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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纳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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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房东厢,一进屋便是待客的明堂,墙上只挂一副春色海棠图,下头摆着葡萄纹紫檀木八仙桌,一旁只用博古架隔开,里头便是曹紫燕休息的卧室。
嵌螺葫芦纹镂空屏风正当当摆在拨步床前,叫人看不清里头情形。芙蓉石香炉内吐出一缕香气,廊下画眉漫不经心地叫着,只听屏风后传来女子唱戏的声音。
“落红成阵,风飘万点正愁人……香消了六朝金粉,清减了三楚精神……翠被生寒压绣蘞,休将兰麝薰……每日价情思睡昏昏……”
戏腔婉转动听,似有无限情丝倾注在里头,一曲唱罢,听众好似还意犹未尽。
“燕儿,再择一曲唱来,爷还没听够呢!”吴府二爷吴世言倚在拨步床头呓语道。
曹紫燕却撩起小衫嗔怪道:“二爷,你真坏!人家现下嗓子干的很呢,唱不来了!”
吴世言听了果然着急,“呦,不想唱就不唱了吧,别渴着我儿子了。雪痕!雪痕!快端茶来。”
曹紫燕吃吃一笑:“雪痕昨儿个家去了,上哪里来端茶!”
“这丫头,不好好伺候主子随便家去做什么?”
“她家前几日捎信来,说她娘病的严重,所以我才让她回去看看的。”
吴世言沉了沉眼皮,没有说话。这番却有伶俐的丫头端茶进了屋,把茶递到曹紫燕手里。
吴世言打量了来人一遭,因见来人生得丑陋,不由扯扯下巴道:“我记得你房里来了个名儿叫玉春的丫头,模样倒是和玉红有个七八分像的。”
曹紫燕呛一口水,断断续续道:“二爷……二爷要是想纳人……只管去找二奶奶说去……何必要来消想我的人……咳咳咳咳咳……”
“我哪里就是那样的人了!我是看你房里就雪痕生得还稍稍看的过眼,眼下又被你打发了,如今怀着我的孩儿,我怕你睁眼闭眼都是丑八怪,没得生出孩子来也跟着变丑。”
曹紫燕冷着脸,心里却道:“馋猫光是闻着一丁点儿味道就开始打量偷腥。张妙青对自己严防死堵,每日前去请安她不是推说事儿忙就是身子不爽利,想要栽赃她简直比登天还难。今日自己何不顺水推舟,借李玉春这茬把张妙青这尊大神请出来。
想到这儿,曹紫燕笑了笑,试探道:“二爷别是每日守在奴家身旁厌了吧?不然我现下就去向二奶奶请示,择个好日头把那李玉春收用了吧!”
原来这吴世言本就是见一个爱一个的主儿,前番他虽宠玉红但还未上手,后来玉红竟香消玉殒别他而去,他倒还黯然神伤了一阵,直到三日前他偶见玉春在东厢院里浇花,便日日假借看曹紫燕的由头在东厢房溜达。
此番他听了曹紫燕一席话,巴不得现下她马上去办,忙急急道:“好燕儿,乖燕儿,最懂我的乖乖,你放心,等你诞下孩儿后,爷定不会亏待于你。”
曹紫燕嘟起嘴,故作嗔怒状:“只要二爷到时别嫌弃人家就行。”
这二人又说笑一番,方才由丫头们服侍着起了床。
而那边玉春直到此时此刻还懵然不知。她想报仇,她恨不得立马揪过雪痕那厮,拷问她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衣裳。
她心底又在隐隐怀疑,雪痕如今身为曹紫燕的奴婢,那衣裳莫不是她的?
几番思虑下,仍无头绪,这时却听东厢内有人叫道:“玉春!李玉春!”
玉春赶紧进了屋,只见曹紫燕正坐在紫檀木凳上吃杏脯梅子干,皮笑肉不笑道:“一大早的不见你的影子,去哪儿疯去了?”
玉春小声道:“我浇花去了。”
曹紫燕把杏子核吐到地上,慢吞吞说道:“玉春,你过来。”
玉春不解其意,只得听令挪步上前。
曹紫燕似笑非笑地紧盯着她:“和你姐姐一样,倒还是个美人胚子!起来吧,跟我去拜见拜见二奶奶。”
“好端端见二奶奶做什么?”
曹紫燕盈盈一笑:“傻妮子,你还不知道呢吧,二爷看上你了,你马上就要转运了!”
一道惊雷劈在耳际。等玉春缓回神来,只见曹紫燕早就挽起她的手来到芦锦院正院。
院子威武宽敞,十分大气,正面上房六间,皆是雕梁画栋,院子东侧便是曹紫燕住的东厢,与这正房相比,曹紫燕那房简直像茅房。
就在这时,巧英领着几名刚留头的小丫头出来招呼:“这大热的天,姨奶奶怎么又来了,二奶奶早就说了,她这几日被暑气熏的病了,只怕把病气渡给姨奶奶,姨奶奶眼下身子重,这请安之事还是免了吧。”
曹紫燕脸上虽笑着,心内却道:“病了还死把着府里大权不放呢,说病了是好听,说到底就是为了躲我。”
“原本姐姐病了我是不该来叨唠的,可眼下二爷看上了个丫头,执意要纳,这事我总得让奶奶知道吧?”
