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年之约(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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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织源是一个很特殊的孩子。
其他的孩子们天真无邪，仿佛是一群小天使。
间织源却像误入天使群的异类——孤零零的酒红色碎瞳恶魔幼崽。
他默默的注视着其他的孩子们，知道自己与他人不同，也从未笑过。总是开心不起来，使他的性格十分冷淡。孤儿院的人说，间织的眼睛是很漂亮的，同时也是瘆人的。孤儿院的院长却不知道因为什么，格外喜欢这个与众不同的孩子。
事实上，是从一次接触开始。
当大家都在为祭神日而布置“家”的时候，高桥注意到了间织源坐在小椅子上。小家伙一个人在角落里，很久没出来看看的样子。
于是高桥走上前去弯下腰，双手落在膝盖上，黑色的半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垂下来。他认真的看着间织源说：“你知道你为什么被别人排斥吗？”
“不知道，先生我做错了什么吗？”
高桥哑然失笑，“你怎么知道没错又或是做错了呢？”
“我不知道。如果我没错，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看法？”间织源用茫然的眼神看向院长先生。
“如果我做错了，请院长先生告诉我。”
“我是一个笨小孩。”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右手拽着衣角。
“你没错，但‘格格不入’与‘特殊性’在这个世界，特别是在人群里是不可行的，你还太小，可能不太懂。直说就是：间织你需要朋友。”
“笑，你看他们都在笑。”
“懂了吗？”
“多与其他孩子们说说话，你不想搭理别人，别人又怎么会亲近你呢？比如对于其他的孩子你最多的回应，也只是应几个字，有点敷衍了。之前田中问你，你却一直看着树梢不说话。即使不喜欢，也不要表现出来啊……间织情绪是能看出来的，你们都是小孩子呢，都太好懂了。用心感受这个世界，知道的，不知道的，无愧于心就行。”
“记住对怀有恶意的人，隐藏真实的情绪，保护好自己。对亲友，想哭就哭出来，不想笑就不笑。”
“情感是双向的。”
间织想：谁教我笑，谁教我哭？
用心。
我喜欢院长先生，讨厌单独在下雨天冻坏的感觉。我会为了高兴而笑，也会泣不成声的蜷缩成一团，这是本能。不需要别人告诉的本能：想把有价值的东西送给能让我高兴的人，有价值东西的是祝福！
我需要回应别人，回应喜欢我的人？
不，双向的。
回应关心我的人必需也是我喜欢的人？
思绪乱成一团，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不管了，我要成为好孩子。成为高桥院长心中的好孩子，就行了。
“这个送给您。”源把那个红色细绳系的珠子，递给了院长先生。
“他们说这是神社的东西，我希望院长先生能活到八十岁!”
高桥接过了珠子系在手腕上，并从衣兜里抓出了一把糖给了源。他看着源呆呆的样子，只是感叹：多好的孩子，可惜了。
“为什么是八十岁呢？”高桥忍不住逗弄一下这个乖巧的小孩。
间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虽然中午可以吃寿司，豚骨拉面，咖喱饭。但我只能选择一个。如果我一直寿司，那么我以后就只能吃别的。直到三个吃过的一样多，才能再选择别的。但是和生命、其中之一的健康相比。生命有限，所以其他的也有限。我怕生命选择的多了，健康就少了。”
“我希望院长先生能开心健康过长寿的日子。”
“如果活的久，却不快乐。”
“我宁可院长先生活的少一点，以此为代价换取快乐！”
