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窦氏女 凌 ...
-
凌晨三点,穿着灰色西装提着手提箱的中年男人敲响了日暮书屋的门。
:“好久不见,林世侄。”
徐陵进了屋子,木屋有些漏风,简陋的木桌点着几根蜡烛,烛火艰难地随风飘着。
:“怎么不开灯?”
:“没钱交电费,断电了。”
林羽将手头的书随手一放,肆意地靠在木椅上,拎着茶壶给来客满了杯茶。
:“世侄客气了。”
徐陵喝了口茶,醇厚回甘,入口生津,倒是好茶。
:“这是客人的八字,世侄你给瞧瞧。”
林羽瞟了几眼徐陵递过来的纸,点了烛火烧掉,提笔沾了沾墨,在空白的黄纸上写了百十个字,徐陵接过黄纸,用烛火烤了烤墨,小心叠好放进贴身的西装内袋中。
:“劳烦世侄,往后若是有这方面的需要,尽管跟师叔开口。”
徐陵恭敬起身,将带来的箱子打开,露出满满一箱子钱票。
:“师叔走好。”
林羽收了箱子,并未点数,他们这行最信因果,不会作假。
:“世侄,咋们燕城见。”
徐陵满意地笑了笑,林羽是卦门魁首,每逢乱世,天下便会出现一位能观星改命的大能,如今是和平年间,却也生出了他这般的人物,命格极贵,被卦门老头收养,二十多年间未曾入世,到底为了黄白之物破了规矩,替人改了命数。
徐陵走后,林羽提着箱子离开了书屋,一身霜雪进了周家客栈。
魂牵梦绕的屋内开着暖气,一只橘猫溜到床脚蜷成一团,他将衣服帽子挂到了屏风架上,偷摸上了床。
:“大晚上的才来,去见哪个相好的了?”
周清醒来,踹了身边冷的跟冰棍似的人一脚,林羽捉住他脚踝,手指在雪白的脚心轻轻一刮。
:“除了你我哪来的相好,有个老友,向我定了批古籍,约好了夜里见面,结果他路上有事耽搁,来的晚了些。”
床头灯亮了,林羽将箱子打开,露出一箱子钱票,周清方才化开眉间清霜,多了几分喜色。
:“门口放着壶水,你去烫烫脚。”
林羽依言去打了盆热水到床边,扯着袖子遮了遮手背的伤口,橘猫跳到他身侧,蹭腿讨好。
:“今天真冷啊。”
周清露着白皙的背,伸手去逗弄床边的橘猫。
洗完脚,林羽上床将半个膀子露在外面的人抱进怀中,怀中的人安然入睡,他的一双眼却睁的清明。
寒风中一只黄纸鹤摇摇晃晃落入了农家院内的窗户前,窗内的女人抱着怀中青灰的婴儿,露出白花花的肉。
:“别着急,慢慢吃。”
张阿强被月蓉赶了出来,他不甘心敲了半天的门,无人应答。
雪下大了,他只得回去,门口传来说话声。
:“奎子哥,那小子还没回来,不会跑了吧。”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家小妹过完年就满十四,到时捉她接客,替他哥还债。”
张阿强从裤子口袋摸了根烟,到发小家躲了一晚,他已穷途末路,身无分文。
明日还得去找那婆娘,张阿强狠狠咬着烟屁股,他非得咬下她一坨肉不可。
刘大娘的饺子店是镇上数一数二的老字号,进出的都是游客,镇上鲜有人消费得起,月蓉到底哪来的钱,兴许去了红姐的按摩店,又或许跟了哪个有钱的老板。
张阿强眯着眼睛,吐着烟雾,靠在墙根听着哗啦啦的麻将声,四方来战,厮杀的厉害,那是钱流动的声音。
对面的砖墙上用红色的喷漆写着“远离黄赌毒,恶根自然除”,只是这根已烂到骨子里,开刀剔骨也难以根除。
晚上他迎着风藏在月蓉家的门口,月蓉提着红布盖着的竹篮撞见了张阿强。
:“蓉蓉,你回来了?”
:“张阿强,你又来找我做什么!”
