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仙与小妖怪》浮白三日

2、第 2 章 “送你！”

　　吃饱喝足，小石头闭着眼，惬意地躺在寝殿门前的玉阶上，“啪”地丢了一颗莲子入口，嘎吱嘎吱地嚼着，暖暖的阳光温柔地环抱着她，又轻轻落在脸颊，瓷白的皮肤终于透出一丝血色。
　　一阵阴云飘来，遮住阳光，小石头懒得睁眼，屁股扭～扭，又暴露在阳光下。阴云随即而上，又把阳光遮了大半，小石头闭着眼，蠕动着背，双脚欻欻横跨两步，继续美滋滋地晒太阳。没成想阴云如影随形，又笼罩上来，小石头心里大骂老天忒不开眼，怒目一睁——落入一双深邃的眼睛中，琉璃一般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好像把这小小的人装入了自己的身体，从此再不分离。
　　娘呀！！！老天开眼了！！！

　　“天帝，喝茶。”小石头偷偷觑了眼茶杯，观察了下天帝的脸色。
　　危矣危矣！ 无处可躲，小石头恨不得把头缩进胸膛，整个人团成一团，卷吧卷吧滚出殿外，可惜不能，她默默地在心里数着，自己先承认哪个错误比较能获得宽大处理，是杀仙鱼还是揍仙子？自己心里偷偷骂他的事儿就算了，还有……
　　“这是息芝丸。万年只此一颗，于身体有益，你服下试试？”
　　只此一句，如春风化雨，分外悦耳，不是来问罪的就好。小石头把头一抬，脸色突然僵住，这这这这这不就是那仙子的药瓶嘛！！湿答答黏糊糊的画面立刻浮现在眼前。
　　见她神色有异，天帝思考了一下，拿起药瓶往下倒，时间的流速慢到几乎静止，小石头紧张地咽了一丝口水。
　　——一颗莹白的珠子出现在眼前。
　　“这药丸旧封未动，故有所气味，你可放心。”说着，天帝将手一递，把药丸托到小石头眼前。
　　呼——小石头松了一口气，他果然没发现。

　　天池。
　　受不了这凄凄惨惨戚戚的哭声，小石头无奈地开口：“哭也没用，想想办法吧。”
　　“还能有什么办法？这息芝丸老君在殿里翻了所有的药盒才找到这么一颗，听师姐说万年来不曾用过，从上上一代药君开始炼制方法就失传了，还以为没人用不打紧，谁知道天帝突然要？想什么法？想我的死法吧！”
　　“你说现在没人会炼制，很久不用？”
　　“对啊，我哪儿再去找一颗呢？”
　　“……我能找到一颗。”
　　？？？？？
　　顺着小石头的视线，丹文看到了地上半截土掩的眼珠。

　　望着这颗被她扔掉，兜兜转转又出现在眼前的鱼眼，小石头忍着恶心，用两根手指捏起来：“吃了这个，就能恢复你说的那个什么什么力了吗？”
　　“补天之力。”天帝撇开眼神，“姑且一试。”
　　“哦。”小石头将鱼眼缓缓送进嘴巴，突然又一停，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到：“那我恢复了补天之力就要死了吗？”
　　天帝不忍骗她，斟酌着用词回答：“裂缝渐开，补天之事迟则生变。”
　　小石头懂事地点点头，接着又问：“那要是吃下去没恢复呢？天裂了会怎样？”
　　天帝极有耐心，一一回答道：“没恢复我会另想他法。天一旦裂开，罡风倒灌，天界崩塌，人界倾颓，又是一场浩劫。我已将天裂处封印，以法力暂时维持，你不必担心。”
　　“哦。”
　　小石头盯着手中的鱼眼，不知在想什么，天帝静静地望着她，也不催促。时光好像在这一刻静止，窗外的阳光洒在小石头的身上，度上一层金灿灿的柔光，好像她才是九天下凡的仙女，垂眸怜悯地望向世人。
　　半晌，像扔那几颗莲子一样，小石头将“药丸”抛入口中，囫囵咽了下去。
　　“多久起作用啊？”
　　天帝没说话。
　　觑了一眼天帝的脸色，小石头安慰道：“我也跑不了，再想办法就是。”
　　天帝没接这话，转而问到：“这两日到了天界，可还习惯？”
　　那真是太太太太不习惯了！！！！日子过得还没人间好呢！
　　小石头敢怒不敢言，支支吾吾道：“还行吧……”
　　“地方挺大的。”走半天不见个人。
　　“天气挺好的。”除了你挡我太阳。
　　“动物挺多的。”可惜只有鱼能吃。
　　想着鱼，小石头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饿太久吃的有点猛，现在觉得撑得难受了。
　　天帝这人虽活得久，但接触的大多是神官，再不济也是妖魔，人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不在他的概念范畴，想了半天终于贴心地发出地主之谊：“今日我刚好去其他几重天办事，你随我同去。”
　　小石头对天界的好奇早就在挨饿的两天中被丢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了，如今还有外债——债主倒霉丹文仙子——更没心情东窜西窜的。
　　“您诸事繁杂，我不敢添乱。”天知道，这是小石头绞尽脑汁想起来的最文邹邹的词了，说完还很有眼色地补了句：“要吃药您再叫我。”
　　听到这句，天帝神色莫辨，点点头应了：“有事去前殿找我。”
　　小石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目送天帝离开了。
　　“唉——现在吃的有了，又不用干活，日子还是很潇洒嘛！”小石头感叹，“死前这么过好像也不错。”
　　忽而又噘嘴：“就是这衣服没得换，算了，晚上到池子里洗一洗将就着吧。”

