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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普济医馆 山庄的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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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庄的夜里有些凉,河小饱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看月亮,李思茂拿着毯子出来,嘴里还叨叨着“小姐你怎么穿这么少,夜里太凉了”什么的。
“茂叔,坐,您陪我说说话。”
河小饱可不是那种需要别人陪着说话的人,这破天荒的要求,李思茂既疑惑,又害怕,还有一点开心。
李思茂带着复杂的心情坐了下来。
“茂叔,我制毒的事情您是知道的吧。”
河小饱看着李思茂,用的是陈述句语气。
“小姐你是想在这里重操旧业?”
河小饱摇摇头。
“我体内有许多因为常年试毒留下的余毒无法清除,您也知道对吧。”
李思茂点点头,他有预感,河小饱接下来的话,一定会让他非常刺激,已经开始做心理建设了。
“如果,现在有可能清除我体内的余毒,您会让我尝试吗?”
“小姐,你有话直说吧,我挺得住。”
“山下有位许大夫,也许有办法,我要下山找他。”河小饱为了让李思茂知道许大夫有多厉害,补充说,“就是我看的那本《伤寒笔记》的作者,非常厉害的大夫!”
李思茂脑子里只有两个关键词,一个是解毒,一个是下山。他非常清楚河小饱体内的余毒对她的影响有多严重,御医说过,也许稍微大点的病都有可能会要了河小饱的命,即便无病无灾,也不可能活得长久,长则三四十年,短命的话都活不过不惑之年。
“陆庄主同意你下山?”
“嗯,她还愿意增派人手给我们盯梢。”河小饱看得出来,李思茂并没有反对。
“你真的是去解毒的?”李思茂了解河小饱,她如果真的在乎,就不会肆无忌惮地拿自己试毒了,她自己的身体什么情况,她自己其实也很清楚,平日里也没有看她有多着急,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找大夫不是为了治病,这不有病吗?”
李思茂考虑了一下,不管河小饱下山的目的是什么,防着她跑路就可以了,有解毒的机会,确实不应该错过,即便李思茂对许大夫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行吧。”
“我跟陆庄主说的是,我要跟许大夫学医,您可别说漏嘴了。”
“放心吧。”
“那明天出发!”
河小饱说完就跑进屋子,嘴里喊着:“半音,我们明天下山去玩咯!”
李思茂顿时有一种被拿捏的感觉。
用完早饭,河小饱在房间里慢悠悠地收拾着行囊,先前谢财爷准备的东西太多,这次下山,河小饱打算轻装出行,除了钱,其他东西可以不带就不带,真有什么需要的,等安顿好再回头拿就好了。
等出门时,只见河小饱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手里抱着一个木箱,还沉甸甸的样子。
“小姐,你抱着个木箱做什么?”
李思茂疑惑地看着这沉甸甸的木箱,河小饱看起来不是去山下求医,而是跑路。
“出门在外,没有钱怎么行!”
李思茂寻思,河小饱是不是在檀州城的时候饿怕了。
“小姐放心,咱们在西京城里也是有商铺的,再不济也不用带这么多现银,西京城遍地都是钱庄。”
河小饱有点尴尬,虽贵为尚书府嫡小姐,可是她并没有出门带银票的习惯,不是不喜欢,只是因为穷,她怀里抱着几百两银子已经能让普通人舒舒服服过上几年了,尚书府的生活本来也没有多奢靡,在河小饱看来,他们三人今年算是有保障了,可明显在李思茂眼里,这些只是她自己的零花钱。
河小饱忍不住问半音:“平日里你也带银票?”
半音回答:“都有,不多。”
难不成他们的月奉比嫡小姐的月例还多?
“茂叔,谢公子的钱,来路都干净的吧?”
“小姐你这是什么话!我能干不干净的勾当吗?当我李思茂是什么人!”
“我就是好奇,好奇。”
说起来,河小饱本也该学学怎么管理经营管理商铺这些事情的,但父亲除了让她学了点简单的书本上的知识外,就没有再深入,家里大大小小的田庄商铺都是管家在管,河小饱从未过问。
“小姐你要想带着就带着吧,只是放在潇潇山庄可能还安全些。”
在李思茂看来,这么大的钱箱,不能随身携带,出门在外实在不安全,毕竟现在除了他和半音,没人看家了。
河小饱想了想,说:“到了西京就兑成银票吧。”
“小姐,你不会是不打算回来了吧?”
