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你装作不知道》谈霏玉

16、chapter 16

　　来也匆匆，回也匆匆。比起来时，车上气氛沉重了些。

　　一路上除了开始程青文宽慰了两句，两人都没说话。

　　倒不是苏离被吓着了，只是她在想老爷子的用意，以及……自己的心思。

　　平心而论，如果自己真成了程家户口本上的孙女，确实对她百利而无一害。可……苏离扪心自问，除了一开始的震惊，更多的是，抗拒。

　　没错，她抗拒。

　　可究竟在抗拒什么呢……

　　她微微蹙着眉，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

　　后座上，程青文也在揣度老爷子的心思。

　　正巧此时手机一响，他点开，发现是宋恒发来的消息：

　　【老板，丁家小儿子那事已经处理好了。后面还发现他在包厢里聚众淫＊，直接报了警，估计得在局子里蹲些日子。消息不知道怎么放出来了，丁家的股价已经开始直线跌了。】

　　程青文手指轻点：【嗯，做得不错。】

　　忽地，他想起了什么：【昨晚的事，都知道了？】

　　那边秒回：

　　【是，都知道了，还说……】

　　【？】

　　【还说您冲冠一怒为红颜，实乃当代吴三桂！（ps：不是我说的是他们传的）】

　　程青文：……

　　他淡漠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无语，送过去四个字：【无稽之谈。】

　　【老板，不是我说的。】宋恒再次表清白，直接被程青文无视了。

　　收起手机，联想起老爷子的行事，他恍然，多半是听了这些传言。自从……父亲去世后，老爷子是有点一朝蛇咬十年怕绳了。

　　他忍不住轻叹了口气，属实多虑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阿程哥哥怎么了？”苏离正在纠结中，就听见程青文的叹息。

　　“没事，只是忽然觉得，人可真会脑补。”程青文不打算告诉苏离这些荒唐事，免得吓着小姑娘，又道，“老爷子有些误会，改天我同他说清楚，今晚的事别放在心上，知道么？”

　　“离离？”没听到苏离回答，程青文见她沉思不语，以为是吓着了，声音放缓了些。

　　刚刚又跑神的苏离：“啊？我明白的！”

　　虽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听程青文的总归没错。

　　回到君庭时间比预想中的早了不少。刚进门，苏离就闻到了一股非常鲜的味道，她瞧了瞧，就见王阿姨端着一碗吃食放在餐桌上，招呼着：“离离小姐，回来得正好，刚出锅，快来尝尝！”

　　苏离疑惑：“这是给我的？”
　　在老宅她确实没吃什么东西，还想着回来后自己找点水果垫垫就成。

　　话说完，她蓦地反应过来，知道老宅情况的，除了她就只有……苏离看了眼程青文，果然，他眼里了然，对一切丝毫不意外。

　　“谢谢……”苏离心里一暖，也不知是对谁说。

　　王阿姨做的是一碗鸡汤小馄饨。

　　小馄饨皮薄馅嫩，轻轻一咬就有浓郁的鸡汤流出，热乎的鸡汤夹杂着香葱的香气，每一口都恰到好处慰藉了五脏庙。

　　苏离沉浸于美食，连程青文什么时候上楼的都没察觉。

　　馄饨不多，苏离不到二十分钟就解决掉，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程青文似乎也没吃什么东西。

　　但……不知怎的，她今晚有些不敢直视他。

　　*

　　不到九点钟苏离就洗漱完躺在了床上。

　　一个人待着时，好不容易被美食驱散的纠结感又袭了上来。苏离恼人地抓了抓头发，最后还是没忍住，打开了聂容的微信：

　　【苏离：我……有件事想咨询一下……】

　　正在开黑的聂容直接挂机：【别用这么正式的词，吓人。】

　　【聂小容：你快说！】

　　苏离将晚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又道：【你说我到底在想什么？】

　　【聂小容：嗯……你不想和程家有关系？】

　　【苏离：好像不是。】

　　【聂小容：或者怕云姨多想？】

　　【苏离：也不太像。】对于苏离自己的事，云姨一向主张她自己决定。

　　聂容：……

　　【那就是你不喜欢那老爷爷的态度。】

　　【苏离：应该……也不是。】

　　【……】

　　【你既不反感和程家扯上关系、又不会遭到云姨的反对，也和对方态度没关系，而且这事儿我听起来对你也只有好处，苏离，】

　　那边忽然发了个语音过来：

　　苏离手指悬着，犹豫了几秒才点开：

　　“你不会是因为程青文吧！！！”

　　怦。

　　她好像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语音自动往下播放，根本没给苏离反应的时间：

　　“你潜意识里不想和他在同一个户口本上！我……你不会真喜欢上他了吧？！！”

