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人倚楼》小心一点

8、遇刺

　　君夜玄既然能让我和连珠子来彭城监视李信之，那么他就极有可能也派了其他人。这几个月来，我尽量避免和李信之的一切交往，因为一旦我和他有什么联系，那连珠子必然要知道，那些处在暗中的人也会向君夜玄报告。
　　我跟李信之达成的协议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但现在君夜玄的老鹰来了，他等得不耐烦了，我必须让他知道些什么。我要单独和李信之谈谈，而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昨晚在冷水里泡了一晚上，今天早上终于如我所愿的感冒了，我捏着鼻子向老夫人说抱歉，老夫人叫我在家好好休息，她和杳渺还有连珠子去上香就可以了。
　　至于狗皮膏药凌云，没我的允许，他是不敢随便进我房间的了。
　　见老夫人走远，我病怏怏的回了房间，门一关，我就换了男装，松林后面有一个长年没有狗使用的洞洞，今天，借我用用。
　　赶到西山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我料想他们打猎打的正欢，男人吗，有一个毛病，人一多，气氛一热烈就喜欢起哄，这不，就算是我站在山脚下，都隐隐约约听到他们的欢呼声，真的有够难听的。
　　我抬头眯起眼睛看了看天，天气很好，太阳也不是很毒，可这一路奔跑，我身上早就汗湿了，衣服黏在身上，就像是穿了紧身衣似的。外套早被我脱了，现在，我又忍不住脱了一件。
　　时间有限，我得在老夫人她们回来之前赶回去，虽然是累的站都站不起来了，我还是逼迫自己循着声音去找李信之，在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子，拿来做拐杖。还挺合适的。
　　他们有先进的交通工具，我只有十一路公车，而且他们的声音还带拐弯的，一会在东边，一会又在西边。
　　经过我的不懈努力，终于发现他们的踪迹了。看样子，他们今天收获不小，每个人的马上都绑了好多的猎物。因为长得太突出了，我一眼就从群众当中把李信之给挑了出来。此时他握着弓箭，大声的宣布着：
　　“将士们，现在分开捕猎，两个时辰之后，我们山脚下集合，今天谁的猎物最多，我有重奖。”
　　手下的听了，连声叫好。
　　我一听他们要散开，忙找了个草窟钻了进去。
　　滴滴答答的马蹄声在我耳边扬起，我默念大悲咒，希望他们没发现我。
　　渐渐地马蹄声远去，我合计着，他们应该走远了，心下想着，我从草窟里冒出个头，想四周打量打量。
　　看看前方，没人。左边，没人。右边，还是没人。我有点放心了，人也从草窟里出来了，我拍了拍粘在身上的草，想着得去找李信之了。刚刚隐在里面，透过草间的缝隙，我看见身着白衣的李信之往后面去了。
　　我一回头。妈妈咪啊，真真三魂吓得连影子都没有了。
　　李信之双手环抱放在胸前，正一脸揶揄的看着我，那副表情就和我看别人笑话时一模一样。
　　我想，这个笑话就是我了。
　　我啪啪胸口缓缓神，憋着一口气说道：“老兄，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他点头。
　　我暴怒，吼道：“知道你还这么吓我！”
　　“没人说不能人吓人呐。”
　　我无语。
　　他身边的那匹追风蹭蹭脚，又从鼻子里串出两卷子热气，兴高采烈的庆祝主人的胜利。
　　李信之松开双手，走近我，说道：“你不就是想见我么，现在让你见到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咬了咬嘴唇，瞪着他，说道：“君夜玄的老鹰飞来了，你有什么想让他知道的？我必须回给他，否则，他会段了我的药。”
　　李信之似乎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一点也没有惊讶。
　　“他的老鹰一出皇宫我就知道了。”他神色平静，从怀里掏出一放手帕递给我，说道：“我要说的就在上面，你告诉他就行了。”
　　我伸手接过手帕，对李信之的话将信将疑，他早就知道了？看他的神情，应该不是骗我的，只是，那么一来，他的消息就太灵通了，眼线也布置的太好了。这样的对手，君夜玄能招架的住么？
　　李信之的眼神左右摇摆，我收起手帕，说道：“我很累，借你的追风用一下，送我下山。”
　　追风的蹄子又在地上蹬了蹬，强烈表达自己的不愿。李信之拍拍它，将它安抚下来。
