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刀人的正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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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阁内，地龙烧得正旺，融融暖意驱散了室外的料峭春寒，鎏金烛台上烛光跳跃，将满室映照得昏黄柔和。
戚姮衣裳已经换好，侍女送来的姜汤放在桌上还冒着腾腾热气，虽然不太喜欢姜的味道，但为了不受寒，她还是端起碗面无表情一口闷完，辛辣的汤汁顺着喉咙滚入腹中，瞬间熨帖了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让人忍不住喟叹一声。
“啪”地一声轻响，灯烛芯爆开火星，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戚姮抬眼，就见同样已经换好衣裳的祝云窈正拘谨站在墙角，双手垂在身侧有些不安的捏着裙角，面容苍白，垂眼盯着脚面，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局促与小心翼翼。
侍女已经都退了出去，清风阁内目前就戚姮与祝云窈两人，独处一室的局面配上祝云窈那副“待宰羔羊”的模样，竟让戚姮生出一种自己是恶霸在欺负良家少女的诡异错觉。
“咚！”
戚姮搁下汤碗，碗桌相碰发出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祝云窈本就紧绷着神经，这一声骤响吓得她浑身一僵，像只被惊飞的雀鸟，猛地抬头看向戚姮，清澈的杏眼里瞬间盛满了惊恐与仓皇。
也不怪祝云窈会有这么大反应，她虽然才刚回京不久，平时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对元昭公主的跋扈凶名却早已如雷贯耳，这次应邀前来华容长公主府赴宴，出门前家人也曾叮嘱若是遇上元昭公主千万躲远点，祝云窈起先还没怎么放在心上，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跟这位公主有所牵扯，谁曾想，天不遂人愿——
她在池边偶遇元昭公主，才刚请安问好，结果对方就毫无征兆骤然发难，竟直接将她推下了冰冷池水。
虽然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但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呛人的水腥气，冷水倒灌时的窒息感还弥漫在胸腔，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太过难忘，四肢百骸被冻得发僵，挣扎间灌进的水呛得她肺腑生疼，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没命了。
死里逃生的后怕让祝云窈心有余悸，连带着对戚姮的畏惧也深入骨子里。
但同时祝云窈也心生疑虑，既然推她下水，为何后来又亲自跳下去救她？难不成是怕被人发现之后受责罚？但从这位往日的作风来看也不像是会忌惮这些的人呀。
祝云窈垂着头，指尖死死绞着衣角，她猜不透这位公主的心思，索性敛声屏气，只盼着自己能化作墙角的一道影子，让对方彻底忽略，千万别再想着找她的麻烦。
“行了，别搁那儿那儿干杵着了。”
戚姮的声音打破了满室沉寂，看着祝云窈因为过于紧张而绷得笔直的脊背，以及那张巴掌大的白的像宣纸似的小脸，她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调侃道：“放轻松，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呐，”戚姮指了指桌上放着的另一碗还氤氲着热气的姜汤，语气轻松随意，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那儿还有碗姜汤，你赶紧趁热喝了，祛祛寒气。”
戚姮的语气已经尽量温和，但落在祝云窈耳中还是让她心头一跳，见戚姮盯着自己，祝云窈咬了咬泛白的唇瓣，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或许是怕戚姮生恼，只纠结片刻后就选择了顺从。
只见她在戚姮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极慢地挪到桌边，小心翼翼端起温热的瓷碗，飞快瞥了一眼戚姮，随后就眼一闭心一横如壮士赴死般仰头便往喉咙里灌，姜汤辛辣，因喝的太急，那股热流猛地呛入气管，立时就让她剧烈咳嗽了起来，一声声咳得嘶声裂肺，眼眶憋得湿润泛红。
“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戚姮一边吐槽，一边准备伸手替她拍背，然而祝云窈却像受惊的小兽般，没等她手掌落下就猛地往旁一缩，动作仓皇又狼狈，戚姮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不过她也没在意，挑了挑眉就收了回去。
