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你装作不知道》谈霏玉

11、chapter 11

　　因为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至少苏离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倒茶的时候，她有些心不在焉。

　　“再倒下去，师傅回来得补屋顶了吧。”

　　苏离的手被一碰，刹那回神，看见茶几上一滩水。地板上已经浸湿了一小团。

　　“……”

　　“抱歉！”苏离有些手忙脚乱的，就要去拿毛巾。

　　刚一动，仿佛才察觉到程青文还握着她的手腕。瞬间进退不得。

　　水壶被程青文拿走，怕烫到她，开口却是调侃道：“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幸好路医生递来了毛巾，苏离双手接过，动作显而易见地慢了下来。她在想着借口，总不能说撞见了你被表白了吧。

　　擦桌子时她视线忍不住看了眼叶煦姐那边，女子从一开始就神色如常，此刻正在和杜若飞他们聊着天。

　　眉目开朗，时不时传来小声。

　　如果不是自己看到了，任谁也看不出……

　　“没什么。”实在想不出理由，苏离故技重施地糊弄过去。

　　程青文一如既往没有追问，反倒是给苏离倒了杯茶。

　　＊

　　天色一擦黑一行人就回了半山居。

　　爬了山，刚才几人又在山泉处玩了会儿水，一坐下来才感觉到迟来的疲惫。所以都默契地回屋洗漱，准备躺床上了。

　　苏离安静地在床上躺了会儿，辗转反侧了好几次，终是屈服于自己的生物钟。

　　她拿了件薄披衫裹着，动作小心地打开了门。

　　庭院里有昏暗的地灯。她一路踮着脚，先去厨房拿了些水果，然后再溜到了后院歇凉的地方。

　　冰镇过后的蜜瓜和西瓜格外甜，苏离刷着视频很快就吃了一大半。

　　“哟，看我抓到了有人偷吃。”

　　“叶煦姐！”苏离就要起来，被叶煦按住了，

　　“诶，你坐你的。随便出来走走，嗯，不错！这哈密瓜真甜！”

　　叶煦拿了一小块扔嘴里，随后懒散地坐在了旁边的凉椅上。

　　苏离怕叶煦是因为下午的事心情不好才睡不着，见她喜欢水果，忙往两人间挪了挪：“叶煦姐，你喜欢就多吃点。”

　　“谢谢。”

　　沉默片刻，苏离想起自己所见，思忖着道：“叶煦姐睡不着吗？”

　　叶煦：“是啊，躺床上脑子静不下来，干脆出来走走了。”

　　苏离还在想会不会是因为白天的事，就听见叶煦莫名其妙地将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

　　听她说：“离离，其实今天我看到你了。”

　　？？？

　　苏离差点被呛着，咳了好几声，支支吾吾赶紧道：“叶煦姐，我不是故意的……！”

　　“别急，我当然知道。”

　　白天不挑破也是不想小姑娘尴尬。

　　“叶煦姐，你很喜欢……阿程哥哥吗？”苏离忍了忍，还是没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怎么？不像吗？”

　　也不是不像，就是……“感觉你好像不太伤心。”苏离诚实道。

　　叶煦轻笑一声，而后叹了口气：“离离，有时候伤心不一定得耷拉着脸，或者泪流满面。何况，大概我心里一直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毕竟，你阿程哥哥并不喜欢我。”

　　“那他喜欢的人……”

　　苏离下意识接话，却久久没有等到叶煦的答案。

　　就在她准备为自己的不礼貌道歉时，叶煦才说：

　　“以前我觉得他没有喜欢的人，现在……”

　　苏离不知不觉屏住呼吸，却迟迟没有等到下文。

　　叶煦看了眼苏离认真的脸，忽然之间不想提示她了。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连程青文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那隐约的一丝不同，自己又何必要提醒他。

　　她可是还等着看某人吃吃爱情的苦呢。

　　于是她话锋一转：

　　“我能问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怎么想起说这个！

　　“没有吧。”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没有吧是什么意思？”叶煦好笑。

　　“那就是没有。”苏离脱口而出，一副唯恐慢了半秒的样子再次把叶煦逗笑了。

　　借着暗光，离得近，叶煦看得很清楚，小姑娘神色坦荡，说得是真话。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掩着唇笑出了声。

　　苏离：……

　　“没有就好，”

　　“不过，离离你一定要记住了，你这么漂亮又可人的小姑娘，可一定要擦亮眼睛。就算有人追你，也不能轻易答应。”

　　“哪怕，他很优秀。”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哪怕他是程青文。

　　“哦……”苏离愣愣点头，不知道叶煦何出此言，难道是被白天的事刺激到了？

　　“好啦，夜晚露气重，回去睡觉吧。我听说你高三要来申城读，到时候叶煦姐再和你好好唠唠。”

　　苏离点头，也跟着起身。

　　“晚安离离。”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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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发生的事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起，但经过短暂的夜聊，苏离和叶煦的关系肉眼可见的亲密起来。

