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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恶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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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柜的玻璃拉窗容纳了小小的一方天地,对立的两个人影交颈相拥,乍看下是灯火阑珊下的温柔,一生一双人的浪漫。
而打破这一方天地的仅仅只是一句话。
“邵于闻,我要结束我们的关系。”
一语就毁掉了邵于闻这几天垒起的美好假象,玄关的声控灯突地熄灭,黑暗吞噬掉一切,只剩下如同野兽一般粗重的喘息声,还有眸子里盈盈燃起的红光,在无边际的黑夜里森冷的亮起。
邵于闻的声音在不算宽敞的房子里响起,他带着笑意,说:“你不喜欢逛街就算了。”脸却是垮的,与黑暗融成了一片,唯独眼里只剩下一片赤红。
“我说,我们……唔。”
许慎的声音被堵回了肚子里,邵于闻将他压在墙上,在他说出自己不想听的话前疯狂的,暴力的吻住了他的嘴。
许慎惊诧之余抿住了唇,下巴突然一痛,邵于闻用力过猛,竟直接脱了他的下巴。
许慎痛苦之余,只能放任对方将舌头探进他嘴里,他想发动能力,却发现他的能力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被封住了,他惶恐的瞪起了眼睛。
舌尖刺痛,那条探进口腔的舌头紧紧缠住自己的,像要绞断他的舌根,许慎发出痛苦的呻/吟。
声控灯倏地亮起,许慎看到邵于闻冰霜覆盖的脸上竟然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像胜利者俯视着他,又像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试图同归于尽。
许慎眼睁睁看着邵于闻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型的遥控器,那是基地最新研究的项目,模仿蓝晶石发出的Y射线,在可定的范围内压制他们的觉醒能力。
许慎只知道基地投入大量资金进行研究,却不知道它竟然已经被制出了,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是第一个使用者。
这一瞬间,他整颗心都坠了下来。
邵于闻探出猩红的舌头,在许慎不能合上的下巴上舔了舔,还是一派温柔的对许慎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折了你的下巴,你不会生气吧?”
许慎好似看到了蛇信子,对他发出警告。
下巴无法合拢,许慎发不出声音,只能听着邵于闻像自言自语的说道:“反正你嘴里也说不出好听的话,暂时折着吧,待会你想叫的时候再给你接回去。”
许慎惊恐的看着邵于闻舔舐着他的脸,以前邵于闻脾气是不好,但许慎知道该怎么应付他,怎么去顺他的鳞片才能让他高兴,可这一刻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安抚邵于闻。
太陌生了,也太可怕了,这不是他认识的邵于闻。
邵于闻虔诚的吻住了许慎的唇,这次他放慢了速度,不再是强势的索取,甚至算得上温柔。
许慎被迫承受,在越来越窒息的气氛里,他猛的撞在了邵于闻的额头上。
一声重响,终于让他偷取到了逃跑的空隙。
他用力推开还没反应过来的邵于闻,先是咔嚓一声掰回自己的下巴,脚下踹力就冲门口跑去。
门刚打开一道缝,砰的一声就被追上来的邵于闻按了回去,许慎几乎是条件反射,转身就是一个侧踢朝身后踹了过去。
劲风擦过脸庞,闪电般踹在了墙上,几吨的重量瞬间让洁白的瓷砖爬上了数道裂缝,许慎收脚瞬间还不忘后踢,在邵于闻的前胸以势不可挡的速度化过,衬衫甚至被踢飞了两颗纽扣。
只是脚还未落地,啪的一声稳收在邵于闻的手掌里。
许慎穿着睡衣,拉高的裤脚露出精细的脚踝,形状凹凸有致,把握在邵于闻的手心里就像小兔子落入大灰狼的手里。