“怎么会呢!茂叔您说这话,太不信任我了,这太伤感情了,我是这种人吗?”
李思茂看河小饱这反应,感觉八九不离十了。心里叹了口气,只能见机行事了,谁让这是自家主子呢,打不得骂不得,真想在河小饱身上拴条绳子。
河小饱与沈百川一同去拜别陆潇潇,便驾车离开了。沈百川与卯冬一人一马,李思茂驾着车,半音留在车厢里照应。
“半音,你教教我骑马吧。”河小饱忽然开口说。
河小饱幼时也是学过骑马的,只是母亲走了以后,父亲就再也没有让她骑过。
半音看了河小饱一眼,回答:“是。”
今早院子里河小饱跟李思茂的对话,半音也是听到了,也听懂了,她知道,河小饱是铁了心要跑路了。
“半音,如果有一天,你不用再跟着我,你会想去做什么?”
半音听到这样的话,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着急地回答说:“半音哪里都不去。”
“你知道的,我活不久的,肯定要死在你前面的。”
“治好就行。”
河小饱一听,笑了。
“我就是好奇你有什么地方想去,有什么事情想做,因为我,你完全没了自由。”
半音听到自由这个词,觉得很陌生,她从来没有想过,她没有想得到过。
河小饱看半音没有说话,又问:“就没有什么事,什么人,能够吸引你的注意吗?”
“半音心里没有别的事,只有小姐。”
这突如其来的深情告白,河小饱有些猝不及防。
“不是,除了我呢?”
半音摇摇头。
“你就不想去没去过的地方看看,看看其他地方的高山湖泊,我在书里看过,在南方连绵不断的重山里,有高入九重天的瀑布,那水好似从银河落下那般壮阔,或者去看看其他地方的民族风情,我在书里看到说,在西南,有好些穿着跟我们完全不同服饰的外族人,说着跟我们完全不一样的话,他们庙里奉着跟我们不同的神仙,吃着跟我们不一样的食物,不想去尝尝不同的美食?”
半音听着河小饱说,她心动了,她想,可心动只有这一霎那,她不可以想。
半音摇摇头。
河小饱分明看到了半音眼里那瞬间的向往,想了想又说:“那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
“一起跑路?”
虽然半音的声音很轻,但河小饱还是唯恐李思茂听见,连忙捂住了半音的嘴,做了这个噤声的手势。
“别胡说,我怎么会想跑路呢?”
半音被捂着嘴巴,只能点头。
河小饱眼睛一亮,说:“意思是你要跟我一起去?”
半音又点头。
“我的意思不是问你要不要跟着我,我是问你想不想去看看这些地方。”
“想去。”
“那半音还有什么地方想去吗?”
半音摇摇头。
“没事,我慢慢跟你说,我在书上还看到过…”
河小饱这一说,就说了一路,有些是半音听说过,见过的,也有些闻所未闻,听起来半真半假,不管怎样,河小饱知道,半音都听进去了,也许她现在还没有什么想法,但以后慢慢会有的。
这次轻装出行,倒是快了许多,酉时不到就已经下了山,找了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客栈,稍作安顿。
简单用完饭,一行人便来到普济医馆。
这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城郊的镇子不比城里热闹,路上已经没有太多行人了,街边的商贩也大多在收拾,准备回家生火做饭,只有个别商铺还在营业。
普济医馆是镇上最大的医馆,除了看病的大堂,存放药材的库房,医馆里还有许多病房,病情如果严重的,许大夫会安排他们在这里住下,方便及时观察病情,以防突然恶化。除此之外,普济医馆还有自己的药田,晒场,制作药材的制药房等。
河小饱听着沈百川的介绍,心里想,这不止是一家医馆,这是一整条产业链啊,可这门面看起来不怎么富裕。
普济医馆是座老房子,不过好在修修补补,夏天不漏雨,冬天不漏风,还算结实。
当他们进到医馆里面时,发现还有几位病人在等着看病,于是也找了个位置坐下。这时,在大堂打扫的小兄弟认出了沈百川,惊喜地喊到:“沈公子!沈公子这么晚怎么来啦?可是哪里不舒服?”