　　“好吧。”
　　我得意。
　　“你会骑马么？”
　　这个嘛，我有些为难，眼珠子在眼里晃了一圈，我努力搜索记忆，最后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
　　我拉长了语调，他等待中。
　　“不会。”
　　他无奈地摇头，牵着愤怒中的追风走到我身边，我还没反应过来呢，人已经被他拎到马背上了。
　　“我说你做什么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
　　他在我身后不说话。
　　“喂，我说你哑啦？”我用手肘捣了捣他。
　　他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就是不搭理我，双手一握缰绳，追风很听话的飞奔起来。
　　我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心跳清晰可闻，咚，咚，咚，很有节奏，却把我的节奏打乱了。脸上烧得火辣辣的，心跳也加速了。感觉身上暖暖的，是有他的温度啊。
　　风在我耳边呼呼地吹着，追风一口气跑了老远，正跑着，追风却慢慢的停了下来。
　　忽然间，追风一跃而起，前蹄离地，一支长枪就这么从它的脖子前飞过！如果它没有腾空，那么，那支长枪所刺的就是——李信之！
　　沉默许久的李信之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说道：“下马。”
　　他是在命令。
　　虽没有看着他的脸，但我料定，此刻的他必然一脸的严肃。他轻松下马，立在马前。我刚准备下来，就看见四面八方黑压压的飞下来一大批的黑衣人，蒙面持刀。直冲着我们而来！
　　我吃惊的张大了嘴巴，他们是什么人？又是谁派来的？
　　左手一吃紧，我被李信之拽下马，那群黑衣人将我们团团围住，李信之骄傲的蔑视着所有的人，以傲视群雄的口吻说道：
　　“恐怕要让你们主子失望了！”
　　我站在他的身后，深刻的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以前有被君夜玄的侍卫包围过，也有被燕行山的马贼包围过，只是这一次，他们是想要我们的命啊！
　　早知道就不来找他了。悔啊我。
　　正仓皇着不知该怎么脱身的时候，右手一暖，我低头，看见李信之牵住我的手，我抬头看他，他没有回头，看着他的背影，我说不出的放心。
　　“闭上眼睛。”他轻声说道。
　　我没听他的，把眼睛睁得大大的。
　　只是……
　　当李信之从腰间抽出软剑和那群刺客厮杀的时候，我还是吓得睁不开眼。
　　我不会武功，只能任凭李信之拉着，只短短的一瞬，温热的红色液体撒了我一身，我整个人都在颤抖。
　　那柄软剑在李信之的手里宛如游走的灵蛇，凡所及之处，必要饮血。
　　黑衣人一波又一波的发动攻击，他们的剑像小雨点似的落了下来，虽然他一手牵着我，但丝毫不妨碍他右手挥剑的力度与灵活。
　　好多次，我眼看着对方的剑就要落到我的身上，可下一秒，又被他的剑挡住。他似乎在我的周围设下一道防护网，他的剑招，既可护我们周全，又能杀敌。
　　正感动着，他却忽然放开我的手，我大惊。
　　“喂……！”
　　那群黑衣人像是瞄准了时机，立刻对我发动攻击，呆呆地站在那儿，脚下像是生了钉，我怎么都动不了。
　　厄，那是吓的。
　　瞳孔骤然放大，我清楚地看着黑衣人挥剑刺向我，可我此刻连大叫救命都忘了。
　　下一刻，黑衣人应声倒地，我的心仿佛要跳出来似的，一遍一遍震动着，快的让我承受不了。
　　我又回到李信之的怀里。这一次，他揽住我的腰。
　　再往四周看看，黑衣人已经倒下一大半，他那月白色的长衫被血染成了红衣。
　　他一边挥剑，一边说道：
　　“看你平时胆子挺大的，怎么这时吓成这样？”
　　我的脑子早就打结了，根本管不了他说的什么。
　　见我没有反应，他又说道：
　　“那根拐杖用的顺手吧，那可是我专门为你做的。”
　　“嗡”的一声响，我好像被什么东西打中了脑袋，突然间清醒过来，原来！
　　“噢，你早就知道我来了西山，你就是故意让我找你，是不是？”
　　他不回答。
　　这个家伙，就是那么喜欢看我的笑话。
　　明明李信之就要突围了，可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一批黑衣人，我惊恐，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脱身。