这边祝云窈好不容易止住咳，原本苍白的脸颊因为剧烈咳嗽染上了一层绯红，一双杏眼浸了水雾湿漉漉的透着茫然无措的水光，怯生生的倒让人忍不住生出几分保护欲，要不怎么说是女主呢，戚姮恶趣味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抬手轻掐了一把对方温热的脸颊。
“殿，殿下？”
没想到戚姮会突然有此举动，感觉到她脸上停留的触感，祝云窈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慢了半拍，愣愣看着戚姮，不知所措。
“手感不错！”
戚姮若无其事收回手。
祝云窈下意识：“谢谢。”
话音刚落，身侧就传来一阵忍俊不禁的低笑，笑声清亮带着几分戏谑，瞬间将祝云窈从怔忪里拽了出来，见戚姮挑眉看着她，祝云窈脸颊 “腾” 地一下就热了，但很快，心底那点羞赧就被警惕取代 。
将祝云窈神情变化尽收眼底，戚姮无奈举起双手，放柔了声音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小兽，再次澄清：“别紧张，我真没恶意。”
对此，祝云窈只抿紧了唇，垂着眼睫不说话，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摆明了是半分不信，毕竟先前被她故意刁难落水的惊悸还在心头盘旋。
见状，戚姮也懒得再绕弯子，干脆利落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方才在众人面前撇清责任是不想途生枝节惹麻烦，但话说回来虽然不是她故意推人落水，但却跟自己脱不了干系，一人做事一人当，戚姮并不吝啬表达歉意。
“警告！警告！宿主行为已严重偏离人设！请宿主立刻回归恶毒女配剧本！否则将启动惩罚机制——”
脑海里系统已经开始就她这一崩人设的行为疯狂蹦迪，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一声接着一声，戚姮却像是没听见似的，指尖摩挲着袖口的银线刺绣，抬眸看向面露愕然的祝云窈，目光坦荡：“不管你信不信，方才之事绝非我本意，不过事情既已发生，我也不会推卸责任，毕竟你落水也是受我牵连，怎么着也得有所表示。”
“这样吧，”戚姮思索片刻：“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为表歉意，也是弥补，往后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尽可来找我，只要我能做到，必然相助。”
“当然，”戚姮不忘补充：“伤天害理有违律法除外。”
根据书中剧情，哪怕祝云窈是女主，日子也并非一帆平顺，原主的刁难只是其中一部分，戚姮对她没什么恶感，也不想按系统设定走什么恶毒女配剧情，原主好歹也是个颇受皇宠的公主，最起码现阶段她的庇护承诺还是很拿得出手。
突如其来的道歉打了祝云窈一个措手不及，显然她完全没料到戚姮会有此举，只见她张了张嘴，愣愣看着戚姮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觉得舌尖都有些发紧...元昭公主居然跟她道歉了？这是虚情还是假意？她这会儿又该说什么...
见祝云窈嘴唇嗫嚅，神情变幻片刻后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戚姮心下了然，赶在她开口之前补充道：“不是所有的道歉都要被原谅，道歉是我的事，你也有拒绝的权利，我只是表达我的歉意，你随意就好。”
祝云窈没说出口的话就那么堵在了嗓子眼，她抬眼看向对面软榻上的少女，一身绯红罗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灿若云霞，那双总是含着戾气的眸子此刻晶亮坦荡，唇角含笑看着她，透着几分叫人信服的大气，全然不似传闻中那般嚣张跋扈。
祝云窈心中募地一动，鬼使神差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又像是试探：“您...跟方才，似乎不太一样。”
戚姮立马就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眼尾一挑，顺着她的话问道：“那你是喜欢现在的我，还是方才的我？”
这话听着，竟莫名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轻佻。
或许是见戚姮没有要再为难她的意思，祝云窈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懈了下来，只是这话确实不太好答，她思索片刻，斟酌道：“殿下一直都很好。”
滴水不漏的回应立时就让戚姮笑了：“这话我爱听，你也挺好。
只要戚姮愿意，拉近与人的距离对戚姮来说可以变得毫不费力，不过片刻的功夫，在她有意无意的引导下，祝云窈眉宇间的防备与拘谨便如冰雪遇暖般逐渐消融，似乎都快忘了面前这个笑语晏晏的人刚还将她推入冰冷池水。
戚姮提起桌上的茶壶给祝云窈倒了杯茶，状似无意问道：“方才大家都在席上，你怎么一个人跑到池边去？”
祝云窈道了谢，捧着茶杯轻声回道：“本来是和表姐一起想去看鲤鱼，只是刚走到池边，表姐发现她的玉簪丢了就让我在池边等她。”结果表姐没等到，却等来了来者不善的元昭公主。
祝云窈飞快瞥了一眼戚姮，默默咽下后半句。
果然。
