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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普济医馆 待许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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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许大夫把防疫事宜安排妥当,河小饱乖乖跟在许之州身后,许大夫一走远,河小饱立马询问起来。
“许公子,你是如何跟许大夫说的?不会没有实话相告吧?”
许之州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不算撒谎,只不过是说了一部分实话,一部分没有说罢了。”
河小饱看着许之州的笑颜,微微有些头皮发麻,这才明白刚刚自己被卖了还一脸心满意足呢。
河小饱苦笑着问:“请问师兄是如何跟师父说的?”
“这个嘛,我不过就说了你制毒是为了研究药性,而拜师是为了救死扶伤。”
河小饱整个人都不好了,这都不算撒谎?
“我何时说了我要学医救人?”
“你刚刚不是答应了吗?”
“我答应……”
河小饱看着眼前谦谦君子般的许之州,不敢想象这皮囊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自己刚刚确实在许之州的引导下,答应了参与防治疫病的工作,这不就是学医救人吗?
“师兄你明知道我学医是为了制毒啊,这不算欺骗师长吗?”
“这就得看师妹了。”
河小饱懂了,她若想继续学医,就得按照许之州说的来,否则拜师也是白搭,揭穿他,他大不了一顿责罚罢了。
“小饱知道了。”河小饱咬咬牙,为了学医,忍了,就当是给师父的学费吧,这世上哪有不用付出代价的好事?
“既然如此,师妹请随我来。”
“去哪?”
“你既入了师门,那当然是让你了解了解咱们普济医馆的各项事务。”
河小饱又懂了,这是要开始干活了。
许之州领着河小饱来到账房,拿出两本厚厚的册子,河小饱心中疑惑,这从未听说入门第一天到账房学习的。
“普济医馆与其他医馆最大区别在于,普济医馆是会员制。”
“何为会员制?”
“注册成为会员的百姓,可以不用花钱在普济医馆看病。”
“也就是可以以其他等价的方式代替?”
“师妹聪慧。”
这种法子在其他地方也并不少见,但代价通常都要比本需要付出的银钱价值更高。
河小饱眉头一皱,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
“我们的会员制,是为了合理避税。”
“啊?”
河小饱觉得自己每一个字都认识,可连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朝廷年年增税,别说普通老百姓,我们医馆也很难支撑,毕竟我那善良的老爹看不得穷人没钱看病,总是给免去各种诊金药钱,即便是善堂,也得有各路财神爷支持不是?”
“这会员制,对有钱人也提供便利对吧?”
“当然,我们对于合作的药商,以物易物,而不是银钱结算,对外宣称,这是药商捐赠的,药商是个大善人,私底下,咱们谈好了交换的条件,这样,他不就不需要交税,还赚得了好名声吗?”
“这药商不要钱,那他要什么?”
“这就要说说看病的人了。药商这边,我们可以给他提供一部分他需要的珍稀药材,一部分用劳动力结算,而提供劳动力的就是没有付钱看病的会员,我通常会以市场价值给药商换算。”
“他不占点便宜会善罢甘休?”
“像咱们这样的医馆,全国仅此家,药材商呢,我随时可以换,他不但不敢提过分的要求,还要给咱们让点利呢。”
“除了药商呢?”
“咱们主要合作的财神爷是药商,毕竟医馆对于药材的消耗巨大。另外,对于愿意注资的其他商人,我们也欢迎,毕竟用钱的地方还是很多的。不过对于其他商人,我们更多的是提供更全面的医疗保障?”
“医疗保障?”
“定期上门给全族检查身体,指导他们家里的厨子做药膳,消除宅子里可能会引起病灾的隐患,他们如若生病,可以优先看病,这些都是张贴了告示的,老百姓知道这些人给医馆捐了钱,自己免费看病都是受了益的,也大多没有意见。”
河小饱听着这些闻所未闻的东西,惊讶之余,细细一想,若真如此,对百姓确实是一件大好事啊。
“这都是师兄想出来的?”
