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月光黑化后》袂上珏

23、番外：遗失的六年

　　【纪承篇】
　　纪承望着床上温顺喝着药的月璃，思绪却忽而飘得很远。

　　“怜方，你怎么发烧了呀？”

　　“怜方，生病了要好好卧床静养，像习剑这种伤筋动骨、耗费体力之事先扔一边去吧。你放心，师尊不会知道的~我们可都替你打好掩护了呢~”

　　“怜方，快看，下雪了！好美的雪啊！以前听人说，当天空开始飘絮的时候，是许愿的最佳时刻，因为漫天的雪花会把你内心最深刻的期盼与愿望带到天宫上的神仙面前。那些善心的神仙啊，若是被你所许的愿望给打动，一高兴说不定就帮你把愿望实现了呢~”

　　“那你许的什么愿？”

　　“我的愿望当然就是——我们三个人能够永远在一起呀~一起走遍大江南北，一起赏尽人间美景。不论是从缤纷春日，还是到了严寒冬日，我们都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哦~”

　　“下雪了。”

　　月璃一贯清冷的声音里多了几许绵柔，也许是因为她日思夜想的意中人终于出现在她身边了的缘故吧。

　　自从上次在青夙山上使出那招“玉石俱焚”后，她的身子便彻底地遭遇了重创，即使纪承遍访天下名医，也没能找到一人能拍着胸脯说能治好月璃姑娘的。

　　如今月璃的身子越发地虚弱，每日只能靠着药水汤汁吊着那苟延残喘的病躯，纪承亦是每日都陪伴在她的身边。

　　“阿承，我怕我快撑不下去了……”

　　“别说傻话，我会找到人医治好你的。”

　　纪承说着，心中却觉得苍白无力。他知道，以月璃现下身子的状态，怕是撑不过几个月了。

　　“当日你为何要如此……”

　　“不要问，阿承，我只是想在你的心里有一点分量。你不明白的……现在的我很幸福，尽管我时日无多，可是能够有你陪伴左右，我依然觉得幸福至死。”

　　“我不值得你……”

　　“不要说……不要说出口好吗……”

　　月璃用苍白瘦小的手指抵住了纪承血色微泛的薄唇，她淡淡地笑了，道：“阿承……”

　　“你说，我在听。”

　　“阿承，我想在这剩下的日子里，好好珍惜……好好珍惜和你共度的每一刻光阴。我想……成为你的妻子。你……愿意吗？”

　　“……”

　　纪承的脑海中另一个女孩的音容笑貌如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一一闪过，他想伸手抓住，却缺少了那一份勇气。

　　“……别让我失望好吗？”

　　眼前的病弱美人打碎了他的心之所向。

　　望着这张渐渐朝自己靠近的白皙脸颊，她的容貌在纪承的闭目之间幻化做了另一个女孩的模样。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纪承篇完）

　　【石烻篇】
　　“灵清！”

　　石烻见慕灵清昏睡倒地，忙摆脱月璃和纪承二人的纠缠，飞身前往慕灵清的身旁，满脸焦急地打探着慕灵清的气息。

　　“呼……还好，气息平稳。”

　　石烻大舒了一口气，他恶狠狠的盯着纪承和月璃二人，怒火中烧道：“纪怜方，你若是胆敢再上前一步，我‘小爆门’一族将彻底与你势不两立。”

　　“阿承，休要被他蛊惑了，他这是在利用你的同理心，企图搬出往日的兄弟之情来迷惑住你的双眼。一切都交给我吧，我来帮你处理掉他。”

　　说罢，月璃便不由分说地持剑向着石烻攻去。

　　“等等……”

　　纪承如鲠在喉，他来不及阻止，便见月璃拼尽全力使出了松风派的最高武学——“玉石俱焚。”

　　石烻将慕灵清牢牢地护在了自己的怀内，直至再也支撑不住，与月璃二人几乎同一时刻从胸中吐出一口闷血。

　　月璃体力不支地倒在了纪承的怀里，而远处摇摇欲坠的石烻仍然顽强地坚守着自己的信念——我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伤害到灵清，我绝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因为……我可是江南“小爆门”的少门主啊……若是连心爱之人都保护不了的话，我还算什么少门主……

　　石烻两眼发昏，渐渐失去知觉地抱着慕灵清一齐瘫倒在地上。

　　就在元轻心狠笑着，想要一招将这二人一招毙命之际，不知从哪来的无数根细线缠绕住了他以及其他那些蠢蠢欲动的松风派弟子们，任凭他们如何施展内力，都难以挣脱这诡异细线的束缚。

