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途》又有微光

22、大龄纯情少男

　　酒吧老板姓秦，那时候大家都叫他秦叔。

　　毕业了之后所有人都各奔东西，很少有人会在闯出去之后再回到这个埋没冷清的小城。

　　除非这里有独一份难寻的回忆。

　　而如今能听到“秦叔”这个称呼，也只有从江荼和安南口中了。

　　酒吧的寿命最多是五年，秦叔的酒吧经营到他们毕业后的半年就改成了馄饨店。

　　然后几年又加了不少种类的吃食。

　　秦叔看着走进店里的姑娘，等待着她抬眼，一声熟悉的“秦叔”脱口而出。

　　秦叔咧开嘴笑了：“一点儿没变，还是那么漂亮。”他从座位上起身，默默走进后厨端了碗热腾腾的馄饨放到店里的餐桌上。

　　江荼站在桌前，看着秦叔：“叔，我吃过了。”

　　秦叔点点头，示意她好好看看那碗馄饨，江荼顺着他的指示看向碗里。

　　“知道你肯定在卢姨那里吃了，所以少做了点给你尝尝，我了解你的胃口，能吃多少我都掂量好了。”

　　碗里确实没几个，也确实够她尝了。

　　江荼笑着坐下来：“那我就不客气咯。”

　　秦叔仍站着，仔细看着她拿勺子舀馄饨品尝的样子：“自从我做馄饨店开始，你还没尝过呢。”

　　江荼嚼着馄饨，是她最喜欢的猪肉芹菜馅，她咽下去，接着又一股脑把剩下的都吃进肚子里。

　　最后一口下肚，她觉得胃里暖暖乎乎的，江荼点点头：“超级好吃！”

　　秦叔满意的笑了，坐在江荼对面的座位上。

　　他的目光仍旧观察着她身上的每一处，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江荼呆呆地盯着已经空掉的碗，脑子里思考着，嘴里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不过这个味道有点熟悉哦。”

　　思绪已经飘得很远。

　　在她对面坐着的秦叔闻言身形微顿，他看着她呆滞的样子，神色渐渐黯淡了一点。

　　约莫一分钟之后，他开口：“这馄饨是秦吟教我做的。”

　　江荼没有要紧事儿的时候，有饭后放空的习惯，他们高中时候没少一起吃过饭，所以刚才那个呆愣的状态秦叔很熟悉。

　　“咣当”

　　后厨传来一声挺大的声响。

　　把江荼准备说的话堵了回去。

　　秦叔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但很快就消失了，他示意江荼不用在意：“应该是东西多，架子倒了。”

　　江荼小愣几秒，点点头，神色默默变了几分，指着面前的碗：“一会儿我把它洗了吧。”

　　咣当声这时继续延续了两声。

　　秦叔摇头：“不用，你歇着就好。”

　　“说得好像我吃个饭吃累了。”江荼拿起碗就要往后厨走，被面前的秦叔一把按住。

　　他从她手里抢过碗，碗里的勺子被晃得叮当响：“我送进去泡着就行。”

　　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江荼站在原地，皱着眉，有些纳闷。

　　这厨房里有炸弹啊。

　　秦叔很快就出来了，江荼已经又坐下了。

　　见秦叔在对面坐下，她将手机息屏扣到桌子上，刚才憋住的话还是问了出来：

　　“吟哥他现在怎么样了？”

　　秦叔还没坐稳的身体极不自然的顿了一下，面色不改：“他现在啊，挺好的。”

　　“他应该都成家了吧。”江荼在脑中计算着，秦吟大她十岁，现在已经三十五岁了。

　　“没有。”只有平淡的两个字。

　　江荼露出有些讶异的表情：“秦吟的条件蛮好的啊，你们没给他介绍介绍相亲么？”

　　秦叔摇摇头，眼光再落到江荼身上时隐隐多了几分深意：“他这人挺倔的。”

　　江荼侧过头在看店里窗边摆的一盆茉莉花，避开了他的眼睛。

　　现在是秋天，茉莉花的花期已经过了，只有好看的叶绿色，植株被照顾的较好，透露着生气。

　　她听了这话，挑起眉，勾起嘴角哼笑了一下：“那确实，不是一般的倔。”

