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月光黑化后》袂上珏

22、花落谁家

　　“够了。”

　　步瑶凌厉地出声打断了元轻心的话，她的眉目深沉，仿佛追想到了从前的某些旧事。

　　“怎么，步瑶？你自己不也是苦苦地寻找着这‘回天伦’几十年了吗？当然了，你为的不就是复活你那活该早死的、一心扑在蠢男人身上的姐姐罢了。”元轻心奚落道。

　　“我姐姐的名讳岂是你这种宵小之辈可以提起的？！”

　　步瑶怒了，她不再顾及其他，直接向元轻心下了死手，然而元轻心却是不慌不忙，一脸得意地站在原地，只见纪承从步瑶身后掷去一支短刃，不偏不倚正中要害。

　　“怜方……你做什么？！”

　　慕灵清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受袭吐血的师尊，以及……满脸冷漠的纪承。

　　步瑶冷眼回过身看向纪承，那眼神中带有不甘、嫉恨以及深深的痛恶。

　　纪承缓步走至元轻心身旁，低声说道：“师尊，我的任务完成了。”

　　“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徒儿！想来，你父亲地下有灵也会为你感到欣慰的。你们纪家，真是出了个人才啊！”

　　“纪家……哼。”

　　步瑶用内力逼出了深深插入自己体内的利刃，如瀑般的鲜血一下子迸溅开来，溅落了一地，就连周围无辜清美的紫藤花瓣上，也染上了这一悲伤的血红色。

　　“步瑶，你万万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吧。”

　　纪承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慕灵清搀扶着的步瑶，嘴角浮现出一抹解脱的超然笑容，淡淡道：“当年你为一己之私灭我纪家满门的时候就该想到，你早晚会落个如此下场。”

　　“哈哈，哈哈啊哈……怜方，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认为自己已经大仇得报了？”

　　步瑶虽是身子万般虚弱，可是口气中的气魄与独断却不减万分。她莫名地疯狂嘲笑起来，道：“怜方啊怜方，啊不对，到底该称你为纪怜方呢，还是该称你为江至呢？哈哈哈啊啊哈，我姐姐那个蠢女人……从始至终，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下，从未偏离半分。事已至此，我并无话可说了。”

　　“我听不懂你的疯言疯语，但你与我纪家的纠葛，今天是该有个了断了。”

　　纪承提剑朝着瘫坐在地上的步瑶走去，冷漠的眸子里透出彻骨寒冷的杀意。冰冷无情的剑尖在干硬粗糙的地面上滑动着，发出“刺拉拉”的讨厌声音。

　　“怜方，你要做什么？！”

　　慕灵清起身挡在纪承面前，眼神悲伤而坚定。

　　“……让开。”

　　纪承冷漠的眸子动了动，某种熟悉的柔情在他的眼底流转着。

　　“徒儿，你还犹豫什么？当年纪家之事，她岭南王府也脱不了干系！你难道还要顾及同门之情，不愿对你这杀父仇人之女痛下杀手吗？”

　　元轻心见纪承动了恻隐之心，不禁不满地大声提醒道。

　　纪承提剑的手握得更紧了。他在抉择，痛苦地抉择着，然而他知道他的心底始终为面前这个纯粹的女孩儿保留着一份柔软。

　　“……我再说一次，让开。”

　　纪承定定地抬眸，眼神中的肃杀之气已经全然不可抵挡。见状就呢，慕灵清知自己是阻止不了他做出欺师叛门之事了。

　　“怜方，我不知你们纪家曾经发生过什么事，这么多年你也从未和我们提起过。也许当中会有什么误会，你不要一时冲动，做出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啊。”

　　慕灵清似哀求一般苦苦劝道，此时的她虽然对纪承不报任何希望，却还是希望他能够回心转意。

　　“……一切皆是事实，已成定局，再无翻论之说。你既要维护于她，那你我之间便于今日起，恩断义绝。”

　　好一个恩断义绝。

　　纪承用剑将腰间的月祀枝一分为二，脆弱的檀木木牌倾刻间便苍白无力地摔落之地，一切都像慢动作回放一样在慕灵清的眼前一幕幕回放着，那些山上一同习剑、嬉戏打闹的时光终究是虚度了。

　　零散落在地上的月祀枝看上去是那么的平常破败，早已不复先前的光彩。

　　“既如此，动手吧。”

　　慕灵清从悲伤中回神，视死如归般看着复仇心切的纪承。此时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纪怜方了。

　　“住手！怜方，你疯了吗？你要对灵清动手？”

　　石烻出声挡在了慕灵清的面前，他眼带愤怒，朝着纪承劈头盖脸地大骂道。

　　“让开。”

