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 ...

  •   7

      “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呢?”

      叶先生声音里满是委屈,宽大的手掌在她纤瘦的肩胛骨游移,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身体一般。

      他自问对梁小姐虽然没有到掏心掏肺的地步,但也做到了尊重爱护,再难融化的寒冰也该被他捂出缺口来了,可她的不近人情和视而不见让他挫败,让他心寒,他已经没有再坚持下去的理由。

      梁小姐深深呼了口气,慢慢从他怀里起来,她几番挣扎,思来想去还是没办法舍弃一些在心底扎根的事,比如国恨家仇,比如革命信仰,在这些面前,情显得很不值一提,割舍虽痛,但如今仍有余地,她还有抽身机会。

      她惘惘摇头,神思混乱,摆摆手道:“叶先生,我不值你真心以付。”

      “值不值,我心里清楚。”叶先生把她的手握在掌中,目光随之停在她的红唇上,他试探着靠近她,努力压抑爆发的欲望,生怕唐突她,吓到她,他循序渐进,手掌顺着她的肩胛骨慢慢挪到腰窝,再慢慢将人搂进怀里。

      梁小姐半推半就,内心仍旧挣扎,难忍眼泪决堤,她看着他脉脉柔情的眼睛,终是狠下心来放纵一回,最后还是被感性压住,踮脚凑上去吻上他。

      唇瓣纠缠不休,叶先生甚至能呷到她唇齿间口脂的茉莉香味,梁小姐双臂缠住他脖颈,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一点一点细细的啄他的脖颈,似将抑制许久的委屈和欲望全部爆发出来,她泣不成声,浑然将满腹委屈与悲伤发泄出来,死死抓住他衣领,似是抓住最后的浮木般。

      发乎情,止乎礼,浅尝辄止罢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缓缓抽离,他们都知道,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候。

      叶先生临时要出任务,得赶回76号,两人只能依依不舍地告别。梁小姐笑着跟他道别,说酿了新的玉骨等他来尝,叶先生又包了她一晚上的舞票,让她早点歇息,二人你侬我侬了一番,才相互道了别。

      梁小姐松了口气,望着远去的轿车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她看了眼对面马路叫卖的卖烟小哥,情绪瞬间低落了下来,失魂落魄地回了房间,将自己锁了起来。

      梁小姐坐在矮榻上发呆思考了好一阵,默然回头扫了眼挂在墙上的黄历,她数着日子,才发现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她来上海已经快五年了,在这吞人不吐骨的魔窟已经五年,离胜利只差一步之遥了,可叶先生的出现彻底乱了她的计划。

      可已经太迟了,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年末,日中和平联欢会在华懋饭店在举办,前来参加舞会的都是日本在沪的政界和军界要人,而梁小姐亦受渡边之邀赴了会。陪在渡边身边的梁小姐光彩照人,美丽大方,一时间成了日本大人物眼中的艳丽樱花,一个个抢着要与她共舞,梁小姐则无不应允,笑容满面地一一作陪。

      “这就是你看上的女人啊。”王队长端着酒站在叶先生身旁,他眯着眼睛打量翩翩起舞的梁小姐,啧啧道,“美则美矣,就是长得不够丰腴,欠缺了点。”

      叶先生兴致不高,没有同他搭话,他望向不得不陪笑陪酒的梁小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舞池里的梁小姐穿着不常穿的露背晚礼服,戴着西洋小礼帽,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虚掩在纱下,她捻起裙摆而舞,步伐随节奏错落有致,不曾有一点差错,不时伏在男人耳畔轻柔言语,捂嘴娇笑,一幕幕都在狠狠刺痛叶先生的神经。

      “她日语说的,比你好啊。”王队长嗤笑几声,打趣叶先生道,“你啊你,迟早你混的还不如梁小姐呢。”

