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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难解命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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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戴黑色檐帽的高大男子步入屋内,稳稳当当地坐在了手持佛珠之人的面前。檐帽下的黑色垂帘挡住了来者的容貌,但仍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王尊气质。
“先生久等了。”慕承戎开口道,随后取下了戴在头上的黑色檐帽,放在一边。
“若能等到王爷,也不算白等这么久。”
姒玄将手中摆弄的佛珠收回衣内,双手交叉立在桌前,下颌则抵在手背上,含笑道:“王爷此次前来,想必是早已做好了决定。”
“自然。”慕承戎点点头,叹道:“先生果真奇人也,今日确有‘日月同辉’之异象所现。”
“当今天下论卜术者,无人更胜于我。”姒玄拿起木桌上的一杯清茶,怡然自得地轻啜道。
“先生卜术如此高深,为何未曾在江湖上听闻先生的名声?”
“我不喜那些虚名,避世已久矣。”
看似淡淡的一句话,姒玄的脸上却拂过一丝心系往昔的怅然之色。
“虽不知先生何故找上本王,但既与小女相关,本王定当倾力为之。日前所占有关小女之事,还望先生详述。”
显然,慕承戎已经认可了姒玄的能力。他认为,此人虽神秘莫测、不知底细,但并非是那作奸犯科般的邪祟之人,其谈吐衣着皆令人耳目一新,甚至使人生出敬佩之心。慕承戎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位白衣男子所卜之卦绝对是有据可依、有实可循的,而非空口胡诌、瞎编乱造。尤其是,几日前二人初遇时的那番令他坐寐难安的对话。
几日前。城外林道上。
慕承戎正快马加鞭地赶在回府的路上。
“织苓,等我!”他面色焦急,在心里祈求道。
偏偏这时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在滂沱大雨中慕承戎的视线变得有些迷离和朦胧;但他仍策马疾驰着,马蹄溅起地上的水花一片一片地飞散开来,继而落下,“啪嗒”的水声不断响起。
正当他心急如焚地赶路时,几支淬毒的暗器突然从林中隐秘处射出,每支暗器的速度都是那样地快,而且直射目标身上致命的部位,由此可看出那出手之人欲一击致命的目的。
久经沙场的慕承戎自是反应灵敏过人,他迅速抽出腰间的佩剑,接连挡下了第一波暗器的袭击。
埋伏的杀手们见暗器无法伤及慕承戎,便转换目标,将暗器朝慕承戎所骑之马掷去。马儿不比人灵活会闪躲,只是三两下暗器就射中了马的前蹄。那匹汗血宝马撕心裂肺般大叫一声后便双蹄向前跪去,倒在了雨地中。
慕承戎见状,只得飞身下马,杀手们也纷纷从林中躲避处现身,七个黑影手持利剑迅疾地向他刺去。
慕承戎施展轻功,脚尖轻点地面节节向后退去,这七个杀手来势汹汹,只凭他一人之力实难抵挡。
十几个回合后,慕承戎终于支持不住,开始居于下风,稍有不慎都差点身首异位。
慕承戎右手紧握着驻入地面的佩剑,用以勉强支撑起身子,他的左手则紧紧按压在胸前以内力进行调息,却仍是没压制住,一口闷血猛地从嘴里吐出,慕承戎全身向下瘫去,一条腿的膝盖弯曲着跪在地面上,另一条腿则弓成九十度,呈单膝跪地之态,周身被雨水冲刷的地面瞬间变成血色。
“就让我们送你最后一程吧!”领头的杀手森然说道。随即,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其余六名杀手也默契地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利剑。
望着眼前明晃晃得有点眩目的剑身,一名清俏女子的倩影在他的脑海里一帧帧闪过,慕承戎意识模糊地闭上了双眼,心道:“看来我真的要命丧于此了……织苓……对不起,我赶不上了……”
就在杀手们齐齐向慕承戎攻去之时,那七名杀手突然间手不能动、脚不能迈,像是被什么东西缚住了一般;只听一声如琴弦绷断般的裂音响起后,七名杀手竟纷纷倒地而死,脖颈上皆涌出赤色的鲜血,再无生机。
一双白净如雪般的鞋子映入慕承戎低垂着头的眼眸中。
他用尽余力仰起头,只见眼前赫然出现一位白衣飘飘的奇异男子,黑色的长发在雨势渐小的风中轻轻飘扬着。
“感谢先生出手相救……咳咳……”
“无妨。我来不是为了救你,而是有一卜事相告。”
“……卜事?”
