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碑》不闭月

2、教堂失窃

　　新联合际108年。
　　悬庭岛。
　　“他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领我在可安歇的水边--”

　　他使我的灵魂苏醒，为自己的名引导我走义路......”

　　哥特式的教堂里，一群身着白裙的稚童们双手合十，祥和地寐眼,向大理石材质，圣洁而雪白的耶和华雕像祷告。

　　神学家们说，阳光灿烂而又明朗的教堂更像天堂，或者说，阳光从天上射来，象征着“神启”进入信徒的心灵。

　　所以这里的教堂几乎没有墙面，窗子很大，占满了整个开间，金属质感的教堂彩绘玻璃以蓝紫色为主，在自然光下能将金属的冰冷质地体现得淋漓尽致，而暖溶溶的光线在幽秘中形成丁达尔效应，空气中的颗粒物清晰可见，整个教堂显示出一派矛盾的和谐。

　　音色优美、庄重的管风琴音杂糅在孩童们稚嫩的唱诗声中，仿佛可以洗涤所有肮脏的灵魂，赦免所有罪过。

　　一切的一切都被赋上了极大的神韵。

　　“求你记念你的怜悯和慈爱。因为这是亘古以来所常有 的--

　　求你转向我，怜恤我，因为我是孤独困苦......”

　　一旁的观席空旷，只两人一站一坐，前者乔·罗曼是欧洲血统，金发碧眼。

　　这位刚晋升的中校年龄不过二十有一，他的考核表全优，做任何事一丝不苟，组织下派的任务向来完成的很出色，这一点悬庭岛上没有人不知道。

　　此刻罗曼却神色紧张，目光扫过教堂的大理石钟表，看了眼身旁红木长椅上手撑着头假寐的男人，罗曼开口道：

　　“上校，时间快到了......他要来了，您真的不准备准备吗？”

　　若不是看到那人还在给手边同样正在假寐的猫头鹰顺毛，罗曼差点儿以为他真的睡着了。

　　男人黑发，即使是坐着都难以令人不注意到他颀长的身量，他的面部轮廓颇为深邃，近乎完美的五官中仍可以看出大部分属于东方血统。

　　罗曼看着他，无端的地想起了前纪元某种琥珀里的珍贵标本。

　　“嗯。”声音几乎是从鼻尖闷哼出来的，长椅上的人有些烦躁地蹙了蹙眉。

　　接着罗曼见长椅上的人掀开了眼皮，纡尊降贵地看了过来，一道狭长淡漠的眼尾带些邪气，琥珀色双瞳中盛满了彩色的光，那人开口道：“乔,商量个事，能让她们别念了吗，一会儿我真睡着了。”

　　罗曼诧异地愣怔了一瞬，教堂的稚童祷告是这个世界上最圣洁的声音，是多少人魂牵梦绕，渴望得到祝福亦或是救赎的圣音。

　　可此刻长椅上的人表情的确戾气又懒惰，仿佛在他眼里这圣音如同夏日的棉被，盖的人喘不过气。

　　浮于表面的惊异之显现了一瞬，随后罗曼的表情又恢复严肃，他道：“上校，祷告是惯常都要做的，现在突然让孩子们停止了，会打草惊蛇。”

　　近日，悬庭岛各处电视台接连播报一位地下城特务的事迹，无他，盗的是岛上最重要的资源--核珠。

　　悬岛的安保系统遭到了民众极大的质疑，而这位盗寇来去不见踪迹，两个月来了三次，每次都是同一时刻。组织的逮捕令已经下放很久了，这是罗曼第一次逾期这么久都没能完成任务。

　　“求你不要记念我幼年的罪愆，和我的过犯--

　　求你看顾我的困苦，我的艰难，赦免我一切的罪求……啊啊啊啊！”

　　灯光骤然消失，孩子们的唱诗声徒然转为惊叫。

　　“来了。”罗曼神色严肃哑声道。

　　黑暗中只看得见从彩绘窗上泄下来的五彩的光，繁复的花纹和诡谲的色彩映照在地板和红椅上。

　　上校仍旧坐在那里，只是手边的猫头鹰已经不见了踪迹，一瞬间，门外早已埋伏好的特警们手持盾牌破门而入。

　　备用照明设备开启，特警们迅速举着HK416扫视整个教堂，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别找了...他走了...”罗曼站在耶和华雕像下被破译的巨型密码器旁。

　　金属巨型门呈打开的状态，内设了三道关卡，可里面仍已被洗劫一空，只能庆幸在此之前大部分核珠已经被转移走了。

　　罗曼研究预测了两个月这个人的作案手法，来人每次都会先使用一些未可知的途径使悬岛的电力系统瘫痪，然后再极短的时间内行窃，时间永远是早晨八点，地点就是在这个中心地带的最大的教堂，最可怕的是这人事后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所以那人一定是十分了解悬岛，知道这里的人多为信徒，尤其岛主。为了显现自己的诚意，信徒总会把最高质的核珠贮存在这座巨大的耶和华雕像下。