月蓉打开院门想要把阿强锁在门外,男人如泥鳅般滑了进来,张阿强跪在地上,抱住她的腿。
:“蓉蓉你就救我一回,若不把钱还上,他们就要把秀秀拉去接客,你别忘了,秀秀喊了你几年嫂子,你怎忍心。”
月蓉只觉被条毒蛇缠上,他在赌瘾吸干了血,掏空了家底,如今又想来吸干她。
:“最后一次,过了年我就去城里打工,你我永不相见。”
:“蓉蓉,我就知道,只有你是真心对我。”
张阿强生怕她反悔,将门栓落上,亦步亦趋地跟进了屋。
月蓉用钥匙开了抽屉的锁,掏出了个牛皮钱包,掏出几张钱票,狠狠心又从抽屉的书里翻出一叠钱来。
:“我手头就这么多了,你拿去吧。”
张阿强抢过票子点了点,皱起了眉头。
:“就这点钱哪里够,你那篮子里装的什么?。”
:“市场买的菜。”
月蓉拎着篮子,眼神有些闪躲,张阿强一把抓住篮子就要夺过来,月蓉死命拽住。
:“你做什么,这东西你不能拿,再抢我叫人了!”
张阿强掀开红布,篮子里露出一大捆钱票,他红了眼,伸手就要拿。
:“张阿强,你是不是有病!”
月蓉用力推了他一把,篮子摔到地上,她急忙蹲下去捡。
张阿强磕到桌子,一把刀子落入他眼睛,磨的精光透亮,锋利无比,他抓住了刀柄,掐住月蓉的脖子,用力一捅,一刀接着一刀。
月蓉落了两行冷泪,没了声响,所有情分都在心底消磨干净,只剩满腔的余恨。
:“是你逼我的。”
张阿强将钱塞入怀中,不敢回头看,关灯锁好了门,等过完年有人发现尸体,他早已逃之夭夭。
:“这人跑的可真快。”
穿着蓝色丝绸吊带裙的美艳女人走进屋中,将向她爬来的婴儿抱进了怀里。
被捅了刀子的月蓉慢慢爬了起来,阴沉着脸看向女人。
:“幸得宝儿相救,否则我命就没了”
:“这些天我不在,宝儿吸了你的精血,就当还了你的情,那张阿强好可恨,你可有他生辰八字,让我替你出了这口恶气。”
:“他和我合过八字,自是有的。”
月蓉翻出一张红纸交到女人手中。
:“你以后还是得多为自己想想。”
女人伸手捏住想要扑向月蓉的鬼婴后颈,抱着他走入风雪中,月蓉沉着脸站在门口看着她越走越远。
蓝裙子女人停了脚步,皑皑白雪中,林羽撑着把古铜竹伞挡住了她的去路。
:“窦氏女?”
一声穿越千年的呼唤让她晃了晃神。
:“我改名了,我现在叫春樱。”
:“你可是要去杀那张阿强。”
:“如此薄情寡义之人,杀不得?”
:“人妖殊途,世间自有戒律,千年修行不易,何苦犯下杀戒。”
春樱宛然一笑,手中的鬼婴睁开了眼,冒出一身黑气。
:“这世间多的是冤魂,少的是青天,那张阿强的命我要定了。”
鬼婴如同一只猛兽,张开布满尖齿的牙,飞快扑向林羽。
:“焚天化尘诀。”
林羽掐动手决,一叠火符打向鬼婴,猛火冲天,鬼婴被烧脱了层皮,嗷嗷惨叫。
:“该死的毛头小道,休伤我孩儿。”
春樱暴怒,她一千年女妖,怎会怕他不知死活的小道,指尖露出青黑尖爪,一爪掏向林羽心口,削铁无声,林羽左臂一挡,被抓出几道血痕,深可见骨。
:“小道士,姐姐劝你,事不干己,莫出头。”
:“妖孽莫逃!”
林羽端出一方血色罗盘,滴血其中,覆手而上。
:“聚水,冰封。”
天地大雪生成一头冰龙,咬住春樱的腿,冰封半身,不得动弹。
:“你可知错?”
:“ 你杀了我罢,否则我一定剁了张阿强!”
:“冥顽不灵 !”
林羽无心断这人鬼官司,他偷跑出来,只想了结了这女鬼,趁阿清没发现前快些回去,运转罗盘,正要动手,不想一团火舌舔噬了冰龙,将女妖身上的冰雪消的干净,春婴吐出几口污血,抱起嗷嗷痛哭的鬼婴,扭头就跑。
:“乾坤阴阳盘,好生厉害,可惜道士哥哥你只控得住水行,不成气候。”
林中走出一白发青年,一双妖魅狭长桃花眼,粉面朱唇,顾盼生情,似一只雪色花妖,又纯又欲,勾人心魄。
:“润水,起兵。”
林羽运起法诀,风雪涌聚,生成十多条冰锥,攻向那青年,青年翻身一躲,竟消失的无影无踪。
林羽一怔,不知何处冒出一条银色钢索,锁住腰身,将他捆到树上,挣脱不得。
白发青年走近,用手勾住林羽下巴,贴近耳根,低声一笑。
:“道士哥哥可要记得我,我们后会有期。”
:“喂,等等,小子,你先帮我把绳子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