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上》西瓜别长籽

27、第 27 章 因为你

　　江有汜醒来的时候，睁眼便看见落白在捧着自己的脚小心翼翼地涂药，感受到落白有些灼热的掌心的温度，江有汜下意识往回缩了一下。

　　落白反应极快没让人动：“别乱动，脚上都是擦伤。”

　　江有汜眨了眨眼，没再乱动，只静静的看着烛火下落白目不转睛给自己涂药的样子。

　　给人处理完了伤口，落白去净了手又返了回来：“饿不饿？先吃一点东西吧。”

　　江有汜坐起身想要下床，被落白拦住了：“浑身都是伤，就这样吃吧。”

　　江有汜反应迟钝，茫然地看向极度温柔的落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任由落白一勺一勺给自己喂粥。

　　陈安推门进来的时候江有汜刚吃完饭，漱了口，靠在床头看着落白给他倒水。

　　“师父......”江有汜看到陈安一进门眼睛里都是心疼，眼眶瞬间又红了起来。

　　陈安听见江有汜带着哭腔的声音连忙坐到了床侧，抬手虚碰了下江有汜有些肿的脸颊，声音里都是毫不掩饰的震惊：“怎得伤的这样重？”

　　江有汜看见自己师父满脸的担忧，像是苍老了许多，连忙安慰：“没事的师父，都是外伤，很快就会好的。”

　　陈安伸手把人揽进了怀里，声音里都是叹息：“自小你就没受过这样的罪，都是师父的错，不该总是让你出宫。”

　　“不是的，是我自己爱乱跑才这样的，跟师父有什么关系。”江有汜趴在师父肩膀上眼泪洇湿了一小块布料，还在安慰人。

　　“你将清河镇的事情告诉皇上是救人，现在出了这种事，皇上自然会为你做主，你挨得那一脚师父也给你出气，别哭别哭。”

　　江有汜被师父抱着更委屈了，哭了许久才停下来。

　　“你明日先留在这里养伤，王爷也暂时不回去，我让小五留下来跟着你，待过几日你伤好了师父来接你回宫。”看着小徒弟终于不哭了，陈安才继续说：“今年总觉得你多灾多难的，这次回了宫便跟着我别再乱跑了。”

　　江有汜沉默了一瞬，吸了吸鼻子：“师父明日就要回宫吗？那师父快回去歇息吧。”

　　陈安摇了摇头：“我在这里看着你睡吧，不然也总是担心你。”

　　“我没事的，都上了药，还有......”江有汜原本想说有落白在，想起来师父不喜欢自己跟落白走得太近改了口：“还有太医在呢，师父不用担心我，明日回宫师父还有的忙，还是好好休息吧。”

　　陈安这才看向一旁一直站着没动的落白，起身行了个礼：“落白师父回去歇息吧，我会请太医过来守着阿汜的。”

　　江有汜心间一紧，瞟了落白一眼没敢说话。

　　落白察觉到陈安似是不喜自己在这里，遂点了点头出了厢房。

　　江有汜掩饰了一下眼里的失落，重新看向陈安：“师父别担忧我，我能照顾好自己的，您好好休息吧。”

　　陈安点了点头，给江有汜掖了掖被子：“不论何时，万事都要以自己的安危为先，不要再让师父担心了。”

　　江有汜郑重答应：“我明白的。”

　　陈安出了房门之后，江有汜靠在床头看了一眼房门，又收回了目光，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上包扎好的伤口出神。

　　敲门声响起，江有汜抬头看见落白进门，眼里映着烛火，顿时目光灼热，随即收敛了一下，干巴巴地问了句：“你怎么来了啊？”

　　落白坐到江有汜床前的凳子上，温声道：“刚才只是去拿一些糕点来，怕你晚上会饿，刚才吃的太少了。”

　　江有汜眼睛顿时弯弯的：“这样啊。”说完语气又沉了下去：“时辰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跟太医说过了，我在这守着你睡，怕你晚上有什么状况。”

　　落白说的理所当然的，江有汜也是一怔，呆呆地点了个头：“哦，那辛苦你了。”

　　“快睡吧。”落白扶着人躺好，将其余的蜡烛吹灭了，只留下了一盏蜡烛，坐回了床前。
　　江有汜看着落白的侧脸眨了眨眼，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浅笑入睡了。