　　时间、地点甚至是作案手法丝毫不变！实在是太嚣张了！

　　罗曼自诩先前两次是自己没有充分准备，但这一次，短短几秒的时间，所有人依然没有看到盗寇的任何痕迹，罗曼眼底是显而易见的愠色,空荡的教堂里一时间没有任何响声。

　　一阵窸窣的掌声打破了沉寂，门外走进一位黑发欧洲人，他长了一双上挑的桃花眼，从肩章可以判断出这人的军衔和罗曼平级，“哈哈哈哈哈...精彩...真是精彩...罗曼少校，哦，不对，中校，晋升以来的第一个任务，足足两个月，真叫我刮目相看。”

　　“中校，现场勘探结果，并未发现足迹指纹。”一旁的下属拿着电子勘探仪器凑上来说。

　　罗曼愠色更甚，看着步步逼近的辛克莱，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了，的确，他升衔太快了，很难不令人想到他那位居高位的父亲，尽管实际上和他父亲没有任何关系。他下意识看向红椅的方向，却发现座位上空荡荡的，上校已经离开了。

　　“萧上校...去了哪里？”罗曼转身问下属们，众人皆摇头表示没有看见。

　　“天哪，你是说萧判吗？哈哈哈哈，别逗了，你指望那位亚裔上校能帮你抓到地下城的人？”辛克莱拍了拍罗曼的肩膀，凑近他耳边低声道：“Dumb Blonde.”

　　“辛克莱！你！”罗曼面上一烫，怒不可遏，辛克莱却大笑起来。

　　背后的唱诗班传来一阵窃窃私语，辛克莱转头佯装温柔道“安静一点，孩子们。”

　　“长官！乌兰妮说她见到那个盗贼了！我们都不相信！”一个男孩指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大声道。

　　众人一惊，敛了神色，鱼贯地聚过去。

　　名叫乌兰妮的女孩瑟缩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支新鲜的野玫瑰，止不住颤抖，面色酡红，泪痕干在脸上，像是哭了很久。

　　罗曼蹲在她身前，语量尽量轻柔，“孩子，你见到他了？就在刚刚吗？”

　　“不...不是...有...有一段时间了…”女孩见罗曼的眼神温和有力，充满了安全感，于是鼓起勇气说道。

　　“哦？有一段时间？”辛克莱凑过来，注意到了女孩手中的玫瑰，他戴着皮制手套，俯身把花拿了起来打量，很普通，“花儿是他给你的？”

　　“是的...长...长官......”女孩唇色发白，辛克莱仍旧咄咄逼人：

　　“他对你说什么了，他什么样子，他为什么单单见你，他是怎么拿走那些数量不少的核珠的？”

　　“他...他对我说别...别怕...”尾音徒低，话还没说完，女孩便晕了过去。

　　“shit......”

　　辛克莱暗骂了声，随即转向罗曼。

　　“哦，天呐！罗曼中校你这是什么表情，别这样看着我，悬庭岛的孩子是该有点抗压能力的，如果她下次还这么没用的晕过去，我只能把她丢到下面去喂那些怪物了。”

　　“......神经病。”罗曼懒得再看辛克莱，抱起乌兰妮，说着朝外走去。

　　“拉响三级戒备，把岛外庭门封住。”

　　说着，他把手中的女孩递给身边的下属：

　　“杰西，把乌兰妮送到附近的医院。史瑟，去军械处拿瞳孔回溯仪，医院见。其余人恢复日常巡逻戒备，不要声张。”

　　“是，长官。”

　　“是，长官。”

　　人们纷纷散去，教堂里恢复沉寂。没有人看到上校从神像背后走出来，肩上的猫头鹰“欧欧”的叫了几声。

　　猫头鹰扑哧着翅膀飞下，却没有任何声音，它叼起被扔在地上的玫瑰。

　　萧判曲起左手食指，猫头鹰落了过去，爪子紧紧的握着上校的食指，放射状的细羽簇拥着夜明珠一样圆溜的眼睛，松散而稠密的深褐色羽毛布满了全身，点缀上点点金斑，很漂亮。

　　“好鸟。”萧判接过玫瑰，搓捻着转了转，而后轻轻别在军装的前领，勾了勾唇。

　　孩童们很快忘却了方才的插曲，在祷告声中，上校右手绕着一根柔软的银白色发丝，姿态散漫，可眉头却不由的轻蹙，他轻声回味道：“这人......”

　　“求你保护我的性命，搭救我--

　　谁能登耶和华的山，谁能站在他的圣所......”

　　唱诗声轻柔如拂尘，遮掩了一场盛大的相遇，就像无人知晓在那短短的几秒内悬庭岛的上校和地下城的盗贼交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