沈百川招手回应到:“王大哥好啊!吃了吗?”
“哪能啊,今天都忙死了,这秋天到了,时冷时热的,好些人都病了。”
“真是辛苦你了,我看也快忙完了,兴许饭菜还能赶上热乎的。”
“少爷说,最近有什么病,让吕大娘把大家的饭菜都分好,分别装到各自的碗里,说这是以前贵族们的分餐制,都在锅里热着呢,凉不了。”
所有人听了都感觉很疑惑,贵族的分餐制都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这跟生病有关系啊?
进去看病只能一人陪同,李思茂本以为,这肯定是他跑不了的,谁知道河小饱居然找了沈百川同她进去,李思茂用极其不能接受的手指指着自己问:“我呢?”
“茂叔您坐着等等。”
“如果小姐你觉得我是个粗汉不方便,那好歹也是半音陪你进去啊!”他?凭什么?
李思茂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全写在脸上。
沈百川站在一边,洋洋得意地笑着,全然不顾李思茂可能对他拔剑相向。
“他认识沈大夫啊!熟人好办事,这道理您还能不懂吗?”
李思茂知道河小饱又在忽悠他,但是一时也找到合适的理由辩驳,只能生气地坐了下来。
“茂叔喝茶。”河小饱给茶杯递了过去。
主子都这样了,李思茂还能怎么办,他确实被河小饱拿捏的死死的。
许大夫年过四十,生得一副小眼睛,五官看起来温和敦厚,见到沈百川,简单寒暄两句,问:“看病的是这位姑娘?”
河小饱点点头,问:“许大夫光是看看就知道我有病?”
许大夫笑笑,眼角的皱纹就更明显了。
“百川前些日子刚来过,身体康健,姑娘虽然看起来没有病容,可周身有一股药香,想必是常年不离汤药的缘故吧。”
“是,也不是。”河小饱皱了皱眉头尴尬地笑笑,把手伸了过去。
“听起来好像还有什么故事?让老夫猜猜。”
许大夫搭着脉,眉头微微一皱,仔细听了一会,问:“姑娘贵姓?”
“免贵,许大夫喊我小饱就行。”
“小饱姑娘哪里人?”
“京城人士。”
许大夫搭完脉,神情凝重,又问:“姑娘可知身上的毒是何人所下?”
“我自己。”
许大夫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又问了一遍。
沈百川一看这反应,和自己当初听到的时候一模一样,没忍住笑出声来。
“小饱姑娘若不方便讲,我也不多问。”许大夫单纯以为是这下毒之人不方便明说。
“实不相瞒,我幼时无知,看着书上制毒之法甚是有趣,于是便偷偷学着制毒,由于常年拿自己试毒,所以才造成现在这情况。”
河小饱这边解释着,许大夫越听越惊讶,听完以后相当生气。
“药且不能乱吃,怎能以身试毒呢!还…还试了这么多年!”
许大夫骂完,又心软了:“你也是命大,这毒物本就相生相克,你体内的毒素恰巧达到一个平衡,这才暂时性命无碍,但以后体内的毒性如何发作,还真不好说。”
“嗯,这些我都知道,其实之前也看过许多大夫,也吃过一些药,但是大夫说只能暂且这么调理着,至于解毒,还是没有一点办法。”
“你们先回去吧,我翻查一下医书,看看能不能想到什么法子。”许大夫眉头紧锁,目前他也没有找到什么有效的治疗方法。
“但是,绝对不能再胡乱试药了!”
河小饱一脸认真地发誓:“我现在已经知道怎么安全试药了!”
许大夫看着一脸认真的河小饱,行医那么多年,也见过许多不要命不听劝的病人,河小饱仿佛是肝脏已经坏死,让她戒酒的人,嚷嚷着,我已经知道怎么喝酒,喝什么酒不伤肝脏了一样荒唐,许大夫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把俩人给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