　　夜色渐深，整个寺里都归于宁静了，落白听着江有汜有些沉的呼吸声望着微弱的烛火静静出神，院子里不时有些微风吹动落叶的声音传来，他起身站到了窗边，想到正对着窗外的无量殿，瞳仁颤了颤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倏然床上的人抽泣了一声，落白瞬间移到了床前，垂眸看去江有汜两颊落了些泪珠，沉沉睡着的人在梦中哭的极为伤心，嘴唇紧紧抿着。

　　落白坐到了床边，伸手捏了捏江有汜放在被子外的手：“阿汜？”

　　梦里正被黑衣人拉着往乞丐堆里推的人似是被远方传来的声音拉了回来，猛然睁开了眼，看到近在咫尺的人“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起身扑到了落白怀里：“没有人救我，没有人救我，呜呜......”

　　落白抬手抚上江有汜披散的长发，轻声安抚：“有人救的，我在我在......”

　　江有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落白很快就感觉到自己身前的湿意，不停地拍着人的后背安慰：“我守着你的，别怕，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了。”

　　“你不在，你都不在......”江有汜依旧哭得凶，暗夜里带着恐惧的哭声将落白的心揉搓的一阵一阵的疼。

　　“是梦是梦，阿汜，你摸。”落白拉着江有汜的手戳了下自己的脸：“我在这里。”

　　江有汜抬眼泪眼朦胧的看着落白，有些昏暗的房间里眼前的人眼里都是温柔，江有汜终于从梦魇里抽离出来，抬手擦了下自己的眼泪。

　　落白见人终于冷静下来，起身倒了杯热水喂给江有汜喝了：“好一点了吗？”

　　江有汜眼睛微肿着呆愣愣地点了点头，黑发掩着苍白的脸在微弱的烛火下尤为脆弱。

　　落白重新坐到床边，轻轻拂了拂江有汜两侧的头发：“要接着睡吗？还是要坐一会儿？”

　　江有汜反应有些迟缓，过了片刻才回答：“现在不想睡。”

　　“好，那坐一会儿，饿不饿？”

　　江有汜摇了摇头。

　　落白点了点头，帮江有汜拉了下被子，声音如春风般温和：“再过不久寺里的桃子便会熟了，今年还要吃吗？”

　　江有汜嘴唇动了动没回答，落白也不在意，继续道：“今年也种了雪莲在桃林那里，你喜欢的话，到时摘了带回宫也可以。”

　　江有汜眼睫微动，声音还有些沙哑：“不是不能摘吗？”

　　“没关系，就算摘下来晒干了也能当药材用。”

　　落白看江有汜情绪好了一点，起身拿过手帕沾了些热水，一边轻柔擦拭江有汜脸上的泪痕一边道：“身上有没有哪里疼？”

　　江有汜看着落白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心口疼了一瞬，兴许是夜半时分让人防备降低，他带着不确定问了一句：“你现在对我好，是因为我受伤了，还是只是因为我？”

　　落白看着江有汜眼里的不安和无措，停下手里的动作，眼里都是认真，沉声回应：“因为你。”

　　一瞬间，江有汜微凉的心渐渐被点燃了，泪水滴落，嘴唇有些颤抖：“我写的红绸......”

　　落白知道江有汜只是确认，抬手擦掉了他脸上的泪水：“你没听错，没扔。”

　　“你......”江有汜一时之间不知该做出何反应。

　　“你身体好一些了，便带你去看。”

　　江有汜现在开始庆幸自己半夜突然醒来，才阴差阳错问出了口，得了一个几日前逼了许久也没逼出的答案。

　　他有些迟疑地重新靠进了落白怀里，被檀香笼罩之下，他的心沉静了不少，遂窝在落白肩窝里闭上了眼睛。

　　落白任由江有汜在自己肩膀上靠着，抬手轻抚了下人的后背，眼里带着莫名复杂的情绪，目光扫过房间里放的几本经书，随即移开了目光。

　　两人有些重叠的身影映在墙壁上，交织的呼吸声给静谧的夜添了些温暖。
　　怀里的人刚刚有些刻意放轻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落白一动不动地抱着人等人睡沉，不知过了多久，才轻手轻脚将人重新放好在床上，盖好了被子，眼睛停在江有汜的脸上久久未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