许慎用了力想扯回自己的腿,邵于闻往前压紧,直接将他的腿对折,压在两人胸前,维持一个极度危险的姿势。
许慎呵斥道:“放开。”伴随着是一记右勾拳,不留情面的冲邵于闻的脸揍了过去,被对方一肘挡住。
邵于闻像条蛇绕住他的手臂,在许慎倒抽冷气的时候也压在了胸前,这下,许慎几乎是被彻底擒拿住,四肢失去了继续搏斗的机会。
邵于闻死死的将他压在墙角,用命令的口吻说:“收回去,把你刚刚说的话收回去。”
眼睛一眨不眨的直视着许慎的眼睛,他试图用威压让许慎认错。
许慎回应对方的是他的还击。
邵于闻没想到,这密无缝隙的姿势,许慎竟然还能找到破解的方法,只见许慎直接将另一只腿缠到他的腰上,趁势将后背狠狠撞上身后的墙,借反作用力将邵于闻弹的连退了数步。
这一招是损招,但损的不是邵于闻,而是许慎自己,撞在墙上那一下极其重,听的邵于闻胆战心惊。
他怎么都没想到许慎竟然拿自残的方式来摆脱他的束缚。
也是惊慌的这一缝隙被许慎敏锐的捕捉到,腰上使力,直接用脚勾住邵于闻的脖子,将对方放倒,自己则漂亮的落地,两只脚绞住对方的脖子。
所有的动作只用了不到两秒的时间,许慎就逆转了局面,不得不说,猫咪的柔韧度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肉/体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重响,饶是邵于闻也觉得许慎这一招真是出其不意,如果不是许慎的左手还未恢复,这场搏斗很有可能一开始占上风的就不是自己了。
绞在脖子上的脚力度适中,即能让邵于闻失去战斗力,又不会要他的命,看来许慎并不忍心对他下狠手。
豆大的汗水从发隙间渗出,顺着轮廓姣好的脸庞没入睡衣里,在白皙的皮肤上流下一道汗迹,许慎的胸腔急促起伏着,因过度的运动量,脸颊泛起了红晕,尤其是下巴的位置,红的都快渗血了,他居高临下,异瞳散发着警告的光芒,许慎说:“你输了。”
许慎也许以为,暂时的胜利就能结束这场没有意义的打斗,可邵于闻却并不是这么认为,因为他还没让许慎将话收回去。
就在许慎慢慢放松警惕时,邵于闻却是一个鲤鱼打挺,反将对方压在了身下,没有给许慎扭转的机会,邵于闻挤开他的腿,用胯压住许慎的腰,在许慎再度挥拳的瞬间,将对方的手牢牢握住反压在头顶。
邵于闻短促的笑了一声:“是我赢了,只要你把话收回去,我就放开你。”
许慎咬牙,后悔刚刚没先折了对方的手,两人扭打着,可邵于闻压的太紧,他根本没办法将他从自己身上踢下去。
许慎气的脸都红了,邵于闻俯身,用嘴唇在他紧抿的唇上亲昵的蹭了几下,唇贴着唇,他哄着:“许慎,你知道我多的是办法让你收回那些话的,你不想待会哭着后悔,就听我的话,以后也别再说这种话。”
许慎将唇咬的失去血色,直到他意识到有什么顶着他,他才脱口而出:“知道了。”很不甘心,但当下如果不想被侵犯,他只能退步。
邵于闻仿佛得到了恩赐,反复亲着他的嘴唇:“再说一遍,乖,说一遍你知道后悔了。”
仅一句就已经是许慎最后的让步了,仅剩不多的自尊让他颇感屈辱,许慎拧起眉头,呵道:“你够了。”
邵于闻停下动作,眼里还残留着没能收回的欲望,在对上许慎的眼睛时,许慎瞬间后背发冷。
他荒谬的觉得邵于闻是想听到他拒绝,他如电击般僵住了身体。
邵于闻沉默了好一会,他不急不慢的翻了个身躺在许慎的旁边,两人经历了一番竭尽全力的打斗,这时也都感觉到累。
许慎闭了眼,只想暂时逃避一下自己躲不开邵于闻这件事。
邵于闻屈起手指,勾住许慎的手握在了自己手心里。
许慎却猛的甩开,起身回了房间。
邵于闻未动,全身无力,许慎那句话真的吓死他,还好,许慎收回去了,他慢慢的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回厨房给许慎热了饭。
半刻钟后,他再次出现在许慎的房间,他没有敲门,只因为觉得敲了意义也不大,但一进门就看到许慎抱着腿坐在床上。
屋里没开灯,猫咪的反光膜让许慎的眼睛在黑暗里透出一缕诡异的黄光,那是他对自己打不过邵于闻的不甘,不管他们的能力能不能使用,他都不是邵于闻的对手。
许慎对此颇为打击。
邵于闻打开了灯,许慎也还是维持着他进门时的姿势,只是突然亮起的光让他闭起了眼睛,等适应了光亮,他才睁开了双眼。