巧英尴尬地赔了声笑,又唤人端来梅子汤陪着曹紫燕,而她则亲自去里头通报。
而后只过了片刻,她一脸凝重地走出来说道:“奶奶说,这事理应是她出面的,只是眼下奶奶病的严重,既是二爷要纳,纳的又是姨奶奶的丫头,那就让姨奶奶看意思酌情去办,只是……只是奶奶说了,玉红的事是前车之鉴,要姨奶奶好自为之。”
曹紫燕脸色登时变了一变。
“巧英!你什么意思?”
巧英却扬起头镇定自若:“我没什么意思!”
随即她附到曹紫燕耳际,悄悄道:“姨奶奶要给二爷纳妾,这本是好事一桩,只是奴婢听说,玉红出事之时就是要回芦锦院来请您的,您说这事儿巧不巧?”
这话顺风吹进玉春耳朵边,玉春只觉五雷轰顶。
原来曹紫燕才是杀人凶手!
她若无其事地和杀人凶手站在一起。虽然此时她很想生啖其肉,抽其筋骨,将她绳之以法,可现实却是,她没有任何证据。
曹紫燕扶了扶鬓角,笑道:“玉红她红颜薄命,倒不如她这妹子有福,对了,方才忘了告诉姐姐了,二爷要纳的人正是玉红的亲妹子玉春。”
在巧英等一众错愕的目光下,曹紫燕挽着玉春的手轻飘飘回到东厢房。
一进东厢房,曹紫燕便连摔了两个成窑杯。小丫头连翘战战兢兢地躲在门后头,只盼雪痕快些回来,好解了姨奶奶身上的火。
申时刚过,雪痕果然打道回府了。刚一进院,她便得知玉春即将飞黄腾达的传闻。
她气不过,若论手艺,李玉春焉能和她比?当初在霁月堂,李玉春也不过是个洒扫庭院的四等奴仆,若论才貌,李玉春不过是个狐媚胚子,当初和轲少爷就不清不楚,如今才来东厢几天,这狐媚子竟又搭上她最爱的二爷了。
“不行!绝对不行!”雪痕瞧着小靶镜里的自己,恶狠狠说道:“燕姨娘眼拙,识人不清,我待她如此忠心耿耿她都不提拔我,反而提拔那个狐媚胚子,绝对不能让那狐媚胚子爬了二爷的床!”
却说玉春那边,自从正院回来,她无时不刻不在心惊。
巧英今日的话,话里话外,无不透着别的意思。姐姐在寻曹紫燕的路上溺水,而且死亡时手里还有曹紫燕的衣裳碎片。
莫非二奶奶她们都知道凶手就是曹紫燕?
想到这里,玉春打了个激灵。她见天色将暗,忙匆匆换过衣裳悄悄潜至芦锦院正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正房内烛光荧荧,只听着房里传来噼里啪啦拨算盘的声音。
玉春悄悄来到窗下,正欲戳破窗纸,却听里头传来张妙青的声音。
“既然来了,就大大方方地进来吧!”
玉春只好推门而入,只见张妙青正伏在小几案上算账,她身上只穿了一身青灰色马面裙,上头搭一件素色小衫,头发随意散乱着,只用一根连理枝花纹的玉簪别着。
“我知道你肯定会来的,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张妙青合上账本子说道。
玉春心中虽有许多疑问,如今见此情形,却不知该如何说起。她磨蹭着坐到张妙青对侧,只听对方笑道:“我老早就觉着你们姐俩不错,你们倒还真没有让我失望。”
“老早?”
“对,就是你们进府的那日!当日你和玉红一文一武混在丫头堆儿里,扎眼的很。”
玉春只听到姐姐,便急迫问道:“二奶奶既然知道我姐姐的死因另有隐情,为何不把凶手绳之以法呢?”
张妙青合上眼睛摇摇头:“我虽知晓玉红出事与燕姨娘脱不了干系,可她仗着二爷的宠爱在府里横行霸道又不是一日两日了,我又有何法呢?”
玉春却大为不解:“杀人就该偿命,就算她是姨奶奶又能怎样?我姐姐死的冤屈,倘若我不替她申冤,又有谁会替她申冤呢!”
张妙青想了一阵,缓缓说道:“你姐姐倘若知道你能为她说出这番话,恐怕也能合上眼了。眼下燕姨娘借着腹中之子日日生事,就连老太太都关心她关心的紧,但玉春,你放心,你姐姐之事我定会管到底的。”
要说此番张妙青为何要帮玉春,她自然是出自一半私心,而在玉春心里,她却以为既有东风相助,那扳倒曹紫燕就指日可待。可曹紫燕费尽心机才爬到这位置,她怎肯轻易认罪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