　　一个内力高深的神秘白衣男子出现了。他查看了一下石烻的伤势，便径自携带着昏睡的二人离开了青夙山这个是非之地。

　　是的，如今青夙山已不再是往日的那般诗情画意、山清水秀，而是被仇恨交织蒙蔽了双眼的人们所践踏的地狱了。

　　纵使元轻心再不甘心，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两条漏网之鱼被这神秘男子带走了。

　　“……啊啊！众弟子听令，给我杀！杀得流光片甲不留！”

　　在元轻心的一声号令下，所有松风派弟子都发起狂来，一场血雨腥风由此拉开了序幕。

　　当日，傍晚。

　　石烻从重重伤痛之中苏醒过来.

　　“灵清！”

　　他大叫了一声，满目寻找着慕灵清的身影，直至看到她安详宁静地坐躺在一棵巨大的槐树旁时，心里悬吊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少门主竟对灵清如此挂怀，我真是深感欣慰啊。”

　　一道清凉的声音从石烻身后倏然响起，惊得石烻一下子跳开来，退步至慕灵清的身侧，面露忌惮之意。、

　　“你无需紧张，是我救了你们二人。”

　　姒玄淡然地说道。

　　“什么？你说……是你救了我们二人？”

　　石烻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白衣飘飘仿佛自带仙气的神秘男子，心中的戒备也因此放下了许多。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在那样生死未卜的焦灼情势中将他二人完好无损地带出来……而且，他与这名神秘男子无亲无故，他又为何要出手相救呢？

　　看出石烻心中的疑虑，姒玄淡笑道：“说来，灵清也算是我的徒弟之一了。我虽从未正式在口头上允诺收灵清为徒，但我心里早已将她看做了我自己的亲徒弟。故徒弟有难，做师傅的怎么好眼睁睁地看着见死不救呢？”

　　“原来你竟是灵清的师傅……是我冒犯了。怪不得灵清的剑术那么好，原来是身后有你这样的高人做师傅指点啊。”

　　石烻抱拳恭敬地感谢道。

　　“感谢的话语就不必多说了，你的伤势我已帮你治疗过，已保住了你的命脉。不会伤及根本。现下你还是速速回‘小爆门’内，相信门内的长老们定有医治之法的。”

　　“可是若我回了小爆门的话，那灵清怎么办？……要不这样，我带灵清一同回小爆门。长老们治我一个人也是治，治两个人也是治，我们两个病号一同回去治疗正好省事又方便了。”

　　“不行。”

　　姒玄想也没想便一口回绝了。

　　“……为什么不行？！”

　　“少门主勿需多言，我既是灵清师傅，定然不会害她。你还是赶紧回去吧，不然若是一拖再拖，就算神仙降世，也救不了你。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是有缘，我相信你二人还会再见的。”

　　“……”

　　石烻望着沉睡中的慕灵清，思索片刻后沉重的点了点头，道：

　　“……好，我回去就是。”

　　若是有缘，必会再见。
　　（石烻篇完）

　　【云祈篇】
　　这女子已经躺在这儿睡了有三天三夜了。

　　云祈望着陷入沉睡之中久久未曾醒来的慕灵清，陷入了沉思。即日起，他昔日的师尊姒玄不慌不忙地出现在了他眼前，怀里还抱着一个身着淡紫色衣裙的妙龄少女。

　　那少女睡容安详可爱，浓密的眉毛静静地耷拉在她那如瓷器一般白皙精致的面庞上。粉嫩的嘴唇似红透了的樱桃一般，散发着一股诱人的味道。只是她的睡姿太过安详，让人不得不怀疑，她到底还有没有活着的迹象。

　　“师尊？！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她是……”

　　“不必多问，替我好好照顾她，待她醒来后，自会有人来接应的。”

　　“是……”

　　姒玄将怀中沉睡的慕灵清交付于云祈的手上，望着躺在自己怀里睡得莫名香甜的女子，云祈显得有些略微的手足无措。

　　这触感，柔柔的，软软的，就像小动物新生的幼崽一般，给人一种触之即化的错觉。

　　“师尊……”

　　云祈有许多话想要问出口，却都止步于他的喉间了。他着师尊眼神里的复杂与无奈，终是一字未言地默默将怀中的女子抱进了室内的床上，并替她掖好了被子。

　　等云祈再从房间内走出时，姒玄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那道开着的木门，证明曾经确有人来过。

　　经过几日悉心照料，慕灵清很快便从沉沉的噩梦中醒来。

　　“怜方，不要！”

