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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   等我睁开眼时,只余一袭清冷的月光洒在微凉的床榻,纱幔轻摇,层层叠叠,暗香浮动。

      我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自栩千杯不醉的我竟然被不足半斤的土酒给灌醉了,若离,好个若离。

      若离,余烬,一袭清冷蓝衫,十里连绵的白荷。

      若不是口中酒香残留,我真要以为那冷香亭中一遇是南柯一梦,醉里看花,绕不定是我自己在痴人说大话罢了。

      不知我醉倒可有闹出什么不雅之事,本公子虽脸皮略厚,却也不希望让这本就寥寥无几的名声荡然无存。

      夜凉如水,投射在地板上的影子摇曳不定,扑朔迷离。此刻我已睡意全无,便唤来侯在门口的小厮进来为我穿衣。

      应声进来的小厮眉眼干净,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我见他面生,心中疑惑,便问道:“你是新来的?”他双目圆睁,也不回答我的问题,极不耐烦的嚷道:“你到底要不要穿啊?”我眉头一跳,好小子,究竟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啊。

      懒得跟那小孩子多话,我漫不经心的看着衣柜里的衣服,随手指道:“就那件绯色的把。”我对衣着虽不如韩子墨那般执着,却自认独具风格,站在镜前大概打量自己一番,绯色贴身锦袍,金线浮云错落有致依附其上,腰系同色腰带,显得身材修长,银色面具遮住半面脸孔,只见微尖的下巴。本公子不由暗自赞叹,好一个神秘风流的公子哥。

      “为什么你连睡觉……都戴着那个面具?”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问话,我一怔,然后转过身去,不动声色的转开了话题:“你是如何进李府的?”

      他悲愤怒道:“还不是我家主子吩咐我留下的。”小脸微仰,颇有些不愤。

      我有些好笑:“我李府又不缺仆人,要你留下做甚?”他翻了个白眼:"你家仆人是多,那若离可是我家主子自个酿造的,仅此一家。解酒的法子只我跟我家主子知道,难不成要我家主子留下来伺候你?”

      若离?我心中一动:“你主子是谁?”

      他撇撇嘴:“我家主子不让说,他说若你醒了就把这个给你。”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我展开一看,竟是首曲子,音符干净清楚,一目了然。
      我取出珍藏已久的竹萧,按着曲谱试吹,果然是余烬。

      “你家主子不让说他的名字,那你的总不会不让说吧?”他一愣,估摸是想不到我会问他的姓名,一张小脸憋的通红:“我叫柳生。”我满意一笑,仆随主姓,呵,原来是姓柳。

      柳生到底还是个孩子,见我醒了就匆忙离去了,仿佛多离他家主子片刻就会少块肉似的。

      饶是这长安盛世,他一个孩子深更半夜的走在路上怪让人不放心的,我还未来得及提醒他路上小心,他窜的比兔子还快,一下跑的很远。我一路尾随,虽然想见他主子的私心较大。

      不过眨眼工夫,那小子就不见了身影,我暗自叹息,转身回府。我停住脚步,眯眼凝望前方的修长身影。

      “晋南。”半响他才幽幽道出一句。

      我一愣,随即笑道:“韩尚书。”

      他抬起头,月光皎洁,照出他清俊儒雅的半边脸,他静默不语,我亦静立等他开口。静谧得空气串流,夜晚潮湿的气息扑鼻而来,隐约让人不安。

      “半月后我便要成亲了,一起去喝杯如何?”相望许久后他突然如是问道。

      我无奈道:“此刻酒馆早已关门,可否改日再叙?”

      他沉默片刻又道:“那就去我家的别苑吧?”

      我见反驳不得,只得点头同意。

      行至韩府别苑时已过子时,我看气氛诡异,便率先打破这沉默:“幸而别苑是三五日才派人打扫一次,否则这三更半夜的到别苑饮酒,指不定要被传成什么样,我倒无所谓,本就没什么名声可言,只是辱了韩尚书的清誉就不好了。”

      我随他进酒窖取出一坛酒,酒窖满满当当的,全是上等的竹叶青。

      我笑道:“韩尚书十年如一日,还是没什么酒能取代这青州竹叶青的地位。”他置好酒杯为我斟满,微微敛首,神情莫测:“酒跟人一样,一旦入了心,习惯了,大概是很难变换的罢。”

      我笑笑:“便如信蓝?”

      他微笑不语。

      气氛有些许尴尬,我一时竟有些无措。

      他蓦然抬头看我:“你唤我韩尚书,我是该像以前一样唤你晋南,还是随子墨喊一声晏清?亦或者李公子?”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你喜欢罢。”他浅笑一声,沾酒在桌上写下晋南二字:“我只是不知这晋南有何特别,莫不是小字就不能叫了。”我伸手抹去酒渍,淡然道:“并无特别,就是字而已,唤名也并无区别。”他收起酒杯,笑道:“不是我小气。只是夜深露重,酒入愁肠伤身,还是少喝点好。”我理理衣襟:“酒入愁肠?谁的愁肠?你大婚在即,以信蓝的姿色寻遍长安也怕是找不出一个比她更出色的罢。”

      韩子轩笑而不语,我起身告辞,他留我过夜,我推辞不过,只得留下。

      我和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得入睡。

      我有认床的毛病,即使与我从小相识的韩家兄弟也不知道。我披上一件外袍坐在窗旁,月色如水,催人忆往事。

      我儿时的半数时光便是在这韩家别苑度过的,那是的别苑不叫未名居,也未加修缮,园中的花草也不如现今名贵,曾今供我们玩耍的那颗合欢仍在,只是那份童心却是如何也寻不回了。

      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拉回沉浸的思绪,走到院子里,绕道那颗合欢树后,摩挲着树根处,我借着月光细细辨认,果然不出所料,两种笔迹相隔不过三寸,一个歪歪扭扭,明显稚嫩,另一个则端庄严整,颇有气势,内容却都是一个人的名字:李信蓝。我坐在树下,眯眼看着皎月。

      子轩与子墨爱慕信蓝,信蓝独爱子轩。这我是知道的。信蓝的父亲是我的亲叔父,我娘心心念念想要个女儿,却只得我一个儿子,若不是叔父把信蓝寄养在我家,我大概是要被我娘当女孩养的。对于信蓝这个粉雕玉琢的堂妹,我自是极为疼爱的,她只比我晚生三个月,却差了一岁。

      我走到哪她便跟到哪,白嫩嫩的小手总是拽紧我的衣角,甜甜的喊晏卿哥哥。

      只是在她六岁,我与韩子墨七岁,韩子轩九岁的时候,那个哥哥便不再是叫我了,我省下的糕点不知道送谁了,后花园的锦鲤的鱼食省下了,韩子墨不再亲昵的像信蓝以前拽着我那样拽着子轩的衣角了。

      那年,韩子墨怒道,他嫉妒。

      那年,李晏卿心道,我惆怅。

      两年后,信蓝被她爹接回去了,韩家别苑的身影只剩下了三个,感情却从四份浓缩成了三份。

      韩子墨不甘寂寞的问了一个问题,若穷生死,君欲与谁共余生?

      当然,他的原话是,你们想跟谁,过一辈子?

      三个面面相觑,不好意思开口,当然那个不好意思不包括韩子墨。我提议写在树上,谁也不看谁的。

      那时还真是天真,真的谁也没去看别人的。

      我站起身,拨开散落在额前的发,顺着那两种笔迹的李信蓝绕了半圈,果然找到我曾经刻下的字,突然感觉已经过了很久,有一辈子那么久。

      若穷生死,欲与兮寻共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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