　　前殿
　　“帝君为何又拿出这本上古手札？可是息芝丸没有效果？”山将前额的一缕头发都要随着他的忧愁蜷缩起来了。
　　“据手札记载，女娲补天后确有一石未用，时隔经年，补天之力当真消散也未可知。”
　　“靠您的法力也难撑万年啊！要我说就将此事告知众仙官，集众人之力维系封印。”
　　“众人？若有一二不怀好意之人混入其中，封印破裂该当如何？以封印维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从补天石入手……你再去搜集其他古籍，看看是否还有替代补天石之物。”
　　“是！”
　　山将转身欲走，又被叫住：“今日的息芝丸可是褚疏送来的？”
　　山将的脑海中滑过一双哭红了的眼睛：“不是，是个眼生的小药仙。”
　　天帝头都没抬，拿起另一本书两相比对，吩咐道：“查。”
　　山将领命离去。
　　入夜，天界白日鸟兽齐鸣，到了晚上也都安静下来。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格外明显，一本上古札记被标注得密密麻麻，考据引证都列举地清清楚楚。天帝手一翻，札记便被收到袖中，像是要迫不及待验证所想似的，拔脚往后殿奔去。
　　走近后殿，殿门紧闭，天帝毫不客气地透过大打开的窗户往里看去——没人？！
　　天帝心中一紧：补天之事仅三人得知，难道还有其他人对补天石不利？今天的细节被一一回想，一个闪身天帝出现在床头，从脚蹬下方取出一块莲子皮——天池。

