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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线索 ...

  •   却说玉春躲在树丛半日,方才看到雪柳和小巧从寿禧堂里头出来。

      玉春刚想起身叫她俩,却见小巧早已瞧见自己,又忙引着自己来到雪柳面前,指着玉春说道:“表姐,她就是方才我跟你提过的玉春,我最好的朋友。”

      玉春看雪柳脸上敷了厚厚的脂粉,发髻好似重新梳过,且又换过一身葡萄色比甲,配着水湖色腰裙,显然是不想旁人知道她被曹紫燕打了的事情。

      玉春便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笑着与她打招呼:“雪柳姐姐。”雪柳因见玉春生得姿容不凡,笑起来一副不谙世事的天真模样,便笑道:“原来那天救了小世子的人就是你啊!连大小姐在老太太那儿都极力赞你呢!你既是小巧的好姐妹,便也是我雪柳的好妹妹了,日后有什么难事别见外,尽管和我说了便是。”

      玉春满眼笑意,开口道:“也没有什么难事,只是我听说,老太太有几匹宫里头出来的织锦缎子,不知她是否曾赠予过什么人?”

      雪柳盯着玉春的眼睛,仿佛能将她的心事看破,只含笑说道:“老太太手里头的金山银山,数都数不尽,要说什么宫锦缎子,搁在宝库里头都有一大摞呢,今儿个赏给哪个姑娘一匹,明儿个赏给哪个媳妇一匹,实在太多了,一时我还真记不清呢!”说完,她便和小巧谈起家里的情况,再不多说一句。

      玉春愣了愣,她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这雪柳明显要比小巧老练知事,要想与她打探消息,还须得从长计议才是。

      她正想着,却听里头一阵喧哗,只见吴世圆东摇西晃地从寿禧堂而出。玉春刚想拔腿走人,却不料背后已叫道:“嗨,掉头那个?嗨,回来!”

      玉春无法,只得慢吞吞转回身,却发现小巧和雪柳早垂手退到墙根处。

      “竟然又是你?你……你见了爷怎么老是逃啊?难不成小爷长的就这么不堪入目……”

      玉春红着耳根不敢抬头,她好不容易才逃离魔窟,怎料今日运背,竟当面又碰上活阎王。

      就在这时,吴煦棋、书、画三姊妹有说有笑地从寿禧堂走出,眼见吴世圆又和个小丫头子置气,不禁取笑道:“三哥,你怕不是醉糊涂了,怎么又和丫头们杠上了?”

      吴世圆因丧兄之痛酒醉,刚想开口争辩,却不料一个猛转身竟两眼发黑,一时晕了过去。众人大惊,忙七手八脚把他送回霁月堂,替他揉心疏肝,请郎中调治,方夫人得知消息,急火攻心,又急晕过去,家中一时请医问药,占卜祭祀之时络绎不绝,如此种种暂且不提。

      这日吴牧德正在家中读书,朝廷传来消息,乌东犯我边境,皇帝责其不必固守丧期,下召命其速速回京商议国事。

      吴牧德因其妻留宿江陵,整日睹物思情,一日里竟有大半日都坐在抱竹馆发呆,便命人替方夫人收拾行装,择日一同北上。吴世圆本欲再留于江陵守丧,吴牧德见幼子不在身边,恐被有心人教坏了去,忙责令他一同北上,万不可耽误。

      却说这日,玉春正坐在照雪堂门口洗衣裳,远远却见一枚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近。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谢轲。原来三日前,姑苏谢家来信,信上说谢姨姥偶感风寒,思念孙儿,令其速回姑苏。

      今日他特意穿了一身铅青色直身,腰间系一根织金纱布腰带,上头只别一枚轻巧通融的白玉锦荔枝纹玉佩,更衬得他如皎皎明月般温润。

      因见谢轲来了,玉春忙丢下浆洗盆,转身往照雪堂而去。

      谢轲见她走的着急,忙开口道:“玉春姑娘,先别走,我是同你来辞行的。”

      玉春听了不禁停下步子,回身倚在门前,却听谢轲继续说道:“我祖母因感风寒,要我马上回家打理祖业,明日我便要走了。”

      “明日就走?”

