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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不按君臣 宋,泠,臣 ...

  •   “您是说,我的血……会有毒性?”青央眼神一暗。

      “不只是血,用药三年五载,连你的皮肉都会被药力侵蚀。”老府君笑道,“你以后若是想杀人,连些个不按君臣作怪的药都省了,直接把自己的血掺在饭食里,不出一月,此人必亡。啊哈,残肃,你可得小心呐!”

      “老府君,您这玩笑开得也太吓人了。”残肃扯扯嘴角,“兄长要杀谁,让我动手就行,何必这样伤自己。倒是这药这样厉害,就算能救兄长性命,再往后,兄长的身体还能吃得消吗?”

      “想让他长命百岁?”老府君又气起来,“原本他昨天就该一命归西的!我能再给他三五年活头,已是用尽毕生所学!你这小子倒是贪心的很……”

      “只有五年?”残肃一听急了,还要再说,却被青央的眼神止住。

      “老府君莫要生气,”青央道,“我觉得这样很好。残肃,快去把老府君刚刚给的药丸化了水送来,我咽不下。”

      残肃只好悻悻然拿了药丸退下。

      老府君还在吹胡子瞪眼,却见青央强撑着从床上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自己面前。

      “哎?你跪我也没用啊!”老府君神情委屈,“我当年救不了幺妹,她儿子我能不想救吗?是你自己的身子不争气,你……”

      “晚辈让老府君费心医治,已是不孝,岂有一再强求之理。”青央伏地,“但晚辈有一不情之请,恳请老府君能够允诺。”

      “你,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是……晚辈从小养尊处优,常做高论,自以为七窍玲珑。直到家国破灭,做了阶下囚,才知自己的聪明都是小儿游戏,十余年来马齿徒增,虚度年华。

      “母亲在时常对晚辈说,老府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明阴阳,懂八卦,晓奇门,知遁甲。曾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如若晚辈有生之年能得老府君传授,求出正川不亡之法,天下大定之论,方才死而无憾!”

      “……你先起来。”老府君闻言,倒是一改之前的乖戾,伸手去扶脚边病弱的少年。

      “老府君不答应,晚辈就不起来!”青央倔强道。

      “唉,我答应……这天机府中所有藏卷我都传与你,连同我的秘著,各类机关图纸,阵法道术,都给你。”老府君轻叹。

      “晚辈,不,弟子拜谢!”青央欢喜地拜了又拜,抬头看向老府君,眼里星光点点,亮得好看。

      “但我不会教你。”老夫君摇摇头,“我最烦教人,所以才未成家,省去教子的麻烦。你自己爱怎么学怎么学,我都不管。只是一样——”

      老府君唤门外小童,小童提了食盒进来,一盘一盘将饭菜摆了满桌。

      青央愣愣地看着老府君。

      “——每日三餐,必须给我吃够!吃完!不吃完,不许学!”

      青央噗嗤一笑,作揖道:“是,弟子遵命!”

      ……

      阆山之上,云卷云舒,五年时光飞逝。

      五年间,天下局势大变。各路诸侯互相争斗,抢夺地盘,九州大地,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诸侯中有四家最为庞大,其中又以占据中原四州之地的褚卫煊为诸侯之霸,称为霸主褚公。

      可这一日,褚公却出现在南境阆山之地,身边只带随从数人,低调地叩响天机府的大门。

      门开小缝,童子还未张口,褚卫煊就深深行了个礼,惹得身后随从又惊又俱,齐刷刷跪了一地。

      “数月之间,三次叨扰,实在是求贤心切。不知少府君今日病可痊愈?”褚卫煊小心翼翼地询问。

      “将军请回吧,我家先生的病是不会好的。之前先生已经把将军所求之事办妥,将军又来,是否有些贪得无厌了。”

      随从们听了小童这话,皆紧张地看向褚卫煊。天老爷,这小童竟敢这样对主公说话,若不是主公对那天机先生痴迷得紧,以主公的性子,怕是杀他个一百遍也少了。

      “额呵呵……”褚卫煊面上着实挂不住,“童子,这话是你随口说的,还是你家先生教你传来?”

      “先生自从两月前替将军谋划后,病就重了,整日卧床,根本不知将军又来了两次。我劝将军还是快走吧,若是让老府君知道,可要生气了。”

      小童说罢就关了门。

      褚卫煊沉着脸回身看向自己的随从们,许久才憋出一句,“还跪着做什么,滚!”

