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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玹笠霜 ...

  •   盛殷云拣出一个圆润的葡萄,一点点剥皮,把剥出来的果肉扔进嘴里,听见山下的刀剑声,愉快地笑:“不愧是圆开啊,我年轻的时候都不敢公然和这么多宗门为敌。”
      天也阴沉下来,像是盛怒一般下起了瓢泼大雨,刀剑声也逐渐消散在雨声中,盛殷云听了一场好戏,接过暗卫递过来的伞,意犹未尽地对那暗卫说:“你说,他们亲手促成的东西,让他们成为了天下最大的笑柄,那群老东西会是什么感受。”
      说罢,也没等那暗卫回答,就轻飘飘地撑着伞下山,暗卫紧跟其后。
      大雨倾覆而下,血水混合在一起渗透到地底,尸山血海,蜿蜒万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混在雨里像是变成了实质的鲜血落在人身上,把人按在这尸海里,再也起不来。
      陆峙脸上沾满了血水,雨落在他脸上,血液一点点被冲干净,他感觉自己还是什么都看不真切,但身体却离奇地适应这一切。
      听觉变得更加敏锐,能听见雨水敲击刀剑的声音,尸体的血水涌出的声音,以及一个人轻飘飘的脚步声。
      那人停在他身前,调笑着开口:“圆开。”
      圆开你妈。
      盛殷云之所以圆开圆开地叫自己,是因为一句诗。
      六寸圆开天女面。
      “六寸圆开天女面?”盛殷云那时候倚着墙,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看着诗集:“六寸说的不就是你吗?天女面……倒也契合,那以后就叫你圆开吧。”
      “请不要随便给我起外号,”陆峙面不改色:“上一个给我取外号的人……”他突然顿住,没再说下去。
      并没有什么人给他取过外号。
      “嗯?”盛殷云追问:“你还有其他外号,说出来让我乐呵乐呵。”
      陆峙沉默一阵:“没有。”

      老教主轻描淡写:“平时那么精明的一个孩子,怎么这么容易就被算计了呢?”雨水不断落在自己的眼里,感官像生锈般钝涩。
      快死了吧。他想。
      “放心,不会让你死的,”盛殷云看出他在想什么,转头对鸠七吩咐:“他的考核通过了,也该出任务了。”
      “据情报人员的调查,黔城内有一个能驱虫的小姑娘,而且刚好有人送来委托,想要结束黔城的虫疫,去吧,尽量把那个小姑娘带回来。”
      “对了,他的通缉令估计明天就会下来了。”盛殷云轻笑。
      “圆开,可不要一不小心就死掉了啊。”
      陆峙睁开眼,转头看见谢庭还在睡,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到了楼下发现人竟比昨天还要多。
      他要了一盘糕点,端着碟子走到柜台边后蹲下身,拿起一块点心递给躲在角落里自娱自乐的小孩子,问道:“你家大人呢?”
      小孩指了指正在招待客人的掌柜,他认出这是自家的点心,接过糕点后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道谢。
      陆峙看他狼吞虎咽的模样:“你爹没留一些给你吃吗?”
      “没有,我爹说要留着今天卖钱。”小孩眼巴巴地看着陆峙端着的碟子。
      陆峙把碟子递了过去:“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哥哥不知道吗?”小孩惊奇地问:“今天是凤霖楼的花魁抛绣球的日子啊。”
      陆峙当乞丐时并不像其他乞丐一样拉帮结派,回到寻鹤宗后又总是呆在隐晦阁中,出门不久对很多人间习俗都一知半解,只知道花魁抛绣球,谁接住了绣球便能和这花魁共度良宵。
      寻鹤宗山下的镇子里也有青楼,也会有人为了抢到绣球而大打出手,可场面却远远没有这么大。
      “每年都有这么多人吗?”陆峙接着问。
      “不是的,”小孩激动起来,无知无觉地拿起最后一块糕点,陆峙收回目光,装作没看见:“如果只是花魁抛绣球的话,每座城都有,不会来这么多人,但今年抛绣球的是凤霖楼里排名第一的芙蕖仙子。”
      小孩还想伸手拿糕点,发现已经被他吃光了,一块都没剩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抬眼看向陆峙。
      陆峙暗道小孩子确实能吃,起身要了一碟糕点,又递给那个小孩,示意他接着吃就行。
      小孩却怎么也不肯再吃了,连声道:“不用不用不用,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陆峙:脑子倒还算灵光,但这也太容易被收买了。
      “那位芙蕖仙子……”陆峙想了想:“在传闻中如何?”
      “不、不太好。”小孩吞吞吐吐。
      陆峙挑眉:“怎么个不好法呢?”