　　法力也许带给了众仙家们不少的方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力量也给人心里不小的刺激，但有的时候没有法力的凡人常常是天帝陛下羡慕的地方。
　　比如说现在，要是没有法力，他或许会像人一样快步走到天池，给彼此都留有余地，而不是衣袖一挥瞬息出现，让这样的尴尬场面成为彼此永远的阴影。
　　“……衣服呢？？？？”
　　小石头看看几根树枝撑着烘烤的衣服，又低头看看自己，心想：原来天帝到晚上眼睛也不好，以前村里陈大爷眼睛坏了，晚上也是看不清东西，要人帮忙打着灯笼呢。
　　小石头是个脾气很好的人，拎着火棍一指，大声回答到：“这儿这儿！！”
　　天帝头上青筋乍起：“为何不穿？”
　　小石头得意地把胸膛一挺：“新衣服！”
　　天帝暗叹一口气，自己真是脑袋短路才会问东问西，深夜、湿衣、裸露，还有因为先入为主补天石的身份而忽略的最明显的信息——女郎。
　　“你乃补天石化形，不管你因为什么目的这样做，都不能改变你的宿命。”天帝一挥手将衣服烘干，轻轻盖在小石头身上，遮住了用荷叶草草围成的衣服。
　　不知为什么话题又扯到宿命上去了，不过她也觉得天帝说的没错，哦了一声不与争辩。但是此刻天帝好像突然起了谈性，也在火堆旁席地而坐，继续聊道：“我记得你一直住在农户家，村里不过十几口人。”
　　小石头白他一眼，不是两天前才从家里把她带走的吗？嘴上依然好声好气地回答：“是，有记忆起就住在爹娘家了。”
　　“你爹也曾立志考个秀才，可有教你读书识字？”
　　还以为这些神仙知道自己是补天石后，直接把她带走了，没想到对家庭还做过了解，小石头有一丝意外。
　　“没有，那是男人的事。我在家就干活。”
　　“女人也可读书，天界不少飞升的女官都是因读书开悟，明世救人。”说着，天帝带着意味撇了她一眼。
　　小石头点点头：“唔……”
　　见她好像听进去了，天帝满意地继续说道：“读书方可知礼，狐妖妲己魅惑纣王，以致民不聊生，王朝覆灭，你可知晓？”
　　村里就十几口人，连个说书的都没有，哪里听这些故事，小石头摇摇头，给一次听故事很给面地星星眼望着天帝，天帝的讲述欲碰地爆发，把这个老套牙的故事声情并茂地讲了一遍，还随手招来星星，拼成故事主角，随着讲解不停地变化演绎。
　　“……最后随着二人的死亡，百姓迎来了新生。”讲完，天帝斜觑着鼓掌的小人，看她听得这般入迷，定有许多话要说。
　　大眼瞪小眼。
　　天帝蹬不过她，追问道：“可有什么收获？”
　　哦！这个问题她会！每次爹吧啦啊啦讲一大串道理后，总会问她学到了什么。她驾轻就熟地回答：“我刚刚做的不对，以后知道了。”
　　孺子可教！天帝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看天帝的表情小石头就知道自己没事儿了，虽然也不知道错哪儿了，认错总是没错。
　　因补天一事，天帝心里对小石头怀着一丝隐秘的愧疚，总想着为她做点什么，又不知如何提出，今日之事给了他灵感，试探性地吩咐道：“明日教你读书识字罢。”说完紧张地盯着她。
　　小石头无可无不可，并不想得罪天界第一人，于是点头应了。
　　“夜已深，随我回吧。”
　　小石头起身拍拍屁股，走到池边一捞一甩，一大坨鼓鼓囊囊的袋子就抗在背上，里面的东西左冲右撞，急不可待要破袋而出。
　　天帝脸色大变，池中难道有他未发现的妖物？一丝妖气都不曾泄漏定有古怪。小小石头竟如此不简单！只见他眉心一拧，袋子升到半空，雷电骤起，噼里啪啦电闪火花。
　　“速速现形！”
　　袋子啪一落，七八条锦鲤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二人表情凝住。
　　天帝：……小小石头竟如此不简单。
　　小石头：啊！我的饭！
　　今夜的“惊喜”实在太多，天帝心情复杂地问：“……你偷盗锦鲤意欲何为？”
　　小石头纳闷：“我不是当着你的面搬的？”
　　天帝嘴硬：“我岂知你袋中何物？”
　　不知道不会问？！小石头只敢在心中腹诽，嘴上是万万不可说出口的，带有一丝怨气说道：“你们天界这么大地方都没厨房，叫我哪里吃饭？只能抓几条鱼讲究一下嘛。”
　　天帝震惊地品味着话语中的嫌弃，百年福运才凝结一条一指长的锦鲤，千年才长到小臂，在她眼里才勉强填肚？
　　……填肚？
　　“你要吃饭？”
　　小石头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你不是补天石化形吗？修炼如此之差？竟还未辟谷？？“
　　小石头不知所云：“人不就是得穿衣吃饭？”
　　天帝那句你不是人实在没法说出口，今夜缘由一点而通，叹道：“辟谷前衣食我为你准备，莫要再来。明日除了读书还有修炼，今日早些歇息。”
　　虽说以鱼为食以荷叶制衣也可过活，小石头不是个挑三拣四的人，但是有人提供更好的生活她心里还是很感激。
　　自己上天除了那身衣服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突然灵光一现，扯了一片荷叶唰唰两下折好。
　　“送你！”
　　天帝像是被大咧的笑脸晃了眼，快速低下了头，看着她手里举着的小荷叶帽，不知为何，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真是双好看的手。
　　璀璨的繁星汇聚成的故事主角还摆着结局的造型，映照着岸边的两人，渐渐散成漫天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