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月光黑化后》袂上珏

5、缘起三笙

　　西南，青夙山下三笙镇。

　　“终于到了。”

　　慕灵清长舒一口气，眺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浩渺山影，只觉多日来不辞辛苦赶路的颠簸劳累在这一瞬间得到了极大的纾解。

　　“流光派，我来了！”

　　慕灵清嘴角上扬，雪白清俏的脸庞染上了一片潮气蓬勃的清媚笑意。

　　因受青夙山上流光派的护佑，三笙镇数百年来一直安定太平，民生和乐。镇上的人们如生活在桃源仙境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一片祥和安宁。镇民大多淳朴善良，少有恶霸称行、为非作歹之徒。

　　此外，三笙镇中还流传有这样一段仙人典故：据说千年前曾有一位云游仙人途径此地，见此处山清水秀、明月清风，好一片诗情画意，实乃世间罕见的良辰美景、风花雪月之所。自此，这名云游仙人便长居于此地，为镇内百姓行凶除恶，驱退各道邪祟，深受当地百姓景仰爱戴。

　　仙人仙逝后，以自身仙灵化作这连绵不断、高耸入云的青夙山，将这方圆数百里的城镇村落围绕其中，成为一道与世隔绝的天然屏障，使得镇中百姓得以远离世事战火，安享无忧之年。

　　镇中建有一“月祀庙”，千年来香火不断，人影绰绰。此庙便是缘于这位侠义善心的云游仙人，百姓为感仙人庇护之恩而得建之。

　　“月祀庙？”

　　慕灵清站在一座古色古香、玲珑毓秀的庙前，仰头望着那墨色牌匾上篆写的“月祀庙”三个大字，面露惑色凝目注视着。

　　“冒昧叨扰，敢问姑娘可知上山之路如何行之？”

　　一声如清风拂过水面般轻漪渐散的澄澈嗓音在身后响起，慕灵清不由得怔怔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比自己略高的乌发白衫少年。

　　少年面容干净俊秀，乌黑如墨般的黑色长发整齐地束在发冠后，静静垂落于纤如细柳般的腰侧。

　　“你也要上山？难不成，你和我一样是为那流光派的入门试炼而来？”

　　慕灵清不禁脱口问道，眼睛里流露出一副期待希冀的模样。此前她就在镇内辗转多处询问上山之法，却都没有得到正面且确切的回答。镇民们无一不是说，青夙山危险重重、险象迭生，唯有得仙人荫庇者方可顺利登山。否则必是尸骨无存，落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白衫少年点点头，目露探究之色：“难道姑娘也是为这试炼而来？”

　　“是的。”慕灵清向白衫少年微微躬身作揖，自我介绍道：“我叫慕灵清，敢问阁下高名？若不嫌弃，咱们二人结个伴一道上路，说不定能更快找到那入山之法。而且，人生地不熟的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我姓纪名承，字怜方。”纪承拱手回礼，眸子在慕灵清身上凝视几秒后续道：“慕姑娘所言并无不可，在下愿随慕姑娘一同往之。”

　　“如此甚好！”

　　慕灵清原本还有些担心他会拒绝自己的提议，毕竟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互不相熟的，即使拒绝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所以她早就做好了被婉拒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面前这个看似疏漠寡言的白衫少年竟这么好说话，一下子就答应了，毫不含糊推诿。

　　“是个爽快人。”慕灵清在心里评判道，眼睛则弯成了两道可爱的月牙儿，嘴角轻扬甜甜地笑着。

　　纪承如溪流般澄净的眼眸动了动，将目光从慕灵清身上移开，转而看向二人头上的那块墨色牌匾。

　　“我一路走走停停，寻道至此，便再无头绪。接下来，该往何处寻找线索呢？”

　　顺着纪承的目光，慕灵清也再次仰头看向那块熟悉的墨色牌匾。

　　“月祀庙……嗯？”

　　二人不约而同地从嘴里念出了“月祀庙”这三个字，这种意外的默契感令两人的目光略带一丝讶异地交织对视在了一起。

　　纪承的眼底似有一汩温柔的清流暗暗涌动着，辨不清那是何等的意绪，如皎皎星月，又如碧波汪洋，似能将人的目光深深地锁在他的眸子深处，无法挣脱。

　　“二外可是特意前来烧香祈愿的？”

　　一道清亮的老妇声打破了这双双对视、犹如眼中只有彼此的莫名氛围，慕灵清这才怔愣回神，纪承也不自在地偏过头，看向身后慈眉善目笑吟吟的老婆婆。

　　老婆婆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近二人，微笑着开口道：“我是这月祀庙的庙祝。看二位不像镇中居民，应是从外地远赴而来的异乡人吧。”

