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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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我。”
梁小姐咬紧唇瓣，悲凉和气愤交织在一起，冲得她眼睛泛酸。她努力把委屈憋回去，又挣扎动弹了两下，眼睛里饱含着愤恨的泪。
“王八蛋。”
叶先生不恼，饶有兴趣地抬起她的下巴，“你不知道我有枪吗？”
梁小姐陪侍过很多军官，她自然知道他别着的枪，她垂眸瞄了眼他外套下露出一半的枪柄，“你想杀了我？”
“梁小姐貌美，我可不舍得，我偶尔也会怜香惜玉的。”
“但我会自杀。”
叶先生松开她，干脆把枪放在桌子上，算是开诚布公了，他道：“藤原左不过是渡边身边的一条狗，没多大实权，你跟我吧，不会亏待你的。”
“汉口路的女先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为什么是我？”
“你漂亮。”叶先生不怀好意地扫她一眼，“这就值得我一掷千金了。”
梁小姐靠着角落站，瑟缩了一下，有些警惕地看他，“这话你对很多人说过吧？”
“你是第一个。”
她不信这话，但也没再扫他的兴，默然地低下了头。叶先生见她没再反抗，对她的顺从很是欢喜，他理理西装，摆正领带，他举步走到她身边，掏出一枚金锭子放到桌上，他强硬地掰过她的下巴：“希望下一次不要让我在藤原身边看到你。”
“不然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他。”
梁小姐送他离开的时候腿还有些发软，她踉跄着步子走向路边端着烟盒卖烟的小哥，抖着手递银票买了一盒烟。叶先生隔着车窗看，见她抽了会儿烟才缓过来，小哥还送了她两张不太常见的烟卡，想来是常光顾他生意的缘故。
76号搜不到抗日分子的军事电台，还暴露了不少军事部署机密，加上上个月刚抓了几个国民党也没问出点什么来，惹得渡边一连好几天都在抓住他们撒气。
叶先生和王队长都对这种事不太上心，每天喝喝茶逛逛窑子吃吃路边摊，上班出任务就听命令行事，一点儿别的事儿都不愿意多管。
年末应酬多，叶先生和王队长都得陪着何先生和唐部长去应付日本人，逃都逃不掉。去的都是日本高级会所，有艺伎弹琴跳舞，勉强不算太闷。
好像又有半个月没见过她了。叶先生暗自算着时间。
推门瞬地被打开，叶先生跟着起身相迎，他起身鞠躬，直起身时瞳仁突地一惊，见渡边身边跟着的竟是梁小姐。
她今天穿的是天青色的中式旗袍，乌黑头发用木簪子盘起。她挽住渡边的手与他并肩走近，恭敬地替他摆好蒲团，等渡边坐好，梁小姐才退出房间内。
叶先生满眸复杂地看着梁小姐，而她则当作无事发生地起身，关门时还不忘朝他笑笑示威。
这抹笑，实在刺人。
叶先生寻了由头想出来抽根烟，一出门就看见梁小姐在走廊上站着，嘴里正叼着一根烟，正在点。
“你不是工作的时候才抽烟的么？”
“给你点的。”
梁小姐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吐出一串雾，把她印上唇印的的烟放在叶先生唇间，他也自然而然就叼住了。
“你身上有别的女人的香水味。”梁小姐凑近在他衣领间闻了闻，低眸往他白衬衫领子一瞥，又轻笑几声，“还蹭上了胭脂。”
“这也是叶先生工作的一部分？”
叶先生一点儿不觉理亏，把烟蒂扔到地上碾灭里，最后一口烟吐在了她的脸上：“你不是不待见我么，还不许我和别的女人睡？”
梁小姐脸色变了，显然不喜欢他露骨又直接的说话风格，她拢了拢披肩，故作没听见。
“你跟渡边来的？”
“你明知故问。”
渡边是76号的一把手，梁小姐跟着他来显然是故意的，但这个法子很奏效，叶先生气的不轻，气还没处可撒。
“你故意的。”
这是肯定句，梁小姐听得出来。她没有否认，表情还很无辜，“渡边先生请我作陪，我没办法拒绝。”
这一局是他输了，输得彻底。
梁小姐见他吃瘪，神情都变得飞扬了，她没再气他，岔开话题道:“烟卡就不要送了，你送的很多我都有了。”
“送我些孤本诗集吧。”
“我喜欢读诗。”
叶先生立刻搜罗了很多诗集送给她，有古董
孤本，也有些稀奇的西洋诗集，梁小姐很开心，都尽数收下了。之后叶先生再来找她的时候，她也没再像以前那般冷脸相待，备下好酒好茶伺候着，偶尔陪他聊几句天解乏罢了。
但更多时间则是梁小姐在看诗集，而叶先生在看她。