　　可是他似乎并没有将全部的心思都用来杀敌。
　　“若不是我叫将士们大叫，你能找到我么？看你找的太容易了，我又让人在不同的地方吼叫，你果然不负我所望的找来了。”
　　原来一切都是他安排的，我气结，不分轻重的甩开他的手，凭什么我就要像猴一样任他玩耍！我是个有自尊的人！
　　他见我甩开他，猛的回头，在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担心。
　　“别任性，你不要命了？”
　　我赌气吼道：“命是我的，要不要不关你的事！”
　　说着，我转身就走，只是，我好像忘了，现在不是阳关大道任我行，在四周，有一大批想取我性命的人。
　　刚走了没几步，就有人像我袭来。我拼命地闪躲，可他们的包围太严密，我跟本逃不出去！
　　一剑落下，我绝望的闭上眼睛。
　　“嗯……”
　　没有期待的疼痛感，我缓缓睁开眼睛，李信之挡在我的身前，生生的挨了那一剑！他抱住我，一跃而起，手中又使出另一个剑招，那群人为了避开他的剑气，纷纷往后闪躲。
　　我看见他右手手臂上的伤，为我挡的那一剑就落在他右手手臂上。黑衣人出招又快又狠，在翻开的肉里，我看见他的骨头裸露着。
　　胃里一阵翻滚，我差点吐了出来，再不敢看他的伤口。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早已伤痕累累的追风见主人受伤冲开所有人直奔李信之而来，追风刚到身边，我腰上一紧，随他上马。见我们上来，追风撒开四个蹄子飞奔起来。
　　腿上一痛，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扎到了，可我现在没工夫去管。
　　追风不愧是千里良驹，速度之快让人咋舌，第一次骑马的我被颠的七荤八素的，屁股像是炸开了花，分成好多瓣了。
　　也不知跑了多远，追风停了下来，李信之抱着我下马，追风立刻往反方向跑去。
　　呵呵，好一匹忠心护主的千里马！
　　脚刚一落地，我便大叫了起来，骑在马上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可是现在，这阵疼痛真的让我撕心裂肺。
　　我低头一看，腿上赧然挂着一个装饰物——箭。
　　真佩服自己居然到现在才觉得疼。
　　李信之见我受伤，倒像是比看见自己受伤还要紧张，他手上一用力，箭柄被他折断。他将剑柄系在腰间，从衣摆处撕下一块稍微干净些的布将我流血的伤口包住。
　　简单的处理之后，他搀着我往前走去，经过这么一折腾，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只得跟着他走。
　　心里默默祈祷着，祈祷追风成功的将那群人引开，也祈祷上苍保佑追风平安，我们也平安。
　　老天爷似乎总是跟我对着干，我怕什么他就来什么。
　　这不，我两眼发直的看着眼前追来的黑衣人。
　　身后是山崖，身前是刺客。
　　厄，这条路好像是条死路。
　　我相当郁闷的看向李信之，他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是追风选的路，跟我没关系。”
　　哦呦，真的是，这主仆俩，真是一对好佬。
　　“李公子，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吧，我保证留你个全尸。”
　　清一色的黑衣人里钻出个身着银灰色夜行衣的人。看样子，是那群人的头头。他蒙着脸，只是那一双眼睛闪闪发光，就像夜间的流星，耀眼夺目。
　　我半站半倚在李信之身上，喘着热气，口好干，胸口闷得不行。
　　李信之搂着我，语气平静地问道：
　　“在我死之前，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杀我？”
　　灰衣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扬声说道：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主子怎么说我就怎么做。至于买家是谁，我不需要知道。”
　　李信之“哦”了一声，道了声多谢。随后再一次抽出软剑，正当那群人拔剑往前之时，李信之却一个转身，嗖的跳下山崖。
　　“啊……”我相当和适宜的大叫起来。
　　李信之啊，你跳就行了，干嘛还带着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