　　她就这样大喊着从梦中惊醒，苍白无力的双手朝着空中胡乱地抓着，仿似要抓住她生命中最后的一棵救命稻草。

　　“你没事吧？”

　　云祈手里端着药碗，满眼紧张地看着刚刚苏醒的慕灵清。此时的她，还未能适应一个全新无比的环境，以及一个全新无比的人。

　　“你是……”

　　慕灵清有些恍惚地从床上撑坐起，她靠在床沿上，努力思索着脑海中破碎的片段，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记忆就像是一块布一般被人硬生生地撕裂了，她总也想不起更具体的细节了。

　　“心里不知怎么的，好难受。”

　　一滴晶莹硕大的泪珠从她澄净无神的大眼睛中滑落下来，滴在了宽大舒适的白色衣身上。很快，几片浅灰色的区域便在她那白色的衣服上绽放开来，就似一朵朵清冷的白花，在诉说着某些哀怨动人的故事。

　　“慕姑娘大概是还没有恢复好吧，还是需要多静养几日才是。”

　　“……”

　　几日后，房间的木桌上留下了一张字迹清秀的纸张，上面清晰委婉地写道：“感谢云公子这几日的悉心照料，我的身体已经大为好转，散失的记忆也已逐渐恢复。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若我能活着回来，定会报答公子今日救命之恩情。——慕灵清留。”

　　“……她终究还是走了。”云祈抬头望向天空中飞过的一群群白鹤，叹道：“师尊，弟子……没能完成使命。”

　　“若是她醒来，你要想方设法地让她爱上你。我先前已为她服下了“断情草”，只要她醒后能够爱上别人，那么她就不会想起以往那些痛苦的事情了。”

　　“可是师尊，弟子此生从未爱过别人，又如何才能想方设法地让她爱上我呢？”

　　“祈，你必须这么做。不然，她的命格将无法被改变。一切，终究是白费心机。这是为师的夙愿，希望你能替为师实现。”

　　姒玄将一瓶白药罐递进云祈的手里，道：“何去何从，就看你了。”

　　云祈怔愣地接过那白罐，他打开封堵白罐的塞头，轻轻地嗅了一下，只是这一下，他便觉得浑身燥热起来，有种难以抑制的情愫至心底萌生出来。

　　“师尊，这该不会是……”

　　“这是万不得已之法，如何使用，用与不用，何时使用，都全权在你一人之决断。”

　　最终，云祈将药洒在了慕灵清走之前的一个晚上的饭菜之中。

　　他不知最后的走向为何，但是他不得不一试试。因这几日的相处，他的心底有了和从前不一样的期待，他想留在她的身边，也想她一辈子都留在自己的身边。

　　饭菜下肚后，慕灵清很快便如烈火焚身一般，难受地挣扎起来。云祈靠近她的身边，低声道：“对不起，这是师尊的命令。我不知师尊究竟意欲何为，但我知道他是不会错的。”

　　“祈，你……”

　　慕灵清的脸斐然红起来，在药效的作用下她不自觉地索求着云祈的吻。

　　大大小小的吻如雨点般落在了慕灵清的身上，从眉心，到眼睑、鼻子，嘴唇……

　　二人在逐渐发烫的温度中忘情地吻着彼此，云祈轻轻地环保住慕灵清，闭目深深地吻着，他真希望时间就此停留在此刻。

　　“不行，我们不能这样……”

　　慕灵清轻轻推开云祈的身子，却又情难自禁的双手环上了他的脖子。云祈也在药力的催促下，伸手下意识地去解开慕灵清的衣带，而就在二人宽衣解带的时候，云祈的手却触碰到了一块冰冷且硬邦邦的物件——原是一块普通无比的木牌。

　　他解下木牌，被那朴素之外的莫名香气所吸引，那是佛堂寺庙中特有的檀香味儿，一下子让深陷药乱情迷的两人清醒了片刻.

　　“这是……”

　　云祈疑惑地问出声，而在看到月祀枝的瞬间，慕灵清的神思便清醒了过来。

　　“我的护身符！”

　　她一把从云祈的手中抢过了那个小小的木牌。

　　“原是如此……”

　　她的脸上流下了晶莹的泪水。

　　云祈从她悲喜交加的面上领悟了，他起身离开了慕灵清，道：“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祈……”

　　“不必眷恋，你我终是缘分不够。此生能得一人所爱，对我而言已是万幸。你走吧。”

　　慕灵清咬了咬唇，道：“若有机会，我们还会再重逢的。”

　　说罢，她便匆匆整理起自己的衣裳，朝着房内走去。云祈则是落寞的坐在窗边看月亮，一夜无眠。
　　（云祈篇完）

　　【杨诺篇】
　　“爹，我要退婚！”

