宜点不？”
　　“现杀的猪肉，老新鲜了奥——”
　　“来店里看看有啥想要的不，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都有。”
　　在一个围墙的拐角，人迹罕至的清冷角落，有一个人正靠着墙睡觉，这人发丝凌乱，面色苍白，穿的破破烂烂，面前还放着一个脏兮兮的碗。
　　忽然，有人往碗里扔了一个铜板，“叮当——”一声，在这个远离人潮的地方格外明显。
　　陆峙疲倦又恹恹地睁开了眼，看见了一双红色的、绣着鸳鸯的绣鞋，他有些无力地抬头，头发也从眼前散开一些，看见了一身同样火红的披风缀着一圈雪白细密的绒毛，张扬又，干净，与这里格格不入。
　　那位小姐身边的丫鬟趾高气昂地呵斥道:“你这臭乞丐，小姐的衣服也是容你觊觎的？这可是狐狸毛的，把你的眼珠子给我收回去。”
　　陆峙一天没吃饭了，抬头看了一会也累了，于是又耷拉着眼，倚靠着墙。
　　小姐以为他是胆怯了，得意地说:“小乞丐，我看你长的倒也不错，要不要给我当面首？要是讨得我欢喜，别说是衣服，你要什么有什么。”
　　陆峙把眼睛闭上了，恢复成了她没来前的样子。
　　小姐觉得自己的自尊受到了打击，转头对侍卫怒呵道:“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打他。”又吐了口口水到陆峙头上:“狗操的东西，像你这种烂人也不知道清高什么！”暗道几声倒霉后扬长而去。
　　几个侍卫围上来对着陆峙拳打脚踢，可陆峙就像个死人一样，既不反抗也不逃离，像是没有痛觉一样，看陆峙倒地不能动了，这群侍卫才纷纷离去。
　　过了一会儿，陆峙缓缓地爬起来，抓起地上那个沾了泥土的铜板，去买了一个干巴巴、冷透了的烧饼，也不在意老板的眼神，拿着烧饼晃晃悠悠地回家。
　　陆峙住的房子，其实称不上是房子因为只有一个房间，在他和一个婢女居住前，是一个屠夫的仓库，还是因为可怜他们才让他们住，后来，婢女死了，就只有他一个人住了。
　　他把烧饼放在稻草上，自己也躺在了稻草上慢慢闭上了眼，他其实算不上饿，只是没力气，那个婢女在的时候，会逼着他吃下去。
　　深夜，他听到“咚”的一声，睁开眼缓缓坐了起来，拿起了稻草上的烧饼，撕成一小块一小块地吃，含在嘴里泡软了才咽下去，他垂眸回想，那个婢女在的时候也会有人深夜来拍门，但是连续不断地拍，她就会用力地捂着他的嘴，无声无息地落泪。
　　等他把烧饼吃到一半时，又把烧饼重新放回稻草上，走到门前把门打开，环视一周发现没有人，于是恢复成睡不醒的样子打算把门关上，却发现地上有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陆峙:“……”这是什么东西？
　　地上正趴着一团毛茸茸的像狐狸一样的小动物，之所以是“像”而不是“是”，是因为这只神似狐狸的动物，脑袋上还有两个角，浑身被血迹染的脏兮兮的，却也能看出原本绒毛的纯净细软，它自己已经这么狼狈了，两只金黄色的眼睛却还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陆峙面不改色地把门关上，躺在稻草上打算继续睡觉，可奈何白天睡得太多了，现在根本睡不着了，于是他忍不住回想那只正在门外望眼欲穿的狐狸。
　　他暗自在心中想到，那只狐狸要是洗干净了以后，绒毛肯定会比白天那个看一眼就要挖眼珠子的狐狸毛好看。
　　不过，他想，这又关我屁事。
　　三个时辰后，陆峙耷拉着眼开门，眼皮下是浓重的黑眼圈，那只小狐狸刚听到开门声，又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谢庭从摔在陆峙的院子里醒来时，对自己是谁、自己在哪儿、自己现在状况如何等问题的答案一概不知。他还没找面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就看到了陆峙。
　　鸦色长发用一根树枝盘在了一起，可东一缕西一缕比没盘还凌乱，脖子上和脸上都有青青紫紫的痕迹，鸢色眸子，却耷拉着眼看他，像是没睡醒一样。
　　明明比他还狼狈，明明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但他就是莫名觉得，他认识这个人很久了，这个人对他来说很重要。
　　就在他与周公相谈甚欢之时，忽然听到推门声，不得不从周公的激情邀约中挣脱出来，继续贯穿坚持不懈这一伟大精神。
　　看见陆峙推开门，他由衷地想要感慨一句:看吧，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只要你够努力——
　　“想进来就自己进来。”陆峙道。
　　谢庭盯着他的眼睛，分析出他可能真的没开玩笑，于是脱口而出一句:“你觉得我自己进来的了吗？”
　　陆峙瞪大了眼睛:“你会说话？”
　　谢庭有气无力想，小朋友不是都喜欢小动物吗，怎么他家这位就这么特殊:“对啊对啊，我会说话。”
　　陆峙问:“你受伤了？”
　　谢庭答:“对啊对啊，我受伤了。”
　　陆峙问:“那你怎么进去？”
　　谢庭答:“……你抱我进去啊。”
　　陆峙垂眸沉思片刻，走上前把谢庭抱了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摸了一下这只狐狸的绒毛，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很细，很软。
　　谢庭感觉到了但也没有声张，很温顺地趴在陆峙的臂弯上，心想，真是个别扭又心软的小朋友啊。
　　陆峙把他放在稻草上，想了一会儿轻声问道：“你明明是只狐狸，可为什么头上却长了角？是怪物吗？”
　　谢庭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于是无奈答道:“你想怎么叫都行。”
　　小乞丐和小怪物，搭配起来还怪合适的。
　　陆峙摇了摇头，一板一眼地回答:“不要，我还是想叫你狐狸。”
　　谢庭看了一眼漏风的屋顶，想了想:“你晚上冷的话可以抱着我睡。”
　　陆峙摇头:“我不冷。”
　　谢庭可怜兮兮地示弱:“那，我受伤了，我觉得很冷，你可以抱着我睡吗？”
　　陆峙想了一会，点头，把他抱在怀里。
　　谢庭:我好像明白这小孩的行为方式了。
　　谢庭浑身都在疼，根本睡不着，不得不转移注意力：“要不要听哥哥讲睡前故事？”
　　陆峙第一次抱着东西睡觉，也有些睡不着:“好。”
　　谢庭继续逗小孩:“既然想听哥哥讲故事，先叫声哥哥来听听。”
　　没想到这小孩毫不犹豫:“哥哥。”
　　谢庭哽了一下，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哪里会讲什么睡前故事，本来就先看这小孩继续别扭，现在这小孩哥哥都叫了，故事不会也得会，否则就要被逐出门外了。
　　谢庭清了清嗓子:“我要讲一个……呃……猫捉老鼠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