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误》冬瓜炖板栗

2、第 2 章 重逢

　　盛时灼灼，落红如雨，人间四月桃花开了又败。
　　游历在外的三哥回宫了，他不知听了哪个方士的话，说我八字弱，要时常礼敬神佛。
　　待我身子稍好些，他便连哄带骗地拉着我到城外的鸡鸣寺上香。
　　「和尚有什么好看的？」彼时我正往嘴里塞一根酥软嫩滑的鸡腿，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回味无穷，「去了那，午膳有肉吃吗？」
　　三哥拿食指在我的鼻头上轻轻一刮，我皱了皱眉，两世加起来我都快有两个他大了，还拿我当小孩子。
　　最后耐不住他用京城庆安楼的美味诱惑我，也罢，父皇总不许我出宫，借着这次机会，定要痛痛快快地吃喝玩乐一场。
　　自大殿里上了香，我趁三哥同方丈打禅机的空档偷偷溜到了鸡鸣寺的后山。
　　前几日刚落了春雨，山中处处带着芳草清香，微风一吹，满枝桃花摇曳生姿，花瓣便落了满头。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来了此处方知书中诗句所言非虚。
　　宫里后花园堆满了名贵花草，可都比不得这野外随处一瞥的景色，向生而开的美才更动人心魄吧。
　　我一时兴起，往深处走去，却撞见一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小鹿，上前查看才发现它后腿踩了捕兽夹，汨汨流出一摊黑血，想是淬了毒。
　　我掏出父皇赠予防身用的匕首，正欲动手，背后响起一名少年的声音，清澈干净，好听极了。
　　「不可。万物有灵，恳请施主手下留情。」
　　只可惜，说晚了，我已经下刀了。
　　「你…」他急匆匆地赶上来欲夺我的刀。
　　两手相触、四目相对，两人一同怔住了。
　　两行清泪从他眼角无声留下。
　　「阿恒……」我轻唤出声。
　　他似是察觉到自己失态，连忙撤回了手，目光闪躲，两抹红晕跃上脸颊，可爱极了。
　　「贫僧是鸡鸣寺的弟子释心恒，冒犯了施主，还望施主见谅。」他双手合十站在我眼前，一尘不染，威仪具足。
　　一模一样的脸，却与前世那个将我拥入怀中订下山盟海誓的裴恒无论如何也重叠不起来。
　　他是忘了我吗？还是有什么隐情不能与我相认？
　　若是还记得我，为何要出家？
　　他是…不要我了吗？
　　一时间诸多问题堵在心口，却不知从哪一句问起。
　　「施主，佛门弟子戒杀、盗、淫、妄、酒，因果不虚，还望施主及时行善，莫造杀业。」
　　他垂着眼，不再看我。
　　我一时气笑，「阿恒，在你心里，我就是那般嗜杀之人吗？」
　　听我唤的这么亲昵，他更是脸红到了耳根，脖颈处隐约泛红，被僧衣紧裹，落到我眼里却更加诱人。
　　「自然不是…」他说不出话来。
　　「哦？那阿恒说说我是怎样的人？」
　　我凑到上前，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自小就知道我这双眼睛生得美，素日里只要用这样无辜、单纯、楚楚可怜的眼神看别人一眼，就没有拿不下的人。
　　他被身后的大树拦了去处，越发局促，这么看倒像是登徒子在调戏良家妇。
　　「阿弥陀佛，施主…小僧…」他声音微颤，眼神明亮地看不出丝毫世俗杂染。
　　「说不出来？那我替你说？」我离他更近了些，几乎要贴近他那红得要滴出血来的耳垂。
　　「我美吗？」
　　我虽嘴上说着孟浪的话，眼神却纯粹又认真，像一个孩童认真在问天为什么是蓝色的，小鸟为什么会飞。
　　他与我对视一刹，又忙不迭地错开目光，眼眉低垂，正让我瞧见眼角处那颗鲜红的泪痣。
　　前世的回忆涌上心头，那是他死在我怀里时，我用血印下的。
　　「出家人不打妄语哦。」我循循善诱，心想着他即便忘了我也无妨，这样可爱又纯情的裴恒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赌他前生今世，都对只我一人心动。
　　「美…」他乖顺地说出口，我笑得越发得意。
　　「你看这只小鹿，他后腿被喂了毒的夹子夹住，受了伤，我方才是用匕首将腐肉割去，把毒血放干净。」
　　他见我走开，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反应过来地上还有一只受伤的鹿。
　　「阿恒，佛说万法唯心，你心里有什么，想的便是什么，你想着我在杀生，莫不是你六根不净？」
　　他一时羞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皎皎兮明月，渺渺兮春风，说得就是如此少年吧。
　　「本姑娘平日里连蚂蚁都不敢踩死一只，你今日这般冤枉我，我着实委屈，你说该怎么办？」
　　「姑娘菩萨心肠，是小僧冒犯，还望姑娘谅解。」他老老实实地对我又是合掌作揖。
　　我却不乐意了，「本姑娘向来睚眦必报，可不是什么菩萨心肠。」
　　一句话怼的他哑口无言，像我这样胡搅蛮缠的施主恐怕还是头一回见。
　　「姑娘…想怎么样？」
　　我见他木讷得越发可爱，抬手拈起掉落他衣襟上一片花瓣，指腹轻扫过他眼角的泪痣，放在掌心用心嗅了嗅。
　　「阿恒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像是桃花香里掺了点儿木头味。」我咧着嘴角，笑他是块木头。
　　他恍过神来，在我的注视中落荒而逃，地上掉落了一串佛珠。
　　「阿恒，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愿望。」我在他身后喊道。
　　你欠我的可不止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