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孟春 － 阴霾 这里依然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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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晨，7：00。
初中部教学楼，融合班门口。
深色的晨晖割裂云层，穿越天地间的距离，直抵寂静的走廊。
白色的瓷砖被覆上影子的印记。细碎的流光飘浮于半空，虚虚环绕在江挽周身——使她的身影透出那股陌生而熟悉的虚幻感。
………
“阿月，这个给你。”
江挽递给江月一个通体黑色、带有屏幕的随身录音机。
“这个是用来干嘛的？”
江月接过她递来的物什，一边仔细端详，一边出声询问。
“录音、拍照、录像、同声传译、以及通话。我们一人一个。”
“它是连接我给你的通讯器的，总体比通讯器功能更全面一些。里面装了电话卡、储存卡，你在校内有事可以用它给我打电话或者录音记录。”
“也就是说，在方便操作的情况下你可以优先使用它。但如果情况紧急，还是继续用通讯器来的更快。看你选择。”
私立学校对手机的管制虽然不严格，但也不能总是光明正大地使用，因此在通讯耳机的基础上，她额外追加了一个设备当保险。
江月的眼里透出几分惊奇。
“录音机的功能什么时候这么全面了？”
“我特意定制了多功能的型号，想着情况允许的话，我们都可以收集到更多形式的证据。”江挽耐心地解释了一句。
“噢，我知道啦。”江月歪头眨着眼睛看向她，“你想得好周到。”
“你没事就好。”
日光沿着外墙攀升，一点点漏进教室。温热浸透氧气，拂过鼻骨，摩挲湿润的胸腔。
有新生的绿意穿越凉冬，悄然蔓延在枝桠间。
世界被青色拥吻，赎去岁月轮转的疲闷。
无人知晓风与雨的交易，只知阴霾正堪堪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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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0。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江月背上白色的水壶、怀里揣着一本厚厚的橙色书，同时用另一空出来的手牵着江挽，和她一起下楼。
同桌等人也收拾好东西，跟在她们后面。
刚到食堂，江月就感受到周围铺天盖地袭来的异样眼光——它们大多数都来自初一的学生。
她皱了皱眉，暂时装作若无其事地向前走。
江挽同样注意到了这并不张扬但仍然让人难以忽视的微妙气氛，在心中默默问候了一句。
应寒，应淇，你们真是好样的。
“阿挽，你今天吃什么？”江月温软的声音随之在耳畔响起。
“西餐，你呢？”
“我也一样。”她拉着江挽走进人较少的一队，“我们排这吧。”
班长、珍妍、同桌则和她们缤纷两路，站到了隔壁面档的长队里。
食堂内一如既往地人声鼎沸，但仍不影响某两位学霸照常看书、研究知识——
江月在队伍里站定后，就翻开从图书馆借来的经济学书籍，她旁边的江挽也微微低着头，与她一同浏览。
忽然间，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呵呵，又开始装了。”
——是刚转入四班的Rex。
排在江月隔壁的Betty听到这摆明了挑事的声音，立马隔着人群毫不留情地怼回去。
“还好，刚好装得下你这个厚脸皮。真是生活索然无味，蛤|||蟆点评人类。”
江月闻言放下正在看的书，噗嗤一笑，带着明晃晃的幸灾乐祸——那是一种有人帮忙撑腰的、自然而然流露的傲娇。
在一边看热闹的班长和同桌也忍俊不禁，相视而笑。
江挽同样没闲着，张口就是冷冷的补刀。
“Ugly people, foul player.”