      “这位芙蕖仙子既是凤霖楼排名第一的花魁,也是凤霖楼的楼主,美则美矣,”小孩的脸诡异地变红了:“但听说她十分轻浮,男女通吃,男人就没重样过。”
      一口气说完后,就立刻跑到后厨躲了起来。
      陆峙:没看出来,小小年纪,竟然还有一个迎娶花魁当老婆的宏伟理想。
      他端着碟子回去时,看见谢庭像昨天一样,佝偻着腰,把手背在身后,一幅老头做派缓慢地下着楼。
      陆峙:“……”这是演上瘾了么。
      陆峙看着他缓缓地下楼,故意往人群里凑还点头哈腰地说“诶,让一下小伙子”“谢谢、谢谢”,最后被人扶到自己桌前,被“家里有这么大岁数的老人也不知道照顾一下”的斥责眼神注视着。
      陆峙:……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缺德的老头吗?
      谢庭坐下后从陆峙的碟子里十分顺手地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土土,今天要去看花魁抛绣球吗?”
      土土他妈的是谁啊?
      “去,”陆峙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抬眼看向谢庭:“关于凤霖楼,你知道些什么吗?”
      “凤霖楼啊,”谢庭一边咬着糕点一边说:“据点分布在各个青楼,是暗杀组织也是消息组织,既可以买消息也可以买人头,很喜欢在各大宗门的混战中捞好处,装成无辜被误伤的凡人去框修士,最后满载而归,因此凤霖楼比神灵阁还富。”
      “蜜糖陷阱吗?”陆峙问。
      “嗯,”谢庭点头:“毕竟很少有人在软玉温香的诱导下还能不把消息泄露出去。”
      “所以,”谢庭用手帕擦掉嘴上的点心渣:“在离城之内,凤霖楼掌握着所有的消息。”
      “可能我们现在的谈话,”谢庭随意地向旁边桌子上的人看了一眼:“也正被监听呢。”
      旁边桌子上的两人的交谈没有停顿,只是其中一人开始轻微摇晃,忽然倒伏在桌子上,另一个人也喝得面红耳赤,大舌头道:“你、你小子,酒量也太不好了,就、就这也敢跟我吹。”说着,也摇摇晃晃地起身,把喝醉的那个人扶到了楼上去。
      谢庭托着下巴看他:“怎么样?”
      陆峙:“什么怎么样?”
      “我”,谢庭加重了读音,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和他演的谁更好一点。”
      陆峙:……这有什么可比的吗?
      他低头发现自己点的第二碟点心又被吃光了,不过眼前这位倒是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
      他换了个话题:“你成亲了吗?”
      谢庭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手帕。”
      谢庭垂眸看自己的手帕,与街上卖的手帕没什么两样,只不过边角处绣着一对鸳鸯,收线出有线头没处理干净,像是刚成亲手法还不娴熟的小姑娘把自己的心意一针一线地缝进要送给自己夫君的手帕里,陆峙大概就是这么误会的。
      “我说陆郎中,”谢庭无奈道:“我就不能是喜欢鸳鸯,闲的没事自己绣上去的吗?”
      “那你可真贤惠。”陆峙冷声讽刺。
      “你生什么气啊?”谢庭疑惑不解:“我没成亲让你失望了?”
      “别人送给你这种东西,你不想回应也就算了,你还要带着给别人留念想,最后还会揽在自己身上。”陆峙并没有慷慨激昂地质问,只是语调平平地叙述。
      谢庭:“……………………”
      谢庭半晌无言,默默从怀里掏出五六条手帕放在桌子上,学着陆峙刚才的语气:“那我可真是人渣啊,那姑娘都为了我开纺织厂了。”
      “抱歉,”陆峙也不扭捏:“刚才是我误会你了。”谁能想到你这样的人爱好是穿针引线绣鸳鸯啊。
      不过,谢庭这种鸟人干出什么糟心事都不奇怪。
      “没事,”他在陆峙一言难尽的目光下把手帕都收回来,站起身:“走吧,去看看花魁抛绣球。”
      他轻笑一声:“顺便去观摩一下那位传说中的芙蕖仙子的首秀。”
      谢庭说的太自然了,在这客栈大多数人的眼里,芙蕖仙子,凤霖楼排名第一的花魁,就真的像是九天玄女一样。
      但谢庭似乎并没有把那位花魁特殊化的意味,甚至连陌生感都不存在。
      “你认识她?”陆峙不由得抬头看向他。
      “我倒是认识这位芙蕖仙子,可惜这位芙蕖仙子不认识我啊。”谢庭眼里噙着笑意。
      陆峙垂眸在心中思忖,不知道为什么,谢庭的说辞,似乎和客栈里其他人的自我调侃不一样——
      就好像他真的与那位花魁相识很久了,而那位花魁却不认识他一样。
      “那你知道,这位芙蕖仙子叫什么名字吗?”陆峙试探地问。
      谢庭想起了一些事,轻笑一声,故意拖长嗓音卖关子:“他叫——”
      “秋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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