      谢轲见她似有不忍之心,忙开口道:“玉春,倘若你想离开这里,我马上想法子把你那卖身契讨来,带你离开吴府。”

      “讨来卖身契,离开吴府?”玉春不禁喃喃自语,她心里酸酸的,心道:离开吴府,她能去哪儿?有李明金那样的父亲,那个家决计是不能回去了,去别的地方,她也始终还是奴籍,况且如今姐姐死的冤屈,她绝不能置之不理。

      谢轲言辞恳切,目光灼灼,只待玉春给他肯定的回答,谁料玉春沉思片刻后说道:“轲少爷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姐姐的事眼下还没有着落,我怎能一走了之。”

      谢轲默默垂下眼眸,许久不语,他心里有些难过,只觉玉春此举如飞蛾扑火般,结果注定悲伤。

      他清清嗓子说道:“你想留下也很好,不过日后你要有了难处,我……对了,你日后要是遇上什么难事,就直接拿上我送你的那块玉佩去城中的谢氏粉妆阁,去找一位姓牛的掌柜,那里我都打点好了……”

      玉春心底更加酸涩,又有一丝不可明言的喜悦。她默默盯着谢轲,内心仿佛有颗种子破土而出,生出一颗小小的嫩芽来。

      她知道,在这个世上,她与谢轲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知道她不该希冀与觊觎,却又不自觉地满怀期待,欲罢不能。

      这厢又说自吴府大房一家北上,谢轲也返程姑苏后,吴宅人事又大大调整一番。府内一应年老昏聩的婆子皆打发回家,话说罗婆子、刘婆子等人就在其中,且又有那些到了年岁的丫鬟,又放出一批去配了人。府内一应闲散院落,包括霁月堂、抱竹馆、照雪堂三处,一应皆关门落了锁。

      因二房燕姨娘产期将至,玉春、小巧等人一律被派进芦锦院东厢接应,而小巧因上次顶撞过曹紫燕,故她父母上下打点,上头才把她派去吴氏祠堂作活。

      而玉春经此已经是三次易主,此番再入芦锦院伺候,望着姐姐曾照料的一草一木,她不禁悲从心中来。

      伺候曹紫燕,除去日日殷勤劳作,她还要时不时去寿禧堂雪柳那里寻找关于金宝地妆花织锦的线索。可她每每提起织锦之事,雪柳除了装傻充愣就是打岔把话题引到别处去,次次都是无功而返。

      说话间,时间已转眼至盛夏,园子里,蝉鸣躁躁,偶有微风而过,也不过是隔靴掻痒,始终难解满身暑气。

      俗话又说得好“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更何况玉春日日留心,天天思及。

      这日,天虽还未大亮,玉春见院中桂花似有颓败之像。玉春忙提来木桶,准备去院外的水井里打水浇花。

      可刚走出芦锦院,却见雪痕偷偷摸摸从下人裙房内走出,她今日打扮的颇为亮眼,发髻梳得油亮,脸上施了厚厚的脂粉,上穿桃粉色薄纱衫,下着蜜荷色百皱裙,走起路来只弓着腰,远远看过去,她怀里似乎抱着个灰扑扑的布包。

      玉春觉得奇怪,这雪痕今日形状透着股子古怪,她刚想叫住对方,却转念一想,急促跨出几步忙飞跃至对方面前。

      “雪痕姐姐!”

      孰料玉春只叫一声,雪痕倒亏心似的打了个趔趄,倒在地上惊叫道:“啊!原来是你啊,你可吓死我了。”

      包袱里的东西散落一地。几两碎银子,两三枚金戒子,一对老银镯子,曹紫燕用厌的鸭蛋粉,手帕子,两三身半旧衣裳……

      她一边骂一边拾,玉春见状,忙弯腰和她一起捡,刚收到衣裳,却见一身翠绿萱草花的衣裳压在包袱最底下。

      玉春因见上头的花样子有些熟悉,故而多看了几眼,等她把东西全装好,刚想开口,却见雪痕一把夺回包袱,低声道:“姨奶奶今日准我放假归家一趟,对了!今日之事,不许你对旁人讲!”

      玉春纳罕,不过几两银子几身旧衣裳而已,至于搞得这样神秘吗?倏而又转念一想,雪痕平日在芦锦院光鲜亮丽,吆五喝六,回家的包袱里装的竟都是些主子用厌的东西。想来她之前在霁月堂里趾高气昂,费劲心机往上爬,如今还是二等奴仆,将来还是拉出去配人的下场,玉春不觉微微一叹。

      人生在世,争权夺利也好,淡泊明志也好,富贵锦衣也好,荆钗布帛也罢,终究的人生只是一场而已。倘若身在富贵高位,终日闷闷不乐,聊胜于无,想来也无滋味。又倘使这一生终日粗茶淡饭,却父慈子孝,儿孙环绕膝下,安度晚年,倒也不失为另一种圆满人生。

      玉春呆了一会子,见雪痕早见不着人影了,方才提起空桶来到井畔。她吃力地将水桶摇上来,脑中忽然如过电般一闪,那水桶便“咣当当”一声掉入井底。

      原是玉春猛然想到,自己究竟是何时见过雪痕包袱里那身碧色萱草花衣裳,玉春哆哆嗦嗦地解下腰间的荷包,颤抖着倒出那缕碎布条。

      果然,碧色料底上的橙黄色萱草花栩栩如生。微风拂来,碎布条迎风而舞,却像一条麻鞭般打在玉春脸颊两侧,引得她从天灵盖至脚底板,生生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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