江月笑眯眯地接上她的话，“阿挽说的是丑人多作怪哦～你成绩那么差，不会听不懂吧？”
Rex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明显是难以置信、被气着了。
“我什么时候说我听不懂了。”
“哇，那你好厉害哦～ What an absolute prat（真是愚蠢透顶）！”
“嗯？”Rex的表情有一瞬的迷惑，随后选择避而不答，掩饰般转过身背对几人，“不跟你计较。”
见他一副囧样，江月转头和江挽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弯了嘴角。
几秒后，她想起来什么，又侧过身，朝自己左边的Betty挥了挥手，“Thanks for your words（谢谢你帮我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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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模联教室。
六、七、八年级被老师选中来拍摄校园宣传的学生陆续踏进教室。
江月在弧形桌周围挑了个位子坐下。她将自己的立牌翻转过来，低眸一看——澳大利亚。
嗯，好巧，是她和阿挽一起去过的。
由于摄影和收音设备还在调试，拍摄并未正式开始，坐在环形木桌周围的同学们便开始互相聊天，打发时间。
“你是哪个班的？”
“六年三班。”
“哦哦，那你们呢？”
“七年二班。”
“七A班。”江月稚嫩的声线在一众回答声里略显突出。
“诶？我见过你，你是上次的那个英语段一！”最开始问话的男生转向她、表情有些惊讶，“我是七年五班的，我叫Leo。”
“噢～原来是七五的。”江月的脸上露出礼貌的笑，“我是Lucia，也可以叫我江月，江潭落月复西斜的江月。”
“江月……Lucia……哦！我听我们班的人提起过你。”男生一边回忆自己听过的八卦一边轻轻皱了皱眉，“她说你总是爱装腔作势、摆优等生的架子。”
江月早已在他说出“我听”两个字时就极快地把我伸进口袋里摁了一下录音机侧边的快捷录音按钮，“她是谁？”
“我没记错的话，是Camille。”
江月心下了然。
卡米尔，六年级那个班级的群主，Rex的好友。
“噢，她啊，她可能……不太喜欢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表情为难、说话尾音也往下掉，一副很委屈的样子，想试探一下旁观者的反应。
“我觉得你人不错啊，跟她说的不像。”男生一听，立即热心地安慰。
这话虽然应该只是出于对学霸的仰慕和滤镜，但也着实让江月顿了一秒。
她听完，学着江挽平时的样子挑了一下眉尾。
“真的吗？我还以为你也会讨厌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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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5，学生公寓，6楼604。
熄灯后，江月随手捞起录音机和记录本就走上连接床与地面的台阶，缓缓回到了自己的被窝。
她翻身趴在柔软的床垫上，习惯性打开记录本，边回忆着今天的一切，边认真地写下几行字。
【这样的事情接连发生了两次，我仍然很困惑、很困扰，但，却不再像之前那么迫切地想要离开——】
【因为我知道，这里依然美好。】
写完这两句话，她仰面躺倒在床上，就着这个姿势伸了个懒腰。
………
几分钟后，手边的录音机传来振动。
她有些讶异地坐起身，拿起设备看了看屏幕
上面是白字的来电显示——江挽。
她立即拿上录音机躲进被窝，摁下接通键，将听筒贴在耳边。
“喂。”
江挽温雅清薄的声音于耳廓间响起，像隐秘的暖流抚过心脏。
“晚上好呀～亲爱的阿挽同学。”江月的嗓音带着浓浓的笑意。
几位室友听到细微的声响，都下意识看了过来。
“你要睡觉了吗？”
“还没呢，刚躺下。”江月回道。
“要不要聊会天？”江挽温声询问。
昏暗中，桃色的唇角边有柔软的涟漪浮现。
心底最后一丝寂寥在此时消失殆尽。
江月：“好哇。阿挽你还记得我周末分享给你的视频吗？就是那个‘有灵魂的英语’，薄雅的台词剪辑。”
江挽：“我记得你当时说她的声音很苏。”
江月：“嗯嗯，还很撩。”
江月：“上次刷到的那个我们寒假不是已经听完了嘛，下一部我就想听这个”
江挽：“那到时候一起？嗯……我还是像之前那样帮你提前确认一下要跳过的片段。”
没办法，阿月还是个小朋友，她得当心点。
江月：“OK！唉，我本来打算把小说也过一过的，但它被锁了，看不了。”
江挽：“净网行动之后很多文都被下架了。”
江月：“噢～”
江挽：“你还记得同一个作者的另一个剧吗？”
江月：“记得，顾宁姿和迟暖的。”
江挽：“它和薄雅那本有联动，我们可以一起听。”
被窝渐渐变暖，耳垂也微微发热。江挽温沉的低语像夜晚的夕阳，违逆时间，来到她的身边。
江月：“好主意！那就这么定了。”
江月：“你几点睡呀？”
江挽：“可能会晚一点。我和Schuyler还在处理一些事情。”
她们正在尝试跟学校那边申请调换宿舍。
江月：“噢，我是准备写一些随笔，也可能会晚点睡。”
江挽：“那我们先聊到这？”
江月：“好，明天继续！”
江挽：“嗯，明天继续。”
江月：“Goobye～”
江挽：“See you.“
玻璃窗外飘荡着阵阵夜风，温和的风力微微驱散了天边的一点雾霾。
整个校园都陷入了沉寂，唯有巡逻人员手上手电筒的光源依稀透过夜幕从窗外一闪而过。
视线垂落，指尖下传来书页走动的声音。
她对随安的记忆又添上温柔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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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江挽重新打开终端，和Schuyler再次对接了申请情况。