　　慕灵清见这老婆婆仪态端庄，举手投足间十分文淑雅致，有一种不凡的仙风道骨的气质，想来是此地颇有威望与地位之人，便如遇贵人一般目含喜意地俏声道：“庙祝婆婆说得不错！我叫慕灵清，京城人氏，远道登临此地，乃是为了青夙山流光派每十五年举办一次的入门试炼之事。”旋即，慕灵清抬手侧身面向身旁站得端正笔直的纪承，“我身旁这位新结交的朋友名叫纪承，也和我一样，皆为流光派入门试炼之事而来。可我们自入镇以来一路行至此处，转了大半圈都没能找到入山之路所在何处。因此还望庙祝婆婆能好心指点晚辈们一二，告知晚辈们上山之法。”

　　见慕灵清如此娴熟的与首次见面的庙祝大人打交道套近乎，纪承不由得内心多了几丝佩然之情，也对身旁这位口齿伶俐、待人真诚的清丽姑娘增添了几分好感。

　　“烦请庙祝大人不吝赐教。”纪承微微颔首有礼道。

　　老婆婆将细小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缝，眼角处随着悠悠岁月积淀而成的皱纹也更深些了。她左右来回打量着面前两名初露棱角的少年少女，略带遗憾地开口道：“我还以为你二人是为求取那月祀枝而来，没想到却是另有所求。”

　　“月祀枝？那是什么？”慕灵清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新奇的词汇，满脸懵懂地问道。

　　见二人面上皆现惑色，老婆婆便娓娓叙说起来：“月祀枝，乃是仙人所留之圣物，若是凡人能有幸求取得之，便能让有缘人重拾前世三生的情分，弥补过往缺憾，在这一世修成正果。二位既相识于此庙之中，想必是前尘的情缘未了，冥冥中天意安排是也。”

　　闻言，两人的神态皆变得有些不自然，不似先前那般淡定自若。慕灵清脸上略过一层红色的薄云，纪承的耳后也掠过一丝不知所谓的潮红。

　　“庙祝婆婆，你误会了，我和他……”慕灵清忙开口解释道，可话还未说完，却瞥见老婆婆满脸回忆旧事般的落寞模样，一瞬间如鲠在喉、戛然而止，将口中未吐露的话生生地咽进了肚子里，只定定地看着老婆婆独自拄着拐杖步入庙堂内。

　　“既然来了，不妨进去拜一拜，兴许能得仙人福祉降临保佑也说不准呐。”一句似带有叹息的话语从老婆婆渐远的背影中传来。

　　“我们进去拜一拜吧。”伫足片刻，慕灵清望着老婆婆的背影决定道。

　　“好。”

　　两人相望一眼，彼此皆心领神会，便一同并身踏入了庙堂的香室。

　　香室内，檀香的烟气缈缈，散发出一股令人心静神怡的馥郁香味。微一抬头，慕灵清便发现有一幅奇异的画卷悬置于祭拜的中央处。

　　画卷上绘有一人，却难辨其是男是女。但毫无疑问的是，画中人必是三笙镇千百年来流传的那位云游仙人吧。

　　“慕故娘、纪公子，请。”

　　老婆婆将手中点好的檀香交至慕灵清和纪承的手中，遂而退居至墙侧，以等候他们开始祭拜。

　　慕灵清手奉三根被香火燃出烬白色的檀香，双膝慢慢地跪在方形的蒲垫上，身旁同时也跪下了另一个白色的身影。

　　二人闭目虔心祈祷起来，片刻后便双双睁开轻闭的双眼，诚心地朝前鞠躬持香拜了三拜。

　　待二人将祭拜过后的檀香插于香炉中时，原本徐徐升起的烟气却霎时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簌簌”往上冒，在上端形成一片香云，弥漫在那幅奇异画卷的周围，使得那幅画显得更加神秘莫测，宛如置身于虚无缥缈的天界之中一般。

　　慕灵清和纪承皆被眼前香烟袅袅的奇景所震撼，一旁的老婆婆见此番景况，眼中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忾然，清声道：“二位果然是有缘之人。仙人已将福祉降下，即刻起你们将受仙人护佑，此生顺遂安康，福寿绵长。”

　　语罢，不等二人做出反应，老婆婆便径自从香室右侧的隔间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

　　“这便是月祀枝。”说话间，老婆婆打开了这个绘有奇特花纹的檀木盒子，里面竟是两枚檀木做的木牌。尺寸同寻常玉佩相近，十分方便贴身携带。

　　老婆婆将两枚木牌小心地取出，视若珍宝般分别交至慕灵清和纪承的手中。

　　“现在它是你们的了。好好保管，它会为你们带来福气的。”

　　“……多谢庙祝婆婆/大人！”二人接过名为“月祀枝”的木牌，互相看了彼此一眼，齐声谢过后便沉寂了下来，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作何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