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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药王谷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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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二,荆州。
药王谷真的在山谷之中,东西两侧都是高山,谷中西面有一片桃林,东面交相辉映的是一片梨树林。
三月正是开花的时节,花枝间能看见些许蜜蜂在忙着采蜜。
谷中不大也不小,大概有七八户人家,有一条石板铺出的小路通向山谷最里面的一处最大的院子,小路两侧开辟出不少田地,程柠扫了一眼,种的都是些药草。
他们跟随花盈盈一直来到谷中最大院子的门口。
这座院子坐北朝南,后墙也抵着山,整个谷像是被合围起来,只留出她们进来时那一条入口。
走进大门能看见这座院子的前院空地很大,高高低低的木架上正晾晒着许多药材,庭院左右两侧连接着几座小院子,正后方是则主厅,主厅的左右两侧又各设一条连廊通往后院。
程柠他们安置在院子左侧的两处别院中,宁彦他们在右边的两处别院旁边。
程柠所在的院子里有一棵粗壮的桃树,隔着院墙,她看见隔壁的院子里种着一棵梨树。
她不懂果树,看不出树的年纪,不过眼前的桃树已高将近三尺有余,枝干粗壮,应是有些年头了。
花盈盈嘱咐她们将温芷和公孙漓都安置在程柠院子的主屋,房间内已备下两张并列的木床,床上被褥齐全。
程柠在院里右侧的厢房住下,药王谷没有下人,什么事情得她们自己来做,程柠出去打水的时候仔细观察了这座青砖绿瓦堆砌起来的小院。
小院里的正房同样是坐北朝南,右侧的两件厢房正对着桃树,院中没有多余的装饰。靠墙堆放着两个巨大的水缸,不远处有一处石桌,能看见上面有刻画过的棋盘痕迹。
当程柠回到房间时,简若溪和苏听夏也在,她们两位被安排住在隔壁的院子,走过来很方便,直接翻墙过来更快,院墙也不高。
花盈盈仔细检查了温芷和公孙漓的情况,又把了许久的脉,最终面色凝重地起身,坐到桌边。
程柠伸手给几人添上茶水,问:“前辈,我师妹她们怎么样?”
花盈盈答非所问,“你就是她徒弟?这一路都是你在诊治她们?”
程柠连忙站起身再拱手施礼,“是,听闻我师父和前辈您是至交好友,师妹中此毒,我原本也束手无策,恰好师父前几日曾交给我一本解毒秘法,应是从前辈手中求来的。”
她从行李中翻出书,放在桌上,“此书上有记载像师妹如此症状,应是被种了蛊毒,所以我依照书上所写,以人血入药,再加施针封脉,才能勉强控制住师妹她们,来到药王谷。”
“还请花前辈救救她们。”
花盈盈手指掠过那本书,轻声说道:“这书是她抢走的。”
她抬环视了一圈面前的人,微微叹了一口气,用众人都能听到的声音继续说:“我尽力一试,你所说的书上批注,是我祖父在二十年前所写,如今他已驾鹤西去多年,这么些年九州之内也鲜少出现蛊毒,我对它的了解并不比你多。”
“我会尽力去查阅祖父留下的手札笔记,或许能找到解法。”
“多谢前辈!”
花盈盈站起身就要朝门外走去,在门口停下,并没有回头,出口询问:“另外,你可知那书上所写的中毒之人症状和解毒之法为何会言语不详?”