小孩子幼稚的回答让人喜欢？不，不是这样的。让大人们欣喜意外的，分明是纯粹的感情啊—— 从此以后，间织源明显的更讨喜，被夸奖的次数也多了。
有一天，孤儿院里来了外人，是一对兄妹。
他们是来找间织源的。
田中见了，等间织出来后，问他：“那是谁？”间织源看向那个孩子，按院长所说的“用心”，感知到了他害怕和嫉妒羡慕的情绪。别的孩子们也一起聚了过来，议论纷纷。
“间织，你不能走，不能离开这。不然就是背叛院长先生！”
“你想让院长先生伤心吗？坏孩子！”
“还不是因为高桥院长更喜欢你，不然为什么没有人来找我们？”
情绪会传染，他迟钝的得出了结论。
红色的是愤怒，橙，黄，绿色的是喜，蓝，紫，灰的是恶意，黑的是怪兽，棕，白，褐，粉。色块……这是一个由色块构成的世界。灰色笼罩在人的身上。
院长先生是蓝色的忧郁，有时候又是紫色的哀伤。
奇怪的童话王国。
“她是我妈妈的朋友，要去东京上大学，来看我。”又转为了绿色的同情。为什么是欢喜与同情。喜的是什么……
为什么要嫉妒我，只是因为我可能被领养？为什么要同情我，只是因为我没有被领养带走，还是以为我妈妈死了？妈妈没死，也没抛弃我。
妈妈把我留在这，是为了保护我。
那个姐姐说，我妈妈在一个很大的房子里，被困住了。等我把这袋向日葵种子种下，等种子发了芽，等幼苗长大，等花开了…… 如果妈妈还没来找我，我就可以去找妈妈了，我就可以去救她了。
我不走，不要离开这里。
万一妈妈回来，找不到我了怎么办？
我要画太阳，我要成为妈妈眼中的好孩子，妈妈才会回来，才不会再抛弃我。幼子的陈述，难免沦为笑话，我要成为大人。
间织源抱过来了一个花盆，青蓝色的，是那对兄妹带来的。他打开袋子，把几颗种子埋进土里。每天都浇水，并且放置到太阳底下晒。
等啊等啊等。
等了很久很久。
在别人看来：间织一直抱着花盆专注的看着什么，别人问他，他也不说。
于是孩子们向高桥院长告状。
“间织，你在做什么呢？”
“先生，我在等向日葵的种子发芽。”
高桥院长看到了那袋种子，细细的观察，犹豫了。
“种子在休眠，可能需要再等一下。”
“想要种子发芽，需要耐心等待。”
果然，之后的几天，土壤里冒了几点绿。间织愣住了，等他反应过来。抱着花盆欢喜的一遍又一遍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所有人。间织之后便走到哪，都要带花盆，吃饭前浇浇水，睡觉前浇浇水，只肯让高桥碰。
孤儿院的其他人也说：“间织源难得的这么活泼，真可爱的孩子啊——”
“院长先生太幸运了，唯一的例外，我也想要这样的特殊对待~”
“羡慕了，院长大人有没有感到很荣幸？”
大家都打趣道，毕竟是跟养自家小孩一样，只对你亲近。
高桥回应道: “荣幸之至。”仅仅是关心交流，便能得到一个孩子全部的信任，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间织，不要太相信别人的话，很容易被骗的啊。”
“知道了！院长先生是蓝的，是紫色的。”没有灰色的恶意。每一个人都有黑色的负面情绪，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自己是白色的。要消灭院长先生的黑色团子，抓住了一松手还是会回去。高桥先生很难过，要多开心啊——
“蓝色？紫色？”高桥疑惑不解。
间织伸手抱住了院长，并把黑色团子拽在手心里。
“就是很像了~ ”
间织回到房间里试着把黑色团子咽下去，被难吃到干呕，忍着恶心一直灌水，却没有什么用，不适感依然存在，只能用手死死的捂住。
不能让别人发现异样。
这是代价，作为异于常人天赋的，被夺走的。
我猜在这个悲伤的世界里，有人一定在美好的改变；我猜在这个美好的世界里，一定有人冷漠无情的讨厌。只需要等待，等光照耀了每一寸土地，驱逐暗。就像身处童话世界中，在冰封的土地上种蔷薇，是“可能性”。但是在现实中真的可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