      随从们屁滚尿流地散了。

      褚卫煊独自一人浑身戾气地往山下走,远远瞧见有人牵马迎面而来,定睛看去,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褚公大吉。”来人隔了十余步,向褚卫煊作揖。

      “看你腰间佩剑,应该是哪处的将领。”褚卫煊打量来人。

      “在下是临水太守,姓风华,名策。”风华策不急不缓道。

      “风华策。”褚卫煊想起来了,“你在秦于手下为征西大将军时,曾斩杀我数员大将。后来你叛了秦于,他也不久覆灭。现在窝在临水这小地界,也真是委屈了你。

      “不如来我帐下,我封你一州之地,如何?”

      “褚公说笑。”风华策不卑不亢,“褚公手下猛将如云,将风华置于其中,就如细沙入了江海,根本不足一提。”

      “呵呵,”褚卫煊冷笑,“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既然明白自己无用,怎么还敢来这阆山之中寻仙问道?”

      “褚公误会,风华来此只是游玩山水,至于什么仙道,我是俗人,自然无缘相见。”

      “你听听你这话,你自己信吗?”褚卫煊走到风华策身边,“两个月前,我的五成兵马困在建川,天下人都以为我这次栽了,却没想到我得了阆山少府君的指点,化险为夷,全身而退。这事,别人不知,你不会不知,建川与临水,那可是一衣带水呀。我攻下了建川,你临水也就保不住了。”

      风华策没想到这诸侯霸主说话竟这么直接,心中只想快点摆脱了事,“褚公说的是。风华的心思,怎能瞒得过褚公。我确实是为天机先生而来。”

      “那我劝你赶紧打道回府,”褚卫煊拍拍风华策的肩膀,“这天机先生连我都不见。你?就更是闻都闻不着咯!”

      褚卫煊哂笑着大步离去。风华策直起身子,抬头看向山顶的楼阁。

      闻都闻不着吗……这天机先生,到底是怎样的人物呢。

      风华策果然吃了闭门羹。

      小童听说风华策要拜访天机先生,瞅他一眼,只丢下一句“先生染病,老府君不让见客”便关了门。风华策郁郁不乐地回到临水,谋士陈计已在城门口等候多时,见风华策回来,慌忙上前牵住缰绳问道,“主公可见着了?”

      风华策在马上摇摇头,“这天机先生看来是仙道般的人物,不是我等想见就能见的。开门童子只说,天机先生患病不见客,连门都没让我进。”

      陈计苦笑,“主公有所不知,他以病相拒并不是推辞,实在是病弱已久,体力难支。两年前我曾与他见过一面,那时便见他面色惨白,一步三咳。

      “说句不中听的,他能活着,已是出乎我的所料。”

      “他既然居于世外,又需要将养身子,为何还要出手帮褚卫煊,涉身风云之中呢?”风华策面露不快,“若不是建川一战,天机的名号根本无人知晓,如今倒炙手可热。如非先生你极力劝我,这种沽名钓誉之人,我还真没有兴趣。”

      言罢,风华策翻身下马,“先生以后莫要再劝我去拜什么天机,只管安心为我谋划大计才是正事。”

      “主公,”陈计满头冷汗地牵着马,追在风华策身后,“在下若有为主公筹谋大计的本领,何至于让主公五年困于临水,难得建州之地。陈计只是守城之才罢了,而那宋泠臣——”

      陈计扯住风华策的剑鞘,“智谋才略可是百倍于计不止。计愿以性命担保,主公得天机,必得天下!”

      风华策回头看见陈计满头是汗,神情恳切,心软道,“你不必起誓,五年来你为我经营筹划,甚是妥帖,我自然信先生。只是……”

      陈计惶恐,看向风华策,只见他微微叹息,目光中似有怅然,“只是褚卫煊占中原四州之地,兵强马壮,尚请不动他。我生于草莽,征战数年,不过得小小临水栖身,纵然有凌天的志向,势力终究无法与那四家诸侯相提并论。他又病弱缠身,岂会愿意随我出山呕心沥血。”

      “主公莫要自轻,您虽然暂时势微,但所战无有不胜,治地仁德有方,实乃民心所向。泠臣若知主公之志,必然相助!”陈计拜道,“只是眼前,需要委屈主公多去阆山拜访他,一而不行三,三而不行五,好歹与他见上一面。”

      “……也罢,我便尽人事听天命。只是先生既然与他相识,何不与我同去?有你引荐,想必他会给些面子。”

      “万万不可。”陈计再次苦笑,“我与他虽然有些交情,可若主公借外人之便,即使与他相见,恐怕也再不能听他半句真言了。”

      “这却是为何?”