　　杨诺双膝跪地，不甘心地朝着座上的杨父恳求道。

　　“诺儿，你当真想好了？此番悔婚，可是致我们杨家于背信弃义、言而无信的道德谴责上啊！更何况，我与承戎多年交好，如今他家生出如此变故，我若是再弃他女儿于不顾……我真不知我该以何面目去对待他。”

　　“爹！这婚事是你们大人之间定下的，与我无关。现在我长大了，自是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优秀女子入府，以延续咱们杨家数百年来的优秀传承。爹你肯定也不愿看到，一个被满门抄斩的落魄女子，嫁入咱们杨家来吧？”

　　“……诺儿，先前你不是还对这未进门之妻子饶有兴趣吗？现如今怎地态度转变如此之快……”

　　“……先前是先前。”杨诺顿了顿。曾经的南境郡主确实光鲜耀眼，不仅受圣上亲封为“和熙郡主”，还在武学之上颇有一番造诣，小小年纪便被传说中的剑道第一大派选中作为入门弟子。

　　杨诺见过和熙郡主小时候的画像，那画像之上俨然是个机灵活泼的可爱姑娘，那番自信与朝气蓬勃曾一度牵动着年幼的杨诺那少年懵懂的青涩之心。

　　“原来我日后要娶进门的妻子是这个样子的……那我也要努力才行！我得足够配得上我的妻子，这样旁人就不会闲言碎语地议论我们门不当、户不对了。”

　　可如今……世事总是无常，一切的变化总是出人意料，令人始料不及。

　　“爹……人是会变的。无论是我，还是和熙郡主，我们都回不到从前了。所以，恳请爹成全，向圣上提议撤掉此般婚约吧！”

　　“唉……你意已决，我又如何阻拦得了？罢了罢了，便随你去吧。”

　　厅堂之上，满是杨父的哀叹之声。而对于杨诺而言，从此刻开始他才拥有追逐自己真正幸福的权利。

　　那个在三笙镇见到的灵巧姑娘总是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从小到大，他还从未对除了和熙郡主之外的其他女子如此上心过。

　　此生，我定要牢牢地抓住自己的幸福。

　　他这般暗暗发誓道。
　　（杨诺篇完）

　　【段也篇】
　　“还我东西！”

　　二人的第一次见面便是在刀剑拳脚的争斗之中。

　　“想要？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段也将那颗奇异的珠子抛在掌心之中，他面带笑意、居高临下地站在屋瓦之上俯视着慕灵清，嘴角边尽是充满玩味的笑容。

　　“你……好一个登徒子！”

　　慕灵清气极，毫不犹豫地翻身上墙，跳落在段也的面前。

　　“哼……有点意思。”

　　段也打量着面前这个执着得有些笨拙的女子，笑了。

　　“若你能接下我三招，我必将这‘回天伦’双手奉还，绝不虚言。”

　　“这可是你说的。喝——”

　　慕灵清不顾一切地向着段也的方向冲刺过去，她的掌心已经暗中凝聚起来一股强横的内力，只肖再靠近几步，她有把握能够将面前这个猖狂之徒击得一命呜呼。

　　是的，自从她经历流光剧变后，她整个人都被改变了。她失去了原先的纯真与朝气，有的只是对往事无尽的痛恨与仇怨。她变得杀伐果断，宁可错杀一百，也绝不放过一个。

　　“好狠毒的女人。”

　　耳旁响起段也打趣般的鼻息声，慕灵清不禁内心一颤。

　　“糟了……中计了。”

　　还未等她及时撤退，段也便已用手指封住了她的穴位，此时的慕灵清宛如一尊定格的石像般，一动不动了。

　　“如此漂亮的人儿，带回去做个太子妃也不是不可以。”

　　段也弯下身来，将慕灵清一把抱入怀内，此时段也面上虽是笑着的，可透过这盈盈笑意，慕灵清却仿佛从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种欲盖弥彰般的笑意，有时比冷面冷脸更为可怕。

　　她就这般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段也抱回了金碧辉煌的太子东宫处。

　　第二日，太子妃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京城，举城上下都在为新立的太子妃之喜事而展现出浓烈的庆祝之意。

　　慕灵清望着已成定局之事，只得咬牙切齿地握拳“容忍”了下来。更何况转念想之，她需要太子妃这样一个尊贵的身份，这能为她积攒势力，为她的复仇大计埋下扎实的根基。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完成复仇大计之前，她就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这也是后话了。
　　（段也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