程柠不知道,她本以为是药王谷故意为之。
“那人是,当朝皇上。”
花盈盈轻轻抛出这句话后就走掉了,留下震惊的三人不知道说些什么,面面相觑。
隔了好一会儿,程柠才苦涩地出声劝另外两人先回去休息。
“听夏师姐和简姑娘先回去休息吧,你们也辛苦好几天了,接下来交给花前辈她们就好。”
她不知道该如何与他们讨论此事,她现在有些心惊又有些难过,若暗影楼都敢对皇上下手,那他们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自己和宁彦的命就像浮萍、像蝼蚁,在这些人面前一文不值,抬抬手就能被捏死。
苏听夏见简若溪没有要走的意思,自己说声告辞,先一步回到院子休息。
简若溪依旧坐在桌边,好看的秀眉拧皱在一起,她面色凝重地说:“若是暗影楼二十年前敢在皇宫对皇上下手,那么这次的事情绝对不会如此简单。”
程柠也需要与人一起讨论捋清思路,她手肘拄在桌上,手指轻轻按压太阳穴,低眉思考。
“若暗影楼背后的目的是推翻朝廷,那么二十年前对皇上下手,就说得通了,当时太子才四岁,大皇子康王也才七岁,若皇帝薨逝朝廷必乱。”
程柠压低声音,小声地说与简若溪听,“皇宫里有那么多名医,还收藏着九州贡献的天材地宝,朝廷还要向药王谷求助,想必当年定是集天下之力为皇帝解毒。”
简若溪点点头,“四象山庄中蛊毒之人就有十几人,还都是身份普通的平凡之人,定不能像给皇上解毒那般,名医天材地宝任用,解毒要难上许多。”
“眼下解毒之事只能交给药王谷,我担心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为什么二十年前只给皇帝一人下毒?此后二十年里并未再听说有此蛊毒出现?如今一下子就出现十几人?”程柠取下揉太阳穴的手,轻轻敲在桌子上。
“此蛊毒出自苗疆,如此大批量的出现一定有原因,我担心不止四象山庄,或许其他地方会出现更多的中蛊毒者。”
“你还记得中毒之人发癫后会咬人吸血,被咬之人也会出现中毒的症状吧,若这样人传人下去,朝廷难免控制不住,会引起动乱。”
简若溪看着那人的漂亮手指在桌上不安分地跳动,眉毛微扬,她接过话,“若是裕王能抓到下毒之人,逼问出暗影楼的计划,朝廷提前筹备,降之逐一击破也好。”
程柠摇了摇头,“下毒的人不一定会知道背后的计划,我们出来已经三日,若有裕王的消息,也该到了。”
简若溪没有接话,她心里产生了一个更大的疑问,过了一会儿,她扭头看向床上躺着的人,问道:“若是过了十五日,药王谷不能解蛊毒怎么办?”
程柠沉默一会儿,说:“那我倒希望暗影楼能把事情闹得再大一些,逼得朝廷不得不想办法解决,或许能以雷霆之力派兵去苗疆夺药。”
她回头望着床上躺着的两人,“只有这样,她们才有一线生机。”
若是只有这几人中蛊,凶险万分危及百姓又无法解毒,难免会被有些掌握权势之人献命给社稷大义。这话程柠没有说出口,简若溪也明白。
“若雷霆之力不是被派去夺药,而是派去镇压……”简若溪对朝廷有天然的不信任,她不信那些身处高位、尸位素餐的人会关心底下人的死活,他们眼中从来都只有自己的利益。
起兵攻打苗疆,需要钱,从国库里拿钱就是从他们口袋拿钱,他们未必愿意。而众民怕官,小官怕大官,他们只需要一层一层施压下去,底下自有人为他们奔走,三言两语煽动煽动,再配合暴力执行,这事儿可能就压下去了。
“……”
是啊,程柠知道简若溪说得没错,无权无势的她们是多么无力、多么渺小,她自己能做的十分有限,她的心里也装不下这大周百姓,若是当今朝廷都不顾他们的死活,那她还折腾什么,想这多做什么?反正她只要温芷能活。
“那我就自己去苗疆,求药。”
她现在恨不得砍死赵之琼,若没有他,她和暗影楼的牵连就只剩下自己身上的毒,师父师妹阿彦都能好好的。
对,阿彦不宜在此久留,药王谷正身处风暴的中心,他必须离开。
……
临近傍晚,一队兵马赶到药王谷,领头之人正是裕王殿下的副官柴猛,他领命来此监视程柠和简若溪,抓出在四象山庄下毒的漏网之鱼。
他特意告知众人,下毒者已抓到两人,裕王前日带人动身回京,此刻下毒者应身处大理寺监牢,但梅园众人是如何中毒的依旧不明,还在查。
紧接着他又补充说,下毒者是暗影楼暗中培养多年的影子,在大会上被梅花暗标唤醒,他们都领到两个任务,一个是比试夺冠,一个是下毒给亲近之人。
此间他紧紧盯着程柠和简若溪,试图从那两人脸上捕捉到不自然的反应。
程柠微微皱眉低头沉思,静默不语。看来裕王的手段也挺厉害,影子的事情被他都弄清楚了,那暗影楼此番行为的目的他是否也能猜到一二呢?
还有,她知道给梅园下毒的人一个在躺着,另外一个就站在身边,不过看这人的反应,裕王是在怀疑自己和简若溪么?