邵于闻将热好的饭放在床头柜,抬手来摸许慎的头。
“你洗手了吗?”许慎盯着他的手,没好气的问。
邵于闻的手愣在半空,随即又收了回去,这些放在以前都不可能出现在邵于闻身上,也不知道他前阵子究竟干嘛去了,性情大变。
反倒是许慎,最近的脾气反而越来越差。
许慎只觉得很烦,哪里都烦,哪里都不顺眼。
邵于闻神色镇定,仿佛刚刚的事并未发生,他说:“吃了饭,我陪你出去走走,你天天呆在家里也不好。”
“有吃饭,死不了。”
许慎堵着气拿起碗,吃不到两口他故意找麻烦:“馊的,你就给我吃这个?”他就是想逼邵于闻走,怎么无理取闹怎么来。
邵于闻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这爪子挠起来还挺舒服的:“我让厨师回来再做。”
许慎瞪一眼,重新端起碗:“不用了,反正饿不死。”
邵于闻笑了笑,差点没忍住去摸对方脑袋,但想起时又收了回来,他最近学了一点,勉强还是可以给许慎做一顿饭。
他还是没忍住,摸了许慎脑袋:“你等等,我去给你做。”
许慎撇开了头,早些打输了架的气还没消。
待邵于闻做好也是一个小时以后,焖了个土豆鸡,又煎了条鱼,但火候把握的不好,闻起来都有点焦。
他将做好的菜端到房间时,许慎已经睡着了。
邵于闻蹑手蹑脚的将菜放在了床头柜上,他坐在一边,静静地盯着许慎。
暖色的床头灯柔和了许慎的五官,平日里故意装出的疏离从他脸上褪去,剩下的是毫无防备的慵懒,卷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扇形的阴影,轻轻一抖,就能撞出几分怜爱,他的鼻梁很高,灯光在他脸上打上了阴影,半掩在黑暗里的侧脸堪比精心雕琢出的艺术品。
许慎的美是不含蓄的,一般这种长相都会不经看,可偏偏许慎给人的感觉却是越瞧越漂亮,越瞧越惊心动魄,时常会让人不由感叹,大地之母在孕育他时,该是食用了最好的果浆,饮用了最上等的佳肴。
许慎美且自知,但不自傲,反正之前邵于闻就没有因为他的外表看上他,所以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好看会带给自己什么好处,反而觉得是负担,就因为这张脸,他小时候才会遭遇那种事。
许慎做起了恶梦,他看到浑身赤/裸的自己站在镜子里,一身难堪的指痕,隐隐还能看到手腕处有道渗着血的勒痕。
他想砸了那面镜子,想叫里面的人逃,可当看到藏在镜子深处的另一个男人时,许慎全身发冷,就连声音都因为那个男人卡在了喉咙里。
“小砚很漂亮,二叔很喜欢你。”
“乖,坐我腿上,别惹二叔生气。”
“只是让你站着也站不好,难道你非要二叔也把玩具放进去才肯好好站吗?”
“多跟阿扶学学,他会教你。”
“再养阵子,等小砚再大一些,二叔会好好疼你的。”
“小砚,小砚……”
男人发出鬼魅一般的声音,一遍遍的喊着他的名字,许慎下意识僵住想转身就跑的双腿。
那是深入骨髓的服从,也是被支配过的恐惧,来自地狱的腐臭扼住了他求生的本能,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隐藏在镜子后的男人越来越近,近到那双肮脏腐烂的手甚至要穿过镜子摸上他的皮肤。
许慎大叫的从梦里醒了过来,只是没想到,一睁眼看到的却是另一个折磨过他的男人,正紧紧的揽着他,一遍遍的哄着他,就好像梦里那个男人一遍遍的喊着他的名字。
“做恶梦而已,别怕,我在呢,乖,不怕了。”
许慎下意识服从了对方,缩在邵于闻的怀里瑟瑟发抖,眼睛抓不到定点,只能惶恐的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邵于闻给他热了杯牛奶,惊恐过后的许慎正处于无神的状态,他捧着杯子陷进了沙发里,下巴还没消肿,触目惊心的一片红。
邵于闻早些趁许慎睡着的时候给他擦了药,但还是没能消肿,他从冰箱里拿了两板冰块包在了毛巾里。
邵于闻坐在许慎身旁,轻轻拨过对方的脑袋,他说:“会有点冷,你忍忍。”
声音柔的都能出水,但许慎的伤哪处又不是他给的,只是许慎此刻没心思讽刺,任由邵于闻将毛巾压在他的下巴上。
冰冷的触觉让许慎半眯起眼,终于从恐惧里夺回了理智。
邵于闻问:“你刚刚做了什么恶梦?”