她本来委托Schuyler给学校发送申请，想帮江月换一间寝室，住到她这边——她所住的605刚好只有三个人，有空余的床位。
结果，就在刚刚，通话结束后，她们发送的申请被驳回了。
疑似有人抢先她们一步进行了贿赂、干预。
所以她没有在通话里向江月提起此事，就是怕出现这种情况、让她失望。
不过，路虽然被堵了，她也不会真的就此放弃。
她准备转换策略，采取迂回战术。
………
Lora：［安医生，我现在临时想开一份这样的诊疗单，大概要多久。 ］
Lora：［（图片）］
安医生（家庭医生）：［只是基础治疗，很快，大约五分钟。 ］
拿到家里这位现成的专业人士开具的诊断后，Schuyler立即跟管理老师线上交涉，称江月的检查结果刚出来，专家那边根据结果临时追加紧急治疗，今晚需要离开学校。
管理员将此事上报后，上面很快就同意了。
——应该还是稍微顾虑江家的势力，不敢一直回避、拖延。
江挽在内心松了一口气。
看来事态暂时没她想象得那么严峻。
………
又过了几分钟。
“咚咚咚。”
江月旋即从记录本里抬头，竖起耳朵。
又是敲击声。
但这次，是从房间门那边传过来的。
出什么事了吗？
“阿月，是我。”
——居然是阿挽？！
她迅速披上搭在床边的外套，以最快速度走下床边的楼梯、跑向门口。
奔向那个新出现在黑暗中的光源。
紧锁的电子门被指纹解锁，自动打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她熟悉的人。
“阿挽！你怎么来了？”
江月一边急切地拉开浅粉色的房门，一边满脸惊喜地开口。
江挽亮出了自己终端上的请假单。
“我来接你回家。”
“回……回家？真的吗？你们怎么做到的？”
对方抬手掩住自己的嘴唇，轻咳了一下。
“一会儿路上跟你说。Schuyler她有其它事务要忙，没空过来接我们，家里的司机现在过来也太晚了，我刚刚就直接在这上面远程操控，把Schuyler的车挪到公寓楼下了。”
“我们现在就走，不等了。”
“……好。我上去拿一下本子和录音机。”
本来接到她的通话就已经很惊喜了，没想到她居然还会带自己离开。
她真的好厉害。
明明同为初一的学生，她却莫名好像比自己多出很多应对校园规则与成人世界的经验和技能。
看来她以后还是要多向她学习。
………
604、605两间宿舍的成员都被江挽的这一操作惊呆了。
因为贵族学校宿舍虽然管得松，但临时半夜申请离开、被学校顺利放走的还是头一回。
对门的Betty、隔壁的班长和同桌也听到动静，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看戏。
见她们拿着东西离开这里、去往电梯间，班长重新回到宿舍，借同桌偷偷带来的手机给月发了一条信息。
［走了就行。回家好好休息。］
——她和同桌都知道江月在宿舍被孤立的事情。中午吃饭聊天时江月有提了几句。
江月上车拿到自己放在车载保险柜里的手机后，回复了一句：“嗯！谢谢～你们也是”。
………
Whatever.
This time, she's not alone anymore.
（无论如何，这一次，她都不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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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Rona来到别墅的机房，打开了电脑上的监控。
画面上显示着十几条不同的编码——有对应随安这套别墅的，也有对应Enta北部统治区的。
最新一栏，就是最近刚刚接入的，随安大学附属双语学院的监控记录。
她滑动鼠标，点进这个窗口。
Sophy本来在一旁用另一台电脑打游戏，直到余光里瞥见了一条眼熟的走廊后，好奇心大发，退出游戏，侧身凑到Rona的电脑旁边，跟着她一起打开的校内录像。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寄宿生所在公寓楼的走廊。
下一秒，画面里，两个熟悉的人影并肩穿过回廊，坐电梯下一楼，然后坐上车，开自动驾驶驶离了学校。
“啧啧啧，这Lora可真是个‘温柔聪明’的好姐姐啊，大半夜都能找到办法把人带走。”
“可惜了，我本来还想看到那小兔子被欺负惨了、找管理老师哭诉的样子呢。现在怕是不可能了。”
Rona往后一靠，将上半身的中心也转移到黑色的悬浮椅子上。屏幕的冷光落在她深邃立体的脸庞，勾勒出一丝诡谲的攻击性。
“没关系，这才到哪儿呢，她们肯定不会这么快就输给我们的。不过，等到后面……就不一定了。”
“那时，你说不定就能看到你想看的了。”
Sophy利落地拆了一根紫色的棒棒糖放到嘴里。
“嗯哼。”
“我也感觉我完全不用担心，毕竟，有你在，基本没什么得不到的。”
“而且，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比我还想看她哭吧。”
Rona忍不住勾了勾唇瓣。
“呵，你怎么每次都能猜到我的真实想法。”
Sophy边咬着棒棒糖边回应她的话，“不知道。可能我太了解你了，或者，你表现得太明显了。”
“你对其他猎物可不会这么上心。专程跑来随安不说，还制定了那么多计划、牵了那么多条针对她的线。”
“连我一开始都被惊讶了一下呢。”
Rona情不自禁地垂下眼眸，沉默了一瞬。
“是吗。”
“可能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对手，到底还是有些心急吧。”
Sophy握住她的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没事，你想走什么节奏都行。”
“我都能配合你。”
“………”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孟春 － 阴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