　　见石烻出手，纪承的声音更是冷了几分。

　　“阿承，我来帮你。”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纪承身后响起，定睛看去，竟是伤势未愈的月璃。

　　“这有你什么事？滚一边儿去。”

　　石烻厌恶地朝着月璃招了招手，示意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怎么不关我的事？”月璃的声音变得更加寒冷了，“我与阿承自幼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若不是被你们那穷凶极恶的祖辈一齐联手所害，我们现在可能还无忧无虑地生活在那一片淡泊宁静的纪家大府内，我也就不会和阿承分开这么多年了……”

　　说罢，月璃轻轻地拉起了纪承的手，眼神中满是落寞与思念情深之意。

　　“你们……”

　　石烻看了看手牵着手的月璃二人，又看了看满眼震惊而空洞的慕灵清，怒道：“好，好得很！纪怜方，你要跟我们恩断义绝做个了断是吧？我成全你！我石烻，自今日起和你纪怜方再也不是兄弟，我们自此恩断义绝！”

　　石烻说罢，便全力使剑朝着月璃二人攻去。

　　三人很快便纠缠杀在了一起，慕灵清哪里看得下去让石烻一人拼杀，可正当她欲出手协助石烻时，却顿然发觉自己的肩膀被某人重重地击上了一掌，随即便在朦朦胧胧的视线里沉沉地昏睡过去了。

　　步瑶望着被自己的掌力击昏的慕灵清，低低地吟笑道：“万般皆是命，你们欠我姐姐的，终究会要你们还回来。”

　　“不好，她想逃跑！”

　　亲眼望见步瑶击晕慕灵清的元轻心反应过来，朝着手下的弟子大喊道：“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松风派弟子听到命令后，纷纷作围堵状上前，谁知竟还是晚了一步。

　　“就凭你们这些杂碎，也想拦我的路？”

　　步瑶不屑地从嘴里哼道，随即一口鲜血又猛地从口里吐了出来。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撤为好。”

　　眨眼间，身着金紫色衣服的步瑶便消失在了混乱的青夙山上。只剩下懊恼无比的元轻心，以及不得不为己身荣耀与性命拼杀的可怜的流光弟子……

　　而慕灵清似乎是幸运的，因为当这一切动乱发生之时，她就似陷入永眠一般沉沉地睡去了，因此也不用亲眼见到那些令她痛彻心扉的事情了。

　　六年后。

　　京城纸柳街上，一个孤寂清冷的窈窕身影出现在繁华的街市内，那曼妙的身影是如此的清冷高傲，使得她与周围的繁华热闹、生机勃勃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郡主，该回去了，不然殿下会担心的。”

　　一个侍卫模样打扮的人在那孤冷的身影旁轻声说道。

　　“……好。”

　　孤冷的身影淡淡地回道，她转身轻轻上了附近等候已久的四轮马车，随即便在“哒哒”的马蹄声中返回了恢弘壮丽的都城——紫金城。

　　“回来了？去外面逛了逛，不知今日可感觉心情好些？”

　　新皇段也伸手将慕灵清拉入自己的怀抱之内，他低头亲吻着慕灵清那乌黑的秀发，似安抚一般地温柔问道。

　　“好多了。前几日总是觉得心里闷得慌，今日出城回来后，已感觉好多了。”

　　慕灵清抱紧了段也，在他的怀里感受着这份坚定且宠溺的爱意。

　　“那就好。我还怕你出城之后依然不能缓解你的愁闷心情呢。”

　　段也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在慕灵清的额上落下一吻。

　　“明天的封后大典，你准备好了吗？”

　　“嗯，还用准备吗？我早就是你的人了不是？皇后之位不过是个世俗间的名分，你知我不在意这些的。”

　　“我当然知道，可我想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包括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的身份。”

　　“知道了知道了，你总是这般宠我，也不知我以后会不会被你给宠坏了，变得嚣张跋扈了。”

　　慕灵清轻哼一声，用手握成小拳，在段也的胸口上小鸟依人地锤了一下，就像是新婚夫妇之间的嬉戏打闹一般。二人久久地抱在一起，彼此深深地凝望着对方的双眼，仿佛眼里只容得下这面前的一人。

　　夜深了，房间的灯火也逐一熄灭了。害羞的月亮悄悄地从层层乌云中露出她那莹白无暇的脸庞，将无尽的银辉尽情地、无私地撒向了都城内的每一寸土地。

　　翌日，朝堂之上，诸位大臣和妃嫔们皆恭敬无比的垂首迎接着正缓步走进室内的慕灵清。

　　皇后雍容华贵的服饰在她的身上显得更加耀眼夺目，段也则满面笑容地用一种充满深沉之爱的目光看着宛若仙人下凡一般的慕灵清朝着自己的方向一步步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此生此世，永生永世，不负卿之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