“我近日随手一算,竟卜得一大卦。不日后,天将现‘日月同辉’之异象,而降临之日则为令爱生辰之时。”
“令爱?你是说,我将会有一个女儿了?”慕承戎面露喜色,却又在一瞬间由惊喜之情转变为犹疑之色。
姒玄知他对自己突如其来的谶言未置可否,便道:“令爱凡人仙命,劫数重重,若不化之解之,她的命格将承受不起,故而难活至及笄之年。如若不信,天现异象之日自当见证分晓。此为,契机。届时,我将于城外竹篁庙相候。来或不来,皆随王爷心意。”
说罢,姒玄便款款离去了。
慕承戎右手握持着茶杯,杯中茶水倒映着的自身面容让他的思绪从几日前的相遇重新回到这个昏暗的小屋内。
姒玄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了然,道:“天机终归是天机,我等能窥得其中一角已是极尽机缘。令爱之卦先前我已悉数告知于你,接下来,就要看王爷是否愿意化解了。”
察知姒玄不愿过多透露之意,慕承戎只好略带无奈地回道:“本王自是愿意的,还请先生指点迷津。”
姒玄看着慕承戎一心求解的忧切眼神,抿唇一笑后从怀内拿出了一叠不足巴掌大的二十二张木牌,其上刻有图案和寥寥数字谶语。
姒玄随意地将手中木牌倾数洒出,在慕承戎惊异的神色里,那些木牌并没有杂乱地落在桌上或是地上,而是稳稳的立于空中,不摇也不晃,并且还围绕在姒玄的身侧,好不奇异。
刹那的惊异过后,慕承戎眼神敏锐地发现,原来这些木牌是被姒玄以一种不明线状物操控而得以悬浮于空中的。
“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高深的控线之术。先前只在典籍中看过几段记载,未曾想竟真有人将此术练得这般炉火纯青。”
控线之术,乃是以线为武器,线的材料不同杀伤力也不同。越是材质上乘的线,攻击时所造成的伤害也越是不容小觑,甚至可达削金刻玉、劈木断石之效。而且此术极需天资,资质平庸之人是难以习得此等高深武术的。
只听姒玄在嘴里喃喃数语了几句,随后伸出食指在茶水里轻蘸一瞬,在桌上迅速地涂画起来;片刻间一幅茶水点渍的完整卦阵图赫然出现在了木桌上。
“请王爷凭心选牌,三张即可。切记,不可同时选之。”
姒玄操控着木牌整齐地排成一列,送至慕承戎触手可及之处。
慕承戎望着眼前制作奇特的木牌,伸手依次选了三张牌,每次选完之后木牌都在姒玄的操控下回到了他自己的手里。
选罢,姒玄将手中的三张木牌掷向桌上的卦阵图,木牌落阵后,他面容沉稳、不慌不忙地将其一一翻开。
“妙极,妙极,看来此乃天意也!”
姒玄慨叹一声,深沉如水般的眼睛则专注地盯着面前的卦象。
“先生,不知……何解?”见姒玄如此言态,慕承戎不禁有些急切,出声询问道。
“西南,青夙山,流光派。”姒玄抬头,与慕承戎对视着一字一句道,“此地,有解。”
“先生的意思是……”慕承戎心下已有猜测,却不敢确定。
“正如王爷所想,令爱须离京而往青夙山流光派以寻求化劫之法。”
慕承戎听罢,心下一沉。姒玄知他不舍与爱女分离,但不得不与他说清个中事理,继续道:
“每十五年,流光派会对外招收有天缘且有天资之人作为入门弟子。令爱必须通过流光派的入门试炼,顺利拜入流光派下,才有机会化解这‘凡人仙命’之劫数。我先前已与你说过,令爱的命格是活不过及笄之年的。而下届流光派的入门试炼将在十一年后举行,也即令爱十一岁之时。”
也就是说,如果错过了这次入门试炼,或者是入门试炼失败了,便再无转圜之机可言。
“多谢先生指点,本王在此先谢过先生对小女的救命之恩了。”慕承戎起身,躬身谢道。
“客气。我已言尽于此,接下来就要看王爷和令爱自身的造化了。”
姒玄将木牌尽数收回衣内,桌上的卦阵图也一扫而空,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存在过一般。
“流光派向来避世不出,虽剑术天下一绝,但极少涉及江湖朝政纷争。听先生的口气,似乎对此派颇有旧情。”
“哼,我确实与流光派有点渊源。”姒玄冷嗤一声,弹了弹身上的衣物褶皱处起身朝外走去,“既已言罢,便先行告辞了。”
“那日城外林道,多谢先生出手相救。先生的救命之恩本王铭记于心,他日若有需要帮助之时,无论刀山火海,本王定不推辞。”慕承戎看着面前空余的两杯茶盏,若有所思地承诺道。
只听木门“吱呀”地响了一声,屋内终又重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