　　作为唯二的女孩子，其他人也觉得很正常。

　　之后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快开学的日子。

　　苏离决定好之后，程青文就已经托人将转校的事给办妥当了，只等着入学就好。

　　距离开学还有一周的时候，云姨就在催他们回去，说是先让苏离适应适应申城的生活。

　　但被苏离搪塞过去了，赖着赖着，距报道只有三天了。哪怕苏离再不愿，也得启程了。

　　离开的头天晚上，苏离罕见地要求和云姨睡。

　　她本身的性子不太黏人。自从十岁之后，便很少和人一起睡觉。

　　能让苏离主动提出，可见这孩子闷在心里有多不舍了。云姨看在眼里，疼爱地摸了摸苏离的头，直接答应了下来，并且嚷嚷着别来打扰他们“母女”俩说体己话。

　　两人早早上了床。苏离依偎在云姨怀里，有一种久违的温暖。

　　不想说话，

　　也开不了口。

　　眼睛也不自觉的酸涩。

　　“我们离离也是小大人了，不怕不怕。”云姨轻拍着怀里人儿的背，温柔开口，想到哪说哪。

　　“有什么事都找你阿程哥哥，他要是解决不了，或者对你不好，就告诉云姨。”

　　“……离离，一定不要怕麻烦别人，尤其是你阿程哥哥。”

　　其实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苏离自小独立，想了想大概还是自己的问题，没有给孩子足够完整的爱，才导致很多时候她宁愿委屈自己也不麻烦别人一分。

　　“记住了啊。”

　　“……嗯。”苏离闷闷地应了一声。

　　那天晚上，两人很晚才睡着。

　　而苏离几乎是彻夜未眠。

　　＊

　　早上九点多，几辆车子陆续开下山。只有一辆卡宴还停在最后。

　　苏离最后抱了抱云姨，深吸了口气：

　　“我走了，云姨，于妈。你们……要照顾好自己。”

　　“好，你也是。”语气有些不稳，虽然嘴上说得爽快，但到底是自己一直照顾着的孩子，谁能舍得分开，“阿程，照顾好你妹妹。还有开车慢点！”

　　程青文失笑：“放心吧妈，您都说了一晚上了。”其实不止，自从苏离要来申城后，他这个母亲就一直在念叨。

　　好似生怕他要吃了小姑娘一样。

　　程青文给苏离打开了副驾的门。

　　最后看了一眼门口的人，苏离终是挥挥手，然后沉默地上了车。

　　车门合上，程青文绕到另一边。

　　开门、关门、点火。

　　见苏离垂着眼，他本想出言提醒，但最终自己倾身过去。

　　等苏离后知后觉闻到了一阵冷松的气息时，男人已经系好了安全带。

　　两人呼吸一触即分。

　　“谢谢。”

　　她一顿，除了道谢，也不知道说什么。

　　“算上这句，自认识以来，你和我道过的谢，不下十次了。”

　　程青文给自己系好安全带，一边解开袖口，一边笑道。

　　“并不是说教你，”程青文见小姑娘不说话，以为是自己话说得不妥当，“只是想告诉你，对我，你不必言谢。”

　　“就像母亲说的，我不护着你，谁护着？”

　　闻言，苏离道谢的话又要说出口，意识到后赶紧咽了下去。

　　「前方有测速拍照，请减速慢行。」

　　导航的电子音不时响起，车子朝着申城的方向开去。

　　诚如程青文所言。以后，至少在高三这年，她身边亲近的人，大抵，也真的只有他了。

　　＊

　　晚上没睡觉，启程不到半小时，程青文就发现副驾上没了动静。

　　一转头，果然，苏离不知何时睡着了。头斜靠在车窗上，姿势看起来有些别扭。

　　见状，程青文车速放缓，先发消息让沈靳他们先走。等开到了下一个服务区时，他停了车，俯身将苏离的座椅调低，接着又将打开的车窗往上升了些，只留出了一条缝，来保证车里空气对流。

　　做完这些，才又重新点火，启动。但车子始终开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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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离是在三个多小时后才醒来，刚醒时还有些怔忡。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半躺在了座椅上，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程青文的侧脸，鼻梁硬挺，颌线清晰。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专注看着前方，还没有发现自己已经醒了过来。

　　晕车的缘故，哪怕再累，苏离一般不太能在车上睡着，就算睡着了不到半小时就会醒。

　　没想到这次竟睡了这么久……

　　“醒了？”

　　见程青文察觉，苏离收回视线，嗯了一声，将座位调回原位。

　　“左手边有橘子和柠檬水，不舒服就自己拿。”

　　顿了顿又道：“我们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就到申城了。”

　　依他的话，苏离看见了几个小橘子还有自己常喝的柠檬水。她望了眼程青文，男人仿佛只是顺带一说。

　　可回忆起去西山的途中，

　　苏离觉得，他……大概是，提前问了云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