　　聂容差点说了脏话。

　　你不会真喜欢上他了吧。

　　真喜欢上他了吧……
　　喜欢上他……
　　喜欢……

　　喜欢！

　　苏离呼吸一滞，她有一瞬间慌了神，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等稍稍冷静后下意识去反锁了门，锁芯一响，仿佛上在了她的心房。

　　她背靠着门板，顿时有种无处遁形的无措。苏离余光瞟见微信还在一条条弹出来信息，赶紧将手机埋在膝盖上，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原来，她是不想和程青文有那一层关系么。

　　原来，她……喜欢程青文。

　　“啊啊啊！”苏离一面怕惊扰到程青文，但实在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惶恐、紧张，还有一点……欣喜。于是她小小尖叫了声。

　　原来，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吗。

　　她不是没见过身边的人谈恋爱，甚至初中以来就旁观过太多。男生给女生送花，女生给男生送情书。

　　就连她自己，也收到了很多表白。那时她只觉得困扰，因为礼貌地拒绝别人，也是一种麻烦。

　　记得聂容以前问过她：听说隔壁校草都被你给拒绝了？

　　她一愣：校草？谁？

　　聂容无语望天：就是昨天在校门口拦住你那微分碎盖清纯男高啊！你不会已经忘了人家吧！我说，苏大小姐，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据说喜欢这校草的人都排到青云山。

　　那时自己说什么来着……哦，记起来了，她说：什么是喜欢？

　　苏离深呼吸了一口气，逼着自己打开手机，打字问道：

　　【什么……是喜欢？】

　　那头秒回：【？我叭叭了这么久你就问我这！】

　　【如果你见到一个人就……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不自觉紧张，不敢只是对方眼睛……看见他就开心，和他待在一起感觉空气都充满了美好；他要离开时情绪就变得低沉，忍不住想着他什么时候再来……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什么‘度日如年’，你语文那么好不会不懂的！】

　　聂容发的一大堆文字，在苏离脑中渐渐具象化。山间初遇的一眼、赠礼的迟疑、日落大道的闲谈、淋雨后的关切……

　　苏离这才发现，原来和程青文在一起的每一场雨、每一处风景，她都如数家珍般，记忆犹新。一旦拿出来细品，处处都是自己心动的证据。

　　古人说过什么来着，

　　她不可抑制地弯了弯唇角，喃喃自语：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然而——

　　“叩叩。”

　　背后近在咫尺的敲门声将苏离吓了一跳，紧接着是男人的声音：“离离？”

　　“出什么事了？”

　　苏离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迅速整理了自己的睡裙，忽地一顿，好像……程青文也看不见。

　　久久没等到苏离的回应，程青文正打算拿备用钥匙，却在下一秒听见少女急切道：

　　“阿程哥哥，我没事，就是、就是刚刚不小心踢到床角了。”

　　程青文轻易地觉察出她语气中的一丝慌乱，拧眉：“受伤了？”

　　“没有没有！”隔着门，小姑娘的声音有些闷。

　　苏离还没做好现在直面他的准备，以她对程青文的了解，自己不主动开门，他应当不会进一步动作。

　　果然，沉寂半晌后，他只应了句好：“早点睡觉。”

　　门内，苏离乖巧应下，又下意识屏住呼吸，靠近门边。几秒后，听见了男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她提起来的心又放下了些许。

　　当天晚上苏离没能睡着。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的感觉缠绕着每一寸神经末梢，搅得她失心疯了似的一会儿笑一会儿叹气。

　　好像变得……不再是那个沉稳的她了。

　　耳边循环着聂容那句“你喜欢他”，而罪魁祸首已经下线了——因为某人太激动而暴露了备用机的存在，不知道此时是否面对着疾风骤雨。

　　然而苏离无暇顾及。

　　窗台上的花瓶里插着几只黑玫，得到程青文允许后，她悄悄地剪了几枝。

　　睡不着，她凑近了看花。红黑的花瓣一半沐在月光之中，摇曳生姿。

　　据说，它来自浪漫之都法国。

　　据说，黑玫瑰的花语是，独一无二。

　　＊

　　通宵的后果就是……

　　“怎么这么早？”

　　程青文下楼，就见苏离已经坐在了餐桌前，就是……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苏离一直有意无意地朝楼梯看去，所以当程青文一出现，其实她就看见了。

　　他穿了简单的衬衣和黑裤，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修长的指尖把弄着袖口，慢条斯理，带着股懒散的劲儿。

　　“阿程哥哥早。”

　　随着男人走近，苏离低声喊了句，解释说自己睡不着。然后，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怎么办。

　　心跳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