简若溪也微微皱眉,她心里清楚不是自己做的手脚,难道下毒之人真的是程柠?
那她下午又为何表现的十分忿恨下毒者,甚至起了去苗疆求药的心思?
若不是她还能是谁?
没试探出结果的柴猛,身上还带着裕王交代的另外一个任务,他转头看向花盈盈,“花谷主可能解此蛊毒?”
“我尚无十足把握。程姑娘或许和各位说过,药王谷曾救治过一位中蛊毒之人。”
“确实有此先例,但我阅查谷中记录后,发现那人的症状要比如今这两位温和得多。而且,程姑娘所用之法并不是我药王谷所创,而是其他大夫在我祖父接手病人之前开出的药方,的确有用,但之前的药方是以动物之血入药,如今这些人,非饮常人鲜血不可。”
柴猛追问道:“那谷中可有记载要怎么解?”
花盈盈看了他一眼,悠悠说道:“有,我今晚会为她二人一试,若是不行,只得另想他法。”
“不过,我劝你们做好两手准备,我一开始也讲了,并无十足把握。”
……
京城,皇宫。
“裕王殿下,皇上尚在与太子议事,容老奴前去禀告一声。”
裕王跨入大殿时,并未听到声音,转到里侧书房看见他那至尊无上的父皇端坐在书案之后,他那二哥,也就是太子殿下站在案前左侧,他挨个施礼。“参见父皇、太子殿下。”
“起来吧,比武大会结果如何?”
“回禀父皇,此次大会实到一百零五人,分四路层层比拼选拔,最终由东莱万剑宗的弟子夺得冠首。”
“哦?不错啊,江山代有才人出!冠首是万剑宗的何人?”
“是一名女弟子,名叫简若溪。”
“呵呵呵,到头来,这一百多名武林高手竟然还不如一个小女子?看来这万剑宗教导有方啊!”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明明是夸奖的言语去也失了一些味道,让人捉摸不透。
“是,此次六大门派皆有派弟子前来比试,第二名的苏听夏来自西平斩月堡,那偃月刀耍的威风凛凛,颇为壮观。北斗山庄和青阳派的弟子武力也都不俗,另外我在那儿遇见白家姨母,她的两个弟子也十分争气,都打进了八强。”
“第二名叫苏听夏?也像是个女子名字。”
“是,她是前威凛将军苏牧之女,自小被养在斩月堡堡主膝下,可谓是巾帼不让须眉,我大周有如此多的能人志士,是社稷之福、百姓之幸。”
“原是将门之后,怪不得,虽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不过我大周尚未到需要女子上战场的地步。”
裕王只得点头称是,他也没法儿,比试结果摆在那里,怪只怪天下男子自己不争气,看不上女子又打不过女子。
太子在一旁听着,适时接过话道:“四弟这一趟辛苦了,既然选出这么多栋梁之才,日后可看机会提拔到军中,扬我军威。”
“是。”
皇帝不觉得这差事办得好,无功无赏,但见他不告退依旧站着,似是还有话讲。
“还有事?”
“是,父皇。此次大会结束时,山庄遭暗影楼偷袭,致使多人中毒,毒性可怖,竟会使人发癫发狂、咬人吸血,我已将下毒之人抓起来移交给大理寺处理,并命此次大会的冠首带领几人连夜前去药王谷解毒。只是我担心暗影楼此举还有别的目的,特来禀明。”
裕王说完抬头看着他那九五至尊的父皇一语不发,脸色异常难看,他不禁将整个事情在脑海中又捋了一遍,自己所作所为并无错处可挑,父皇为何如此?
太子倒是十分配合,摆出震惊的神情,说:“咬人吸血?那现在如何?”
“白姨母有一位徒弟精通医术,开药施针暂且抑制住这些人的毒性,我已命人严加看守,定不会让他们危及百姓。”
“暗影楼此举到底意欲何为?为何单单对在四象山庄比武之人下手?”太子继续发问。
裕王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迅速捕捉到了,“若他们不仅是对四象山庄下手……”
……
“报,大理寺少卿求见。”
“宣。”
“启禀陛下,臣下午接到京都府尹急报,周边几个村镇都出现吸血狂人,已伤数十上百人,臣带人前去查看,发现其与裕王殿下早上送来二人所说中蛊毒的症状一致,想必也是暗影楼所为,特来禀明陛下。”
裕王殿下一语成谶,不禁面露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