当然也看看楼下卖力揽客的花姑娘。
虽然梁小姐对他仍是爱答不理的，但偶尔能讨得美人欢心，叶先生也知足了，整个人都神采奕奕了起来。王队长瞧出了端倪，笑话他终于开窍了，叶先生没搭理他，转而问他抓来的那些国民党审的怎么样了。
“没问出什么有用的，渡边说全杀了算了。”王队长点了根烟坐在办公桌前翻档案，“唐部长靠情报吃饭，最近遭殃吃瘪好几回，要是再没点收获，他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他日子不好过了，我们就不好过咯。”
叶先生跟着叹气，“得想点法子啊。”他可不想被当出气筒。
“能有什么法子？”王队长苦笑两声，“最近抓来这帮瘪三嘴硬得很，刑具用了一遍，人都疼晕好几次了，愣是一句话不肯说，真是贱骨头。”
叶先生他们都是看上司脸色办事的，日本人发难，他们都难逃被牵连，叶先生一连好几次来找梁小姐作陪都兴致缺缺的，自顾自地喝闷酒，一句话也不说。
梁小姐坐着看诗集陪他，见他满面愁容，眉心蹙的很紧，便开口关心了一句:“你好几天来我这儿一句话也不说，有事儿？”
“无非是工作上的事。”叶先生自斟自饮，他知道梁小姐很反感日本人，所以没想跟她说这些，“不说也罢。”
“那日我陪渡边去酒会，听说最近在清理内奸，弄得76号上下人心惶惶的，都过了这么久还一无所获，渡边难以向军方交差，你们可不得跟着遭殃了么。”梁小姐将书倒扣在桌上，起身沏了壶茶，给他倒上一杯，“你晚上不是要应酬么，喝点茶吧。”
叶先生接过茶杯，想也没想便喝下了，他从衣兜里掏出金锭子放在桌上，“今天的茶酒钱。”
梁小姐掂了掂了金子重量，“给多了。”
“不多。”叶先生站起来整理西装和发型，“我把你今晚的票子全包了吧，你好好休息吧，别出台了。”
梁小姐不解，“你对我这么好，图什么。”
“图你身子啊。”他说话还是那么露骨且吊儿郎当，“我知道你这种长三先生不轻易卖身，梁小姐若是感动了，考虑考虑跟了我。”
梁小姐已经习惯了他的满嘴荤话，但脸色仍然不好看。她掩饰复杂的心绪，脸上依旧淡淡的，她把自己刚买那盒烟塞进叶先生的外套兜里，贴着他脖颈冷声啐他道:“登徒子，赶紧滚蛋吧。”
她连骂人的时候，嗓音都是甜糯可人的，像一口鲜甜黏腻的梅花糕。
和日本人的饭局上剑拔弩张，无声的硝烟弥漫，叶先生一口饭都没吃，饭吃到一半便有人来报，说是有变节的国民党间谍要交代情报，渡边高兴不已，张罗着让大家趁热打铁，赶紧问出点有用的东西来。
叶先生熬了一晚上，才撬开那个国民党间谍的嘴。
他气定神闲地将挽上臂弯的袖子撸下来扣好，重新穿好背带枪套和西装外套，他擦了擦沾上鲜血的袖口，但死活擦不干净，他有些不耐烦，干脆把袖口往上折一下遮住了血渍。
王队长推门而入，见被绑在木架上的人晕了过去，随口问道:“怎么样了？”
“问到了，这瘪三交代了国民党埋在上海的暗线，一共有三条线，但他只交代了两条，最后一条他说不知道。”
“不知道？”王队长疑惑，“那再问问啊。”
“他是真的不知道。”叶先生拿出钢笔开始填口供报告，“他说最后一条线是脱离于组织指挥的，平时都是单线行动，基本不会和他们有任何联络，神秘的很。”
“还以为国民党都是些只顾着赚钱发财的饭桶呢，没想到藏了这一手呢。”
“所以最近出门小心点。”叶先生将填好的报告装进档案袋里，打趣他一句，“特别是香兰姑娘，小心她哪天就用琵琶弦勒死你了。”
王队长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不服输地回怼一句，“小心梁小姐往你酒里下毒。”
叶先生把这话当成玩笑说给了梁小姐听，她听完连个笑脸都懒得给，沏着茶道:“这话说的没错，你是该当心我。”
梁小姐把沏好的茶端到他手边，而后转身拿起书坐到窗边，她轻飘飘地说完后半句话，“不过我不会往茶里酒里下毒，糟蹋了好茶好酒不说，下毒这种死法也太便宜你这种人了。”
叶先生躺在她的床上闭着眼小憩，听她夹枪带棒地说了一通，也没力气跟她拌嘴，他叹气，“你就是仗着我对你心软。”
“我说的不对？”
叶先生打个打挺坐了起来，他走到窗边信眼往外望，长呼一口气，“咱们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人，不得不向日本人低头的人，你骂我不就等于骂你自己么？”
梁小姐缓缓将捧在手里的书放下，冷冰冰地回答了一句。
“我跟你，可不是一路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