　　秦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江荼转过头来，秦叔盯着那株茉莉，下意识的开口提道：“秦吟养的。”

　　江荼闻言，面上显现出惊奇的表情：“他那么一个人，还能有心思养花啊？”

　　“起初我也纳闷，但后来...”秦叔笑了笑，口中的话拐了个弯儿变了样子，“后来也就不在意了，也就纳闷那么一会儿。”

　　“也是，毕竟他经历的事儿挺多的，能有闲情逸致养些花花草草也挺好的。”

　　“是。当年我都没想到你俩能认识。”

　　“哈哈哈，我也没想到他是您表弟。”

　　两人对坐又聊了一会儿，中间店里来了不少客人，有很多都是昔日熟人。

　　江荼也和他们寒暄了好一阵。

　　一碗碗热菜上桌，江荼有些讶异，秦叔年纪确实越来越大，可这上菜速度有些飞快啊。

　　她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几桌的旧日邻里揪住问个不停。

　　在阵阵闲谈中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四点。

　　江荼起身和店里的人告别。

　　“秦叔，我走了哈。”

　　“就回去了吗？”

　　江荼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息屏放进包里，抬起头：“我打算再转转然后就回去了。”

　　她笑笑，朝秦叔挥了挥手：“走咯。”

　　秦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己视野中。

　　耳中的脚步声却仍有。

　　他低下头呼出口气，发出一声哑笑：“怎么叮里咣啷的。”

　　再一抬头，一个高大男人的背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透出几分急切和慌措。

　　一只手抓着门框，大半个身子探出门去，像个小男孩一样带点犹豫的偷看。

　　秦叔默默看了他两眼，转身拽了个椅子坐下，继续打量着面前这个三十五岁的纯情少男。

　　“秦吟。”

　　男人的手突然紧抓了一下门框，然后便松开了，转过身靠在墙上。

　　他脸上神情收敛的极好，将失落掩盖，换上不屑：

　　“你手机那破监控该换换了。”

　　秦叔听这话，笑了：“就是个监控，还能多高清。”

　　秦吟敛下眼皮，把眸中深处控制不住的情绪掩藏。

　　“叮”

　　裤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掏出来，拇指按上侧边凸起的锁屏键。

　　壁纸的照片光线昏暗，有几束淡淡的紫色灯光，在照片不明显的角落里，有一个少女小小的背影。

　　照片上面弹出的两个字明晃晃的：

　　江荼。

　　他眼眸里又亮起光。

　　右手中指指腹覆在锁屏键上，桌面壁纸是两个人的“合照”。

　　江荼在台上唱歌，他在她不容易注意到的地方挑了一个可以拍到她正脸的角度拍了张自拍。

　　一抹刺眼的光射向秦叔的眼睛。

　　那是秦吟右手中指上的一枚戒指。

　　屏幕上，唯一的置顶聊天上有一个红点以及一行字：“我回来咯，还和秦叔谈起你了。”

　　他点进去，细细的看着这十二个字。

　　这消息上面就是他俩刚加上好友时的一阵寒暄。

　　已经有几年了。

　　那还是他自己屁颠屁颠跑到秦叔那里要的手机号。

　　秦吟脸上展开一个真实的笑。

　　双手开始在屏幕上轻轻敲打。

　　他少有这样的笑。

　　秦叔挑眉：“哟，来消息了啊。”边说边起身往后厨走，准备去把碗洗了。

　　秦吟没理他的打趣，还在傻笑着打字。

　　来回打了好几遍，最后就发了俩字过去。

　　“蛮好。”

　　秦叔刚进厨房就又出来了，用一种惊奇的眼神看着他：“你小子是洗碗洗的快啊还是洗碗开静音啊。”

　　秦吟脸上笑容还挂着，抬起头：“快，而且店里人多直说话。”

　　秦叔上一回看见他这么笑是在自己告诉他江荼回来的时候。

　　上上回就是他定制了个戒指刚戴上的那几天。

　　是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