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上》西瓜别长籽

8、第 8 章 生气

　　江有汜回到宫中收拾停当，到了建辞宫门口刚要进去就被刚出殿门的陈安拦下了。

　　“辰华宫那位公子在里面，你去云源寺点的那盏长明灯皇上知道了，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不过不用慌，照实说。”陈安一边带着江有汜往内殿走，一边语速飞快嘱咐他。

　　江有汜点了点头，绕过一架紫竹屏风就看见了跪在正中的人，他目不斜视跪在了辰越侧后方。

　　褚函自然知道陈安必定已经说过前因了，也没多说只问了一句：“听说你帮辰越在云源寺供了一盏长明灯？”

　　江有汜回了声是。

　　“帮何人？”

　　“公子说是帮亡故的故友。”江有汜余光望了一眼四周并没有伺候的人，知道皇上必定是没发大火，一侧的辰越公子也是一脸的坦然，于是只照实说了，没有多余的解释。

　　辰越在一旁接下去：“是我说你已经知道了，所以不让小江公公告诉你的。”

　　江有汜心里咯噔一声，往大了说这已经算欺君了，刚想解释一下，就看见自己师父的眼神，于是又默默低下了头。

　　褚函看了眼一脸云淡风轻的辰越，指尖在桌案上敲了敲：“起来吧。”

　　江有汜觉得殿内的气氛好像一瞬间没有那么紧绷了，心底松了口气，伸手扶了一把辰越起身。

　　“江有汜送他先回辰华宫。”

　　江有汜连忙应下来，出了殿门口，刚要吩咐人抬一副轿撵来。

　　“不用了，今日雪停了，日头正好，走走吧。”

　　江有汜只好跟着往辰华宫慢慢走，雪后初晴，宫中尽是清清冷冷的气息，天太冷，宫人们都快速做完活儿找个暖和的地方了。

　　“是我的错，连累了小江公公。”辰越走的慢悠悠的，声音也轻飘飘的。

　　江有汜忙道：“公子不必介怀，皇上似是没有恼了您。”否则也不会让他送人回宫。

　　“我知道，他是一时之间想得有些多。”

　　这就不是江有汜能接的话了。

　　“我七岁时是个小乞丐，是商睿捡我回去一起生活的，他对我来说是有救命之恩的兄长，去年他因为在官矿上做工，矿难之时压在了矿下。”辰越似是陷入了回忆里。

　　“因私塾的先生看我可怜又有天分准我旁听，后来我就靠帮人写家书和画画赚些银子。”辰越停顿了一下：“商睿想多赚一些银子让我来京城科考，瞒着我去了矿上。官府在矿难之后因害怕上级降罪，压下了这件事，连尸首我都没见到。”

　　江有汜在一旁默默听着，想让人别说了，他深知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奈何也不能以下犯上打断。

　　“后来皇上南巡，我冲到了他的仪仗前。”辰越侧头看江有汜：“后面的皇上都知道了。”
　　江有汜低头没应声。

　　“商睿怕我不能心安理得的承他的恩，开玩笑与我说过让我好好读书，以后飞黄腾达了帮他娶一门贤妻。”

　　辰华宫门口，江有汜听到这里恍然大悟。

　　回建辞宫之后，陈安先拦下他来问了句：“那位公子说了些什么，找个机会记得跟皇上一五一十说清楚。”

　　江有汜一张在冷风里吹得有些红的脸埋在衣领的绒毛里，还不忘拍马屁：“师父好厉害，我到了辰华宫门口才反应过来那位公子是这个意思。”

　　辰越说了一路是想让江有汜说与皇上听，一方面别让皇上觉得他之前是故意瞒着，另一方面也算借着江有汜的口给自己澄清一下。

　　江有汜找了个合适的机会说了一番，当天晚上皇上就去了辰华宫。

　　江有汜总算放下心来，顺便还感慨了一下皇上如此英明神武的人也会为情所困。

　　今日是过年前江有汜最后一次去云源寺的日子，已经进入了深冬季节，冷风如刀刮过一般凛冽，依旧没挡住江有汜的兴致。

　　“阿汜，今日太冷了，你带着人坐马车吧，明日再回来即可。”陈安拿了件狐皮领子的斗篷披在了江有汜身上，身为皇上身边的人总有些好东西在的。

　　江有汜点了点头：“知道了师父。”说着，自己伸手系上了带子，突然想起来又抬头问一直看着他收拾的陈安：“师父，今日是不是我最后一次出宫了啊？”

　　“马上过年了，宫中夜宴各种需要准备的都要开始了，太后的身子好了不少，皇上应是不会再抄佛经了。”

　　江有汜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最终带着一点最后的期望问：“年后也出不去了吗？”

　　陈安知他的心思，笑了笑：“皇上总有出巡的时候，你急什么？”

　　江有汜这下带着兴奋又惆怅的心出了宫。

　　同样的光景，同样的冷，江有汜裹着厚厚的披风蹲在落白身侧看着人切药材。

　　“你终于穿得厚了点了啊。”