      这话说的不错,可惜梁小姐命不好,学的一腹知识,最后也只能靠姿色内媚讨好男人。

      叶先生没心情听他的玩笑,转身走出去外头抽烟换气儿,抽了几根烟,也丝毫没有缓解心中郁闷,他烦躁地扯松领带,扶着栏杆深深叹气,忽的他察觉了动静,隐约听见有人,他警惕地走近些许探查一番,看见角落处有人在卿卿我我。他顿时尴尬,没敢久留,赶忙儿换了个地方偷闲。

      梁小姐顺着昏暗的光瞧见了出来透气的叶先生,心里思忖着阳台可不是个好行事的地方,她娇笑着推搡身旁不怀好意的男人,说这儿人多眼杂,换个地方再好好聊天。

      她身边正是驻沪日军特务机关长吉村,吉村是特务部里说得上话的人物,官阶也比渡边高些,之前在特务部的一次酒会上,吉村一眼就看中了渡边身边的梁小姐,这次再次相见吉村愈发穷追不舍,要求梁小姐陪了好多只舞,还差点跟争着同梁小姐共舞的同事打了起来。

      梁小姐朝服务生招了招手,让人换了两杯清酒,她操着软糯的嗓音用日语道:“吉村先生,我敬你一杯,武运长久,天皇陛下万岁。”

      没有人会不喜欢嘴甜会来事儿的女人,更何况是有万种风情,诱人无形的美丽女人。吉村被梁小姐哄的五迷三道的,很快便因贪杯喝的东倒西歪。梁小姐得手后立刻朝服务生递了个眼神,把他搀进高级贵宾房里,她站在门外张望了会儿,确定无人跟踪,这才跟着进了贵宾房里。

      “人昏过去了吧?”

      服务生狠狠把吉村掼到床上,他拧眉怒啐了一声,“娘的,这瘪三真重。”他伸手拍了拍吉村的脸,确定人已经昏迷,“这药够他睡四个时辰的了。”

      梁小姐疲倦地揉揉后脖颈,轻抬眼眸扫了眼昏睡如猪的吉村,她掏出手帕擦拭自己的脖颈,眼里的厌恶神情丝毫不加掩饰,她看了眼墙上的表,“十点前会有信号吧?”

      “是。”服务生看了眼腕表确认时间,“信号会在十点前发出,到时候会有人通过水路把吉村带离,能不能逼日本人退兵,就看这一次了。”

      “信号是什么?”梁小姐走到窗边探察情况,她以窗帘做掩护,小心翼翼观察大街上的动静。

      服务生走到窗边,指了指在饭店对面卖花的老伯,“举白玫瑰代表行动,举红玫瑰代表撤离,得等上峰指令,我们才能知道这次行动能不能做。”

      “麻烦,依我看呐,在这儿把他办了吧。”梁小姐轻飘飘撂下一句,说着把藏在裙摆下的枪抽出,熟练地拉动保险将子弹上膛,她走到吉村身旁,枪口直抵他脑门,“就是这厮把一批地痞流氓网罗到一起,组成了76号吧,一枪了结了他,真便宜他了。”

      与方才在觥筹交错中如鱼得水的梁小姐不同,此时的她杀气腾腾,颇有睥睨一切的傲气,服务生惊住,不由感叹抚掌。

      “不过,快过年了,见血也太不吉利了。”梁小姐转念一想,不太满意地摇摇头,她将枪收了起来,转而看向一旁的服务生,“你有没有办法把他腿打折啊,过年后再杀了啊。”

      服务生哂笑,“不愧是老虎,果然狠心。”

      梁小姐嘁笑了一声,转身对镜整理着裙子和妆容,突地门外响起动静,两人瞬间警醒起来,服务生小心踱步到门边探听动静,原来是有特务收到情报,说有抗日分子潜入了舞会,意图谋杀报复,现在要封锁华懋饭店逐一排查。

      梁小姐往窗外看了眼,卖花的阿伯举起了红玫瑰叫卖,示意他们停止行动,她朝服务生呵道:“行动取消,赶紧撤。”

      “什么!”服务生愤恨地剜了眼梁小姐,十分不甘心就这么把人放走,“就这么放了他?”

