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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转机       ...

  •   且说到了大爷吴世藩出殡丧礼那日,来往吴府的达官显贵更是不绝。

      当朝大皇子和吴府已出嫁的大姐儿吴煦琴亲自乘船自京都而下,前来奔丧,更引得整个江陵为之一振。

      吴牧德,吴同德,吴世言,吴世圆并好多吴家旁支近亲男子皆一早前来码头接应。百姓们临江观看,倏而交头接耳议论,毕竟在这天高皇帝远的江陵城,能够看到天潢贵胄,实属三生有幸。

      少时大皇子引帆下船,吴牧德兄弟忙相陪左右,引着大皇子一行人入江陵城而进且入吴府。

      话说吴煦琴自接到吴世藩病故之消息后,整日忧心忡忡,挂怀备至,且她素日深受大皇子宠爱,大皇子见她整日茶饭不思,知她心事后,便同皇帝告假,携妻南下。

      吴煦琴坐在软轿内,默默思虑着江陵家中之事,大兄弟吴世藩本是顶顶安分守己的人,自幼酷喜读书,十三、四岁时就中了举人,只不过前两年会试落了第,本来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怎会一病不起,沦落至此呢。

      倏而又想起幼弟吴世圆,幼弟自幼虽聪慧过人,但却顽劣异常,本来家族里头有大弟在官场支撑着,他胡乱闹腾闹腾倒也无妨,只是眼下大弟忽然亡故,倒叫他们吴氏长房后继无人了。

      他们吴家在江陵根基虽深,但在京城却算不得上什么望族。当年祖父吴潜靠战功发家,吴潜十五岁跟随□□皇帝起兵,南征北战,一路北上,也曾立下赫赫战功,后来□□皇帝被困南京,吴潜替□□皇帝挡毒箭身亡,留下父亲叔父两兄弟,他们吴家本该就此凋零,幸好□□皇帝素来有仁慈之心,感念吴潜救驾之恩,于登基后追封吴潜为忠威将军,他们吴家借此在江陵城才有了几分威望。

      想当初她吴煦琴嫁到王府时,也不过是个侧妃。

      神思忧虑之时,软轿已落。因见前头落了轿,后头一婆子紧跟而出,怀里抱出个胖娃娃,大约四五岁的模样,生得粉雕玉砌,虎头虎脑,此刻正瞪着圆溜溜的乌漆大眼打量着周遭的一切,这孩子正是吴煦琴之子亭哥儿。

      一时吴母,方夫人,周夫人,江氏,张妙青忙迎上来接应。

      吴煦琴一时欲行家礼,吴母率众人忙跪迭不起,吴煦琴垂泪不止,吴煦棋、吴煦书,吴煦画三人亦围绕其中,泪流不止。

      众人推让哭泣之时,却听亭哥儿“哇”地一声,方吓坏众人。

      吴母忙接过那孩子,呵护在怀道:“这怕不就是亭哥儿吧,我还都未见过呢。”

      说着,吴母身边的大丫鬟雪柳早就从后头端出一荷包小金锞子递给亭哥儿的保姆,吴母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宽有两三寸的金锁挂到孩子脖颈上。

      因见吴母抱着孩子喘息,吴煦琴忙把亭哥儿接过,说道:“亭哥儿,快谢谢外曾祖母。”

      亭哥儿双手作了揖,奶声奶气地说道:“谢谢外曾祖母。”

      一时,乳母带亭哥儿去了,吴煦琴见母亲轻减了许多,忙问:“大兄弟现下停在哪里呢?快带我去看看。”

      方夫人又偷偷抹抹眼泪,带吴煦琴去了抱竹馆的灵堂。

      还未至停灵之所,吴煦琴眼中早就有了眼泪,等看到棺材,眼泪更似断线之珠,哗啦啦滚将下来。众人见她哭得伤心,灵堂内外,无一不是接声哭嚎。

      张妙青,吴煦棋、书、画忙来劝道:“大姐,且先休休,你哭得这样伤心,怕是又要引得大太太昏死过去。”

      吴煦琴听此,忙回身过来看顾母亲,果见方夫人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迷瞪瞪而不知今夕为何夕,今年为何年。

      众人忙七手八脚地过来搀扶方夫人去后堂休息,吴煦琴看家中之礼皆准备齐全,姊妹众人出落得亭亭玉立,独少大兄一人,心中越发悲戚不堪,又恐再勾得方夫人难过,便问:“怎么不见圆圆?”