　　落白的脸在冷冬里依旧白白净净，像是感觉不到冷风肆虐，他看了一眼江有汜冻得鼻尖都红红的，应了一声顺便提醒：“施主冷可去厢房歇着，屋子里暖和些。”

　　“不用。”江有汜揉了揉鼻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在外面待一会好了。”

　　落白没再说话。

　　“寺庙里过年有什么习俗吗？”

　　落白想了想回答：“师父会讲经。”

　　“过年你们也不休息吗？”

　　落白理所当然地回答：“听经也是休息。”

　　“......”江有汜揪自己斗篷上的毛：“宫中过年会有烟花，你到时候记得看，可好看了，京城也会放的，全城都看得到，这里应该也能看得到，你要记得看啊。”

　　落白将手里的药收拾好，拍了拍尘土：“好，有时间会看的。”

　　江有汜不依不饶：“晚上你又没有事，看个烟花还需要有空......”

　　落白站起身去整理其他的药材：“嗯，会看的。”

　　江有汜下意识跟着落白来回走，嘴里也一直说个不停：“我送你的佛珠你怎么不戴啊？你不喜欢啊？”

　　落白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江有汜也不在意：“那我下次换个别的送你好了。”

　　“不必。”

　　江有汜自顾自接着道：“雪莲开了吧？”

　　落白点点头：“开了，施主刚才过来没去看？”
　　“没有，我想跟你一起去看来着。”

　　落白看江有汜说的理所当然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又想不出来：“施主自行去看即可。”

　　江有汜拿过落白手里的桑葚干，咬了一小口：“我都说了想跟你一起去了，我自己去有什么意思。”

　　嚼了两口嘴里的桑葚干才问出口：“这也算药材吗？”

　　落白回道：“生津润燥，乌发明目，补肝益肾......”

　　“益肾？”江有汜眼睛都瞪大了：“僧人也需要益、益......”

　　落白：“......”

　　江有汜看着落白都无奈了，敲了下自己的脑袋，自己给自己找台阶：“哦，那个明目，能明目。”

　　江有汜在小小的药房里跟在落白身侧一圈一圈的走，嘴里也一直喋喋不休的，一旁的小和尚一脸古怪的看了看两人没多说什么。

　　最终落白还是在晚饭之后陪着江有汜去了花圃。

　　暗夜里都是清冷的气息，几朵洁白纯净的雪莲在黑夜里悄悄绽放，独自散发阵阵清香。

　　江有汜蹲在未化的雪地里静静地欣赏花，落白站在他身后安静陪着。

　　“确实好看，怪不得戏班子里唱的戏里江湖人都爱抢它。”江有汜用手指戳了戳花瓣嘀咕了两句，说完忽地想起来了，伸手就要摘花：“听说这个雪莲能增加功力，提升内力，不然摘下来给你吃？”

　　落白眼疾手快拦住了江有汜的手：“悬崖边上的千年雪莲才有这功效，这里的是改良过的，没有这个功效，只是一般的药用。”

　　江有汜没听进去，只觉得落白抓着他手腕的那处一阵灼热。

　　落白看着江有汜愣愣地盯着手腕，这才反应过来，收回了自己的手。

　　江有汜收回手在袖子里蜷了蜷手指，眨了眨眼回想了一下落白的话：“那现在摘下来没用吗？那等它花期过了再摘下来还有用吗？”

　　“有用，晒干了入药也是可以的。”

　　江有汜点了点头：“好吧，那先开着吧。”

　　落白看着逃过一劫的花暗自松了口气。

　　江有汜看够了新鲜，站起身拍了拍皱了的披风：“走吧，我看完了，后面就交给你了，嗯...物尽其用吧。”

　　落白颔首跟江有汜往厢房的方向走。

　　江有汜瞟了一眼落白的侧脸，试探着开口：“我年后好像也来不了这里了。”见落白没什么反应，他一时间有些生气：“你以后都见不到我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落白被江有汜突然拔高的语气惊了一下：“有缘自会再相见，施主不必太过介怀。”

　　江有汜：“......”

　　他一口气憋在心口无处可出，最终深呼吸了一口气：“皇宫哪那么好出的，皇上不来我就再也来不了了。”

　　落白看着江有汜一脸的沮丧，抿了抿唇还是戳穿了：“云源寺是国寺。”

　　江有汜懵懵地点头：“我知道啊。”

　　落白没再多说，只扫了一眼江有汜的脸，昏暗的灯光笼罩在江有汜身边，朦朦胧胧的檀香若有似无的飘着。

　　江有汜吸了吸鼻子明白了：“那皇上也不是总来，万一到时候我有事来不了怎么办......”

　　落白也没办法了，沉默着走在青石板路上，静谧的夜晚只剩下了两人的脚步声。

　　“你可真是...”江有汜看着落白一脸的淡然的样子，刚压下去的气瞬间又上来了，总是他来找落白，结果他喜欢的小伙伴好像不怎么喜欢他：“哼...我以后不来找你了，你继续抱着经书和药材玩吧。”

　　说完就加快脚步往准备的厢房跑去了，独留落白留在原地眼里都是不解，他还是没明白江有汜为何突然开始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