“算…是吧。”
“师兄之才,堪比陶朱公。”
“那不敢当。”许之州笑着摆摆手,“这些名单,你拿回去好好看看,那几位财神爷你得好好记住。”
“我记这些做什么?”
“我爹负责教你医术,我自然负责教你如何经营医馆,否则我自己一个人不得累死啊。”
河小饱怎么觉得,自己是送上门的羔羊呢?
“师父不是收了好几个弟子吗?”
“那都是学徒,你可不一样,是正儿八经的徒弟。”
“不一样吗?”
“不一样不一样,好了,我带你好好参观一下医馆,了解一下医馆的布局,往后方便跑腿,不是,方便工作。”
河小饱真是哭笑不得。
河小饱跟着许之州,去了药田,大部分都是珍稀的药材,一边走,许之州一边给她讲种植的关键之处,河小饱虽然不懂种植之术,但上等药材她可糟蹋过太多了,河小饱分明看见这药田上闪着金灿灿的光芒。
药田还未走完,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许之州停下脚步,嘴里嘟囔着说:“天色已经这么晚啦。”
河小饱其实已经有点累得走不动道,只想回去吃顿好的,好好休息休息,听见许之州这么说,忽然回光返照般精神了。
“太暗了看不清,咱们去制药房吧。”
“啊?”河小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师兄,为何如此着急?不如明天再带小饱去看吧,好吗?”
“制药房那边,有药膳哦,你不想尝尝吗?”
“药膳?”河小饱一听就感兴趣了,这药膳可不算常见之物,而且通常还是假的居多,这会难得能看到正儿八经的药膳,河小饱知道是个糖衣炮弹,可该死的自己就是吃他这一套!
来到制药房,许之州果然没有骗他,一进屋,除了各种药材的清香,还夹杂着食物的味道。河小饱仔细辨认着方向,发现七八个人围坐在一起,似乎在吃饭。
众人看见许之州进来,纷纷起身问好。
“我来就是带小饱师妹过来瞧瞧。”
众人齐刷刷看着河小饱,河小饱只好一一打招呼。
“老爷收她做徒弟啦?”
“是的。”
“小姑娘果然与众不同,加油!”
“唉,这女娃儿学医,总不算什么好事,但老爷既然收了徒弟,姑娘你就自求多福。”
“嘿,女娃学医也是救人,怎么就成坏事了?谁敢在我面前说三道四,我揍死他我。”
“人家嘴上不说,心里说,你能奈他何?”
“别吵了,人家姑娘还没说什么呢,你俩先吵上了,姑娘别怕,有事咱们护着你,放心。”
“小饱谢过姐姐,谢谢大家。”
河小饱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只是面对众人的议论,还是没忍住难受。
“那我们先走了,你们好好吃。”
“走了?”河小饱还惦记着锅里的药膳呢,怎么就走了,说好的尝一下呢?好歹吃一口啊!就算不给吃,看一看总成吧?
河小饱依依不舍得跟着许之州离开制药房,到了院子,许之州才开口说:“抱歉,是我思虑不周,忘了众人对你女子身份的非议了,抱歉。”
河小饱忽然觉得,这许之州或许没有自己一开始以为的那么正人君子,但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坏。
“没事,我早有预料。”
“不如以后进出医馆还是着男装吧,这会让你少许多麻烦。”
“好。”河小饱不愿行医,也正因如此。
“走,带你吃好吃的去。”
“好!”
河小饱早就闻到味了,厨房就在不远处,跟着许之州进了厨房,河小饱就发现,这里的所有膳食,几乎都是药膳,她真是嫉妒死了这里的工人,每天都能吃到丰富多样的药膳,一想到自己往后也可以享受此等待遇,不禁眉开眼笑,嘴角都要咧到耳后了。
许之州给了她一个食盒,让她随便装,可一个食盒哪够啊,河小饱这也想要,那也想吃,最后逛了半天,捧着一个碗,愣是把所有膳食尝了个遍,也就撑得吃不下了,逗的许之州狂笑不已。
“这哪里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只感觉哪里来了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河小饱脸上一阵冷一阵热,尴尬不已。反正人已经都丢了,膳食必须吃个够,否则多亏啊,想罢便装满了食盒,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河小饱本以为这会天色已经全黑了,总该回去了,许之州却带着她去了仓库。
“师兄,咱们有必要这么赶时间吗?明天再来也不迟啊。”
“今日事,今日毕。”
“今日…事?”