      “主公是求人,而非求计。求计可寻捷径,求人却需用心。那褚卫煊便是前车之鉴。”

      用心。风华策记下了这话,再去阆山时,便不带绸缎礼品,而是拎着几包精心挑选的药材叩响天机府的大门。

      “将军,您果然又来啦?”小童这次倒是没瞅他,反而笑起来。

      “果然?你怎知我还会来?”风华策也笑着反问。

      “我家先生说的。”

      “那你家先生可有说,让你这次别再将我拒之门外了?”

      “嗯……”小童歪着头回忆,“先生只说,下次见了你来,让我把东西收下。将军,是什么东西呀?”

      风华策一愣,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药材,将它递了过去。

      小童接过,不等风华策开口,便转身兴冲冲地进了府。

      风华策见府门虚掩,也不敢进,便在门口等着。非亲非故,将药作为见礼,如果没有当面解释一番,对方一定会误会自己的来意。万一认为自己是在消遣他……风华策心中忐忑,觉着等待的时间也变慢长了。

      半晌,小童终于抱着东西归来。

      风华策见他怀里依然是那包药材的纸包,以为宋泠臣没收,心中闷闷,不料那小童笑嘻嘻将纸包塞到他手上,朗声道,“我家先生让我谢将军的好意,药材便收下了。这是先生赠与将军的回礼。”

      终究没让他踏进天机府的门。

      风华策提着纸包往山下走。纸包中散出清香,煞是好闻。

      还时不时飘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魅之气,勾得人好奇。

      一回到临水住处,风华策就关上房门,迫不及待地打开纸包。

      赤朱丹彤,斑驳迷离。

      还附有一张字条,“此乃阆山四季花草,清肺润燥,制茶相赠。”

      字体娟秀,刚柔并济得好看。

      风华策自嘲,以药换茶,还算不错。毕竟自己原本以为会无功而返,如今得了这花茶,倒像是凭空增添了些期盼似的。

      宋,泠,臣……风华策默念着字条上的落款小楷。

      下一次,会见到他吗?

      秋尽冬来,临水城旁的建川河已经结冰。风华策牵着赤棕马,在冰面上小心翼翼地前行。

      这是他第七次踏上前往阆山的旅程。

      自从初秋用药材换来天机先生的花茶后,第三次,他送去几册古籍,却被小童退了来,说他不识货,买的是赝本,便再无他话。

      第四次,他重整旗鼓,带上自己写的几篇兵论请教。只一个时辰的功夫,小童就将批稿送还,说先生只谈文章好坏,对天下大势不做妄评。风华策细细翻看批注,果然都是些对他遣词造句的批语。毕竟自己也没读过几天书,写文书看兵法尚且勉强,也难怪对方嫌弃。

      第五次,有百姓从建川河中钓上来一条大鲟,献给风华策。他尝了一餐,觉得味道鲜美,肉质细腻,又听说是大补之物,便慌慌忙将只切了一刀的大鲟扛着上了阆山。小童见他狼狈模样,忍不住发笑,又因力气短小,只好让他将鱼送进来。风华策本以为这一次必能相见,却从小童口中得知,先生当日并不在府中,而是与老府君一起拜访友人去了。

      第六次……风华策请了巫祝占卜,确认今日万事皆宜,这才焚香礼佛地上了阆山。这一次他带着厚礼,心想等小童一开门,他便说自己是来探望天机先生,恳请先生一定要见见自己。他觉得二人既然已经有了共吃一条鱼的交情,怎么也能见上一面。

      不料,小童开门时便神色戚戚,说先生的病突然重了,连血都咳出来,止都止不住。那大鲟先生并没有来得及吃,老府君怕鱼肉腐坏,便做了鱼汤分与府中上下的人。

      风华策着急,甚至想闯进府去,却被小童一语拦下。

      “将军不必如此,先生昏迷前曾嘱咐我告知将军,待冬至时节再来。那时先生身体若是好转,一定与将军相见。若是……

      “便感激将军这些时日的好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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