许慎垂下了眼:“不记得了。”
“经常做吗?”
其实也就上次见了周程菲开始,也许是她唤醒了自己小时候的恐惧,所以这阵子偶尔就会梦到那个人,但许慎只是摇了摇头。
“我让林爷买点安眠的香薰,夜里睡觉,你记得……算了,还是我来吧!”
“邵于闻,你这几天去哪儿了?”许慎突然发问,究竟他是去干嘛了,怎么变了个人。
邵于闻脸色有些不自然:“出任务,没什么特别的。”
许慎好像并不在意他的回答,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但你变了。”看似随口一问,但落在邵于闻身上的目光有探究。
邵于闻笑了笑:“那你喜不喜欢?”
许慎抿嘴,好似突然又回到了那个冷漠的许慎,刚刚的亲近只是一场幻觉,他转移了话题:“我自己来。”
邵于闻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许慎刚刚那副全身心交给他的样子让他上瘾,可实在太短暂了,短暂的他想多回味一会儿都不够。
邵于闻把毛巾递给他,起身进了房间。
许慎依旧对着虚空发起了呆,直到邵于闻突然撩起他的衣服,他才突然晃回神,他的反应极大,猛的转身推开了邵于闻,从沙发上跳起来,躲到了角落。
邵于闻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突然就愣住了,他手里拿着毛巾跟跌打酒不解的问:“你干嘛?反应这么大。”
许慎没有安全感,他将自己往里又缩近了几寸,直到后背无路可退时,他才稳着声音说:“你才是要干嘛,吓我一跳。”
邵于闻无辜的眨了眨眼:“给你擦药,你不是撞伤了背。”
许慎咽了一口唾沫,闷声道:“不必了。”
邵于闻对他的态度起疑,许慎刚刚的反应明显就是惊吓过度,他不过是替他擦个药,他的反应至于这么大?
邵于闻说:“别说不用,你刚刚撞的那么用力,一定又淤青了,过来坐下。”
【乖,坐我腿上,别惹二叔生气。】
梦魇里的声音跟邵于闻的重叠,许慎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他按住开始颤抖的手,大步往房间走去。
邵于闻再迟钝也发现了许慎的不对劲,他两步上前抓住许慎的手腕:“你究竟在怕什么?”
许慎两脚一软,突然跪坐在了地上,邵于闻吓了一跳,赶忙扶住了他,才发现许慎脸上全是泪水。
一颗心瞬间被枪击了一般痛,许慎没有在他面前哭过,怎么就哭了啊,是他刚刚语气太重,吓到他了?
“你别哭,你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看医生。”
许慎陷进了混沌之中,好似看到了角落站了一人,朝他伸出了手,他的瞳孔极速的抖动,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他慢慢……缓慢的想缩到床底下。
无数次恶梦一般的日子,他都是抱着脑袋躲在床底下,但阿扶痛苦的声音伴随鞭子呼啸而过的破空之声还是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没人来救他,也没有人救阿扶。
小许慎只能将自己缩的更紧,突然一双手伸进床底抓住了他的脚踝。
小许慎扒住了床脚,漂亮的脸蛋吓得惊惶失色,他试图踢掉那只手,但无论怎么用力都踢不开,他的力气耗光了,手里的湿汗让他抓不住救命的浮板,他彻底被拖出了床底,入眼是阿扶浑身是血的趴在床上,身上数道皮开肉绽的鞭痕。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着。”
这一声警告没能震慑住小许慎,他连滚带爬的再次躲到了床底下。
怎么办,没有人救我,没有人救我啊!
许慎试图躲到床底下,可邵于闻将他按回了怀里,他惊恐之余,只能抱住了邵于闻,用力的合上了眼睛,嘴里喃喃说着:“没有人救我。”
邵于闻心疼的不行,却不知到底该怎么安抚对方,只能将许慎抱的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