      吴母启道:“自藩儿哥去了,圆哥儿整日被他爹拘在前头见客,连我都有好几日都不曾见到了。”

      吴煦琴听了,自觉父亲素来严厉得当,此番让吴世圆收收心思也罢。

      且说过了两个时辰,便到了送殡吉时,一路上热闹非凡。

      沿着整个吴府宅门前的一条长街上,前来送殡的官客们,有京里来的当朝大皇子赵承乾,翰林院编修张昌易,礼部尚书之子穆德理,工部侍郎之孙马怀,威远将军之孙方丘机,镇威将军之子蔡千山,国子监祭酒之子江晩秋。也有江陵本地的官绅,如皇商张俊远,府州知事公子丰建辉,江陵游击将军公子陈峰等等之类的王孙公子,簪缨贵族,不可胜数。

      一路彩灯张结,高棚叠起,设筵张席,各家路祭和音响奏。

      闲言少叙,却说玉春等一众小丫鬟见灵柩已启去家庙,立刻松懈下来,虽有巧英等大丫鬟们的辖制,可难免还会有漏网之鱼。

      几番下来,守在灵堂的只剩玉春一个。几上,杯盘狼藉,客人们用过的茶碗,陶壶狼藉一片,她默默收起茶具,搬来木盆,一个个丢进水中清洗。

      天气闷闷的,偶尔吹过几丝凉风,屋内静静的,除去“哗啦啦”地冲水声,偶尔还能听到几阵丝竹声和哭声。

      玉春坐在小杌子上,刚要起身准备泼水时,却见廊下站着一名小童,他生的虎头虎脑,可爱异常,只见他手里拿个酒壶,嘴里正呷着半口果酒,脸上红彤彤的,似半醉之状。

      玉春觉得奇怪,只疑心他是府上哪家亲戚的孩子,忙上前问道:“你才几岁就敢喝酒?快告诉我,你是哪家的孩子?你那乳母呢,怎么没跟着?”

      那小童不是别人,正是吴煦琴的儿子赵锦亭,此番是亭哥儿第一次来江陵老宅,他见此处景色风情与京城王府不同,便趁乳母丫头们不注意的空档,去前厅偷来果酒,迷迷瞪瞪逛到这园中来。

      他醉的迷迷糊糊,正要倒地之时,只见一个漂亮的小姐姐冲他过来。

      玉春见他竟喝醉了,忙四下看了看,然后抱起亭哥儿,将他放到一处干净露台上,又掏出帕子帮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渍。

      那厢玉春见他生的唇红齿白,心里正想着这天底下竟果真有如年画娃娃般长相的孩子。又仔细一看,这孩子眉眼中竟颇有些吴世圆的模样,她不觉皱了皱眉。

      又看他身上虽只一身素衣,用料却华贵异常,玉春不觉搭上手摸了摸。

      真是不摸不知道,一摸吓一跳。原来亭哥儿那衣裳是吴煦琴从京里带出来的,远观虽只是素白,近看才知道那衣裳上织就了无数皎白的缠枝莲。

      玉春只觉这感觉似曾相识,她忙从荷包里倒出那方妆花缎布条,放在眼前比对。

      阡陌纵横,经纬交错。

      这时,却听身后有人喊道:“可算找着亭哥儿了,原来在这儿呢?”

      玉春回头一看,只见无数婆子丫鬟簇拥着一个头戴银色八宝头面的贵妇款款而来。来人正是吴煦琴,原来方夫人昏死过去后,她亲自侍奉其左右,端汤问药,为母亲疏通开导。可就在方才,亭哥儿身边的乳母来回,亭哥儿竟不见了。她当时就慌了,忙带了人来园子里搜寻,一路上她惴惴不安,今日吴府上下人来人往,生怕有那拐子混进来,把她的宝贝乖儿给拐卖了去。

      此番见到亭哥儿安然无恙,吴煦琴方才舒了口气。

      玉春见来人气质不凡,又听众人叫她“王妃娘娘”,她料想此人定是吴府长房长女吴煦琴,忙跪下讲明白事情原委。

      吴煦琴听明白事情原委,笑道:“既是你救的亭哥儿,那就快起来吧,你想要什么赏赐?我都能给你。”

      要是放在以前,玉春肯定会说她要脱奴籍出府,可是现在,姐姐含冤而亡,她绝不可能置身事外。可谢轲的话,又不时回荡在耳畔。

      “就算你真能找到凶手,恐怕你也很难将他绳之以法,玉春,你真的想好了吗?”

      两种想法碰撞,势必一胜一负。玉春却不急于回答,反而朝吴煦琴微微一笑,回道:“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小世子偷馋酒醉,娘娘还是赶紧带小世子回去喝醒酒汤吧。娘娘若是实在想要赏赐奴婢,就把小世子这身脏衣裳赏于我浆洗了吧。”

      吴煦琴纳罕,心道:这世上竟还有如此不争权不邀功之人,我只问她要不要赏,她竟这番说辞,如今这世道,这种人实在是稀罕。

      想到这里,她不免又多看了玉春两眼,见她两眼生得炯炯有神,如光似炬,不免为之一振。

      “世子这身衣裳自有乳母去洗,这可是宫缎裁出来的,马虎不得,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玉春因听到“宫缎”二字,心内大为惊诧:果然不出所料,世子之衣衫与杀人凶手之衣衫乃一布同源,同为宫缎。

      “我叫李玉春。娘娘,我不是真的想要浆洗世子的衣裳,其实是奴婢看世子爷衣裳上的花样子好看,也想要比着学呢!”

      吴煦琴听了,摇摇头笑道:“这种是苏州进献的贡缎,听说只有手艺精湛的老绣娘才能织就出来呢,咱们整个偌大吴宅,也只有前年老太太祝寿时,我曾送于祖母几匹,旁的人还不曾有呢。”

      玉春听了,心中似是有一轮旭日东升,驱散茫茫暮霭,为她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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