戚姮了然，祝云窈口中的表姐姓宋，名染，是客居在远安侯府的表小姐，也是侯夫人娘家侄女，因她生母早逝，所以就被姨母也就是远安侯夫人接到身边抚养，当时祝云窈已走失两年，遍寻无踪，祝夫人日日以泪洗面痛不欲生，侄女宋染的到来很好的抚慰了她失女之痛，于是这些年来一直都将宋染当亲女待，甚至准备直接将她过继到膝下，直到三个月前，祝云窈被找了回来。
祝云窈在外漂泊多年，一朝被找回，侯府上下都十分欢喜，宋染过继一事也暂被搁置，或许是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宋染对祝云窈这位好不容易才被找回的表妹态度并不友善，只不过颇会伪装。
书中祝云窈这位女主遭受的恶意来源，除了嚣张跋扈的原身之外，就是她那位绿茶表姐了，就譬如这次，宋染知道原身要去池边散步，就故意提前将祝云窈也引去，并中途找借口立场只留下祝云窈一人，她知道，以原身的性子，看见祝云窈必然会发难，而以原身以往战绩，一旦使坏，祝云窈不死也得扒层皮。
至于戚姮为何这么笃定中间有宋染的手笔，那就得从宋染故意“不小心”让她听到祝云窈亲自做糕点送蔺绥之的事说起，根据书中剧情，原主这个恶毒女配就是男女主感情急剧升温的催化剂，而男主，正是这位实任大理寺卿的蔺大人——
三年前，原主在大街上对刚出任大理寺卿的蔺绥之一见钟情，然后就开始了“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的舔狗之旅，一天到晚追着蔺绥之跑，甚至还特意求了皇帝搬出皇宫住到了宫外的公主府，为的就是方便随时偶遇，蔺绥之对这位跋扈娇蛮公主自然是敬谢不敏，从来都是冷脸相对但也抵抗不了她的疯狂热情。
若不是蔺绥之自己也出身不低，是先帝义妹，也就是常仪大长公主与靖国公的幼子，论起来原主还得喊他一声叔，只怕早就将人绑回了公主府，求而不得的结果就是，原主敌视一切试图靠近蔺绥之的异性，就譬如被蔺绥之带回京的女主。
反正戚姮是无法理解这种原主这种行径，堂堂皇室公主，要啥男的没有，偏要搁这一根歪脖子树上吊死，最后还落了个客死他乡无人安葬的结局，这不叫恶毒女配，叫特么脑残，放着好好安逸日子不过，偏要蹦跶作死给自己找麻烦。
至于男主...戚姮啜了口茶：“你觉得蔺绥之人怎么样？”
“啊？”
没想到戚姮话题转这么快，祝云窈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毕竟她也听说了不少这位公主对蔺大人的狂热爱慕以及做出的一些疯狂举动，她觉得她可能猜到了自己方才落水的原因。
只见祝云窈咽了咽口水，觑着戚姮的神情小心翼翼回应：“蔺大人是个好人，多亏有蔺大人将我救出来，不然我这会儿可能都没命了，但殿下放心，我对蔺大人纯属感激，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祝云窈流落在外这些年很是吃了些苦头，三个月前，她被养父卖给了老鸨，辗转被关在了一艘船上...那几天的船上经历，是祝云窈这辈子都不愿回忆的事情，她都已经做好了拼死保全自己的准备，幸好，最后关头官府的人来了，将那帮贼人擒获，她也获救了，而领头的人，正是大理寺卿蔺绥之。
元昭公主爱慕蔺大人的事情京城人尽皆知，生怕她误会，祝云窈拼命想撇清自己跟蔺绥之的关系，一个劲摆手：“真的，我跟蔺大人不熟，一点都不熟，殿下千万别误会。”
“熟也没关系，”见祝云窈坐立难安脸涨得通红，一副快要急哭的样子，戚姮失笑，随意摆手：“放心放心，我就随口一问，别怕，毕竟我跟他也不熟。”
戚姮心下了然，看来目前男女主的关系进展还处于故事开端，她对当舔狗没兴趣，不出意外的话，她不会跟那所谓的男主再有半分交集。
“走吧。”
戚姮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干脆利落地起身，裙摆扫过软榻边缘，带起一阵淡淡的兰芷香。
祝云窈下意识地跟着站起身，指尖攥紧了衣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去，去哪儿？”
“送你回家呀，” 戚姮回头看她，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时辰不早了，你刚落了水，就别搁这儿熬了，早点回家休息，我再给你找俩太医。”
“这...”
祝云窈还想再说些什么，手腕已经被人轻轻攥住，只能脚步踉跄地被戚姮拉着亦步亦趋往门口走，却还是忍不住犹豫道：“但…我还要等表姐一起呢…”
“等她做什么？”
戚姮脚下步子不停，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嫌弃：“她自己又不是没长腿，难不成还能丢了不成？”
话音落下，两人已踏出清风阁的门槛。
“殿下。”
见戚姮出来，守在门口的侍女立马行礼。
戚姮颔首，语气自然地吩咐侍女去跟华容长公主说一声她们先告辞走人，结果却见侍女面露犹豫：“殿，殿下，咱们只怕这会儿暂时还走不了。”
“为啥？”
戚姮诧异。
“就在您换衣服的时候，有人在席上吃食中投毒，王家姑娘或许是吃的稍多了些，当场就没了性命，另有赵御史夫人和礼部吴尚书家的二小姐也中了毒。”
侍女声音有些发颤：“长公主震怒，已经下令封府，并着人去请大理寺卿，在没查清案子之前，谁都不许离开半步。”
“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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