河小饱把半音唤来,让半音带着食盒先回去,顺便跟客栈那几位一起分了。另外还交代了半音把防疫药材需求的事情带去西京城惠民药局,半音没有多说什么,带着食盒便离开了。
来到药材仓库,许之州开始诉说着药材分类的规则,堆放要求,平日里使用的数量,药材进出的登记事宜等等,河小饱要不是知道许之州身体健康,真的会怀疑他是不是命不久矣,明天就要死了,所以今晚才急着找人接替他手上的所有事宜,接下来是不是就要交代后事了。
河小饱心里骂归骂,但是她还是仔细思考了许之州着急的原因。是医馆事情太多,他分身乏术?那也不该交给她一个新人来管啊?什么正儿八经的徒弟,河小饱没信他忽悠。如果说自己在众多学徒中有什么特别的,除了制毒以外,那就是性别了。
走完了仓库,已是亥时。
河小饱累得不顾仪态,往墙上一靠,坐了下来。仓库布局十分合理,加上在许之州的地图和概括,河小饱仅用一个晚上,便记清了所有药材的位置。
河小饱闭着眼在墙边休息,脑子里建立起了一个仓库的立体图像,上千种药材尽在掌握,甚至连数量也有个大致的印象,河小饱对许之州只有一个服字。
“师兄对医馆,可谓倾尽心力啊。”
河小饱闭着眼睛,看不见许之州的表情,但是她可没有忘记,今天自己走了多少路,许之州就走了多少路,他晚饭也没吃,一路还说了那么多话,可这人怎么就不知道累呢?
“也就只能到这个程度了,离我想要的太平盛世,差太远了?”
许之州的声音很轻,河小饱没有明白,其中的迟疑是什么,为何这是一个带疑问语气的句子。
“师兄想要的太平盛世?”
河小饱睁开眼,盯着许之州的眼睛,想要从他的眼里找到答案。
许之州温柔地笑笑说:“我相信,我没做到的,总有一天可以实现,会有人做到的。”
“师兄是想要把普济医馆开遍天下,用普济医馆的会员制度,让所有人都能看得起病,吃得起药吗?”
许之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样也不错。”
河小饱在一旁笑着,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是被许之州的梦想感动了,还是因为难过,难过是因为,这个梦想遥不可及。
“没想到还能有幸窥见师兄的浪漫。”
“浪漫?”许之州哈哈大笑起来,“第一次有人这么说,师妹真是妙人,我感觉这话击中了我的心魂。”
河小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师兄才是,你总能给我一次又一次惊喜。”
“这往后的惊喜说不定源源不断,常来常有哦。”
河小饱被气笑了:“师兄口中那些新奇的词儿真是有趣,我来西京也有一段时间了,也没听其他人说过,师兄都是从哪学来的?”
“我啊,常常去寺院里打坐,一坐就是一天。”
许之州的话音顿了顿,河小饱便追问到:“寺院里的师父同你说的?”
“不,”许之州用很轻微的声音说到,“我从佛祖那里听来的。”
河小饱猛得转头去看许之州,满脸写着:真的吗?我不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逗你呢,怎么可能,师妹真是可爱。”
河小饱闭上眼,拳头硬了。自己怎么就这么容易被这故弄玄虚都把戏戏弄了呢,一定是太累了。
河小饱听着许之州一时认真一时玩笑的话语,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许之州这边发现河小饱半天没有反应,仔细一瞧,呼吸均匀,睡死了。他不禁嘴角上扬,嘴里嘀咕着:“这防人之心不可无,师妹你怎能如此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