      “绑架吉村未必能达到威胁的目的,可能会引起日军在上海进行大搜捕和大屠杀,这会导致更多同志的处境危急。”梁小姐赶紧拉上窗帘,环顾周遭确定好房间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她瞪了眼服务生,腔调颇带怒气,“你作死么!港比养子(蠢货)!撤!”

      情况危急,不得不退,只闻外头动静愈来愈靠近,实在难以脱身,梁小姐示意让服务生在卧房里躲好,由她来支开在外搜查的特务。

      她甫一出门,便撞见在搜房的叶先生和王队长。

      “叶先生。”梁小姐脆生地唤了他一声,故作不知情地看了眼在搜房的特务们,她惊呼一声,佯装被吓坏道,“这是怎么了,阵仗这么大。”

      叶先生有些不好意思,怯怯地瞄了眼身边在看好戏的王队长。他揽住梁小姐的腰走开了些,稍稍一顿,状似不经意地问她:“你怎么在这儿?”

      梁小姐挽住他手臂往他身上腻,微微侧首指指自己的脖子,憋着哭腔抱怨道:“那个吉村,喝大了就要耍流氓,我就把人送进贵宾房里安歇了嘛。册那的,你看看我脖子,我要是不脱身,明儿我就要给他洗手当小老婆了。”

      她雪白脖颈上确有淡淡的红痕,甚至有被抓挠的痕迹,叶先生见状,瞬间来气,仰起头吸了口气,暗骂道:“他娘的...”

      王队长看了会儿戏,但仍没忘了任务,他示意手下去查看吉村是否无恙。梁小姐楚楚可怜地哽咽拭泪,目光却紧随着破门而入的特务们,她的心肝提了起来,生怕露出蛛丝马迹。

      只见卧房内床上的吉村睡的四仰八叉,并未见其他可疑人员,王队长点点头,吩咐收队,没再打扰叶先生和梁小姐浓情蜜意。

      见旁人走开,叶先生愈发明目张胆搂住她的腰,挑挑她下巴质问道:“陪吉村跳舞跳的挺开心的啊,看都不带看我一眼。”

      “我在工作呢,你怎么这么缠人啊。”梁小姐拿香肩碰碰他手臂,柔声哄他,“吃醋了啊。”

      “那现在不工作了吧?”叶先生嘴角浮起促狭的笑意,“梁小姐不打算跟我换个地方么?”

      “你工作呢,认真点。”梁小姐伏在他肩头嗔笑,挽着他手臂有说有笑地往外头走。

      饭店里里外外搜了一圈,确定高官们都安全,日特头目们才放下心来,认为是虚惊一场。

      叶先生辞了上司后送梁小姐回去,两人在车里异常安静,梁小姐似是心力憔悴,纤长睫毛垂下去,揉着太阳穴叹气,心情不是很好。叶先生以为她被吉村占了便宜还在后怕,握住她的手宽慰道:“没吓着吧。”

      “没有。”梁小姐不动声色地把手缩回,仍在思索着方才的行动,她小心地觑了眼叶先生的表情,试探般地开口,“今儿怎的突然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好端端的,可要吓坏了。”

      “哦,昨儿唐部长的眼线抓住了国党上海站的站长,他说根据线报得知有人要在今晚的联谊会动手脚,他们也是未雨绸缪搜一番而已,没事了。”

      梁小姐暗暗攥紧了手,原是连高层站长都叛逃了。她心寒又绝望,似乎看不透自己忠诚的党国到底有没有为民为国做出丝毫实事来,她来上海潜伏五年,历经了三任站长更迭,几任组织上峰变节叛逃。五年,她仍对她所忠诚的党国心怀痴望。

      如今到危急存亡之际了,他们变成了可有可无的弃子,换来苟且生路的筹码,她不知道坚持还有没有意义。

      梁小姐心事重重,一声不吭,暗自捏紧拳头,无声宣泄心中悲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