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妨》开水不冒泡

56、醉酒

　　夜色被华灯惊扰却包容之至，在其掩映中，一辆黑色的SUV疾驰在宽敞又干净的马路上，卡着极限越过了好几个黄灯，往前奔赴。

　　车里，顾逢手下紧紧攥着方向盘，一边把某人一再交代过的“安全”二字悬在眼前，一边压抑着自己担忧不已甚至胡乱猜测的心思。

　　季停舟在电话里把情况说得简单，只让他尽快赶到一个酒吧的女厕所，金雯在那儿。而其余十分钟则全部在勒令他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然以后就什么事情都不跟他讲了。

　　这整得顾逢是一下就上了火，又急又慌，还有点跟无头苍蝇似的没了方向感。

　　那个鬼酒吧他大概查了一下，要是从他们所住的小区开车过去，需要四十分钟左右，而从顾君吃饭的酒店过去则至少需要七十分钟。就算季停舟是一开始就给他打了电话，那两个人也有足足半个小时的时间差。

　　半个小时，在那种鬼地方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顾逢一算到这里简直是快疯了！

　　都怪他！之前季停舟提过好几次让他联系金雯，好好劝人回来的，但他并没有沟通得很顺畅，兄妹俩之间的芥蒂终归还是没完全消除，只是没想到这个隐藏的雷区最先炸到的竟然还是他的爱人…真是该死！

　　顾逢眼皮狠狠地跳动着，他看着从未停止缩短的距离仍嫌不够，猛地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十分钟后，他摔上车门进了酒吧。强烈的灯光和音乐没让人皱眉停步，顾逢目的明确快步如风地往里冲，沿路拽住一个侍应生模样的人就吼问道：“女厕所在哪儿？！！”

　　对方被他的气势吓到一瞬，自家酒吧的各处混乱虽然没有管制，但他们心里都清楚的很。眼见着顾逢这种明显是来捞人且战斗力不俗的人，侍应生也没有横生枝节，径直带起了路。

　　“先生，里面就是…”

　　他的话刚起头，顾逢就强硬地挤了过去往那边冲。

　　顾逢的心一路不安急切，砰砰砰地快要跳出来一样，直到此时转身看见厕所里面，靠着个隔间门板手拿一个透明玻璃杯的人时，才稍微落了落位置。

　　“季停舟！”，他大声喊了出来，仿若在宣泄什么扰了人特别久的情绪一样。

　　被叫到名字的人身体微微晃悠了一下，继而扭头，冲着他勾了勾唇。

　　顾逢赶紧大步跨过去，都没顾得上地面杂乱无章地躺着不少人。也不知道到底是踩到了谁又踩了几下，反正伴随几声醉醺醺的痛呼，他终于把心尖儿上的人抱进了怀里。

　　季停舟喝酒喝得很热，对有些紧的拥抱感到不适，于是胳膊用力推了推他，转而昂起脸，撒娇似的软声道：“你来了啊…”

　　“来了，我来了，对不起…”

　　顾逢大掌捧住他的脸，看见这人的眉眼和双颊上跟打了上好的腮红似的艳丽，闻着这人身上清晰又有些混杂的酒香，他又心疼又自责。

　　“没事”，季停舟知道他的，一手勾住他脖子把人的耳朵拉在唇边轻声说：“我一开始就偷偷喝了解酒药的。”

　　顾逢顿了顿，还没回应，就听见旁边有个声音骂骂咧咧道：“这他妈又是谁？！！你们他妈的是不是玩儿不起？！快他妈的把那小娘们儿给老子叫出来！”

　　顾逢侧目，这才注意到这里除了他们俩，还有个能双脚直立的生物。

　　季停舟靠在顾逢怀里皱了皱眉说：“丫挺能喝，我就剩他一个人没撂倒了…”

　　“嗯，剩下的交给我。”

　　顾逢的胳膊紧了紧，好让他能完全放松身体依靠自己。

　　“我是她哥哥”，顾逢冷声回应那个醉汉：“想找她，先越过我。”

　　门后的金雯许久都没发出任何声响了，只紧抱住自己的身体边瑟瑟发抖边祈祷着季停舟要没事。可现下她一听到顾逢的这句话，却突然就卸了力气，干涸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眼眶再次湿润起来。

　　“又他妈是哥哥？？”，醉汉闻言却皱着个大红脸，骂道：“你他妈的到底有几个哥哥？！有哥哥了不起是吧？！行！给老子等着！！老子也摇几个哥哥过来…”

　　这人说着就扔了手里的酒杯，开始在身上摸索，估计是在找手机。

　　季停舟这会儿子有靠山了，也没顾忌了，他半张着眼睛看见这出儿后，直接也反手把自己手里的杯子往外扔。

　　力道之大，让那酒杯直接在侧墙上化为了玻璃片，好声清脆的响。

　　“你他妈再敢动一个试试！”，季停舟红着脸指着他就吼：“信不信老子帮你摇120？！”

　　那醉汉闻言滞住了，呆在那儿没动，他有些浑浊且不算大的眼睛迟钝地扫视着两个人，似乎是在思量这话的可信度一样。

　　但同样愣住的，还有顾逢和里面的金雯。自己人也表示没见过这样匪气的季停舟。

　　而季停舟见人被唬住了，则招了招手继续道：“让弟兄们都进来吧！今儿老子就好好教教这帮孙子做人！看他妈到底谁是谁爸爸！”

　　顾逢：“……”

　　金雯：“？？？”

　　“你他妈的…”，醉汉虎躯一震，下意识骂了几个字出来，但随即眼神又扫到自己倒成一片的兄弟们。

　　他没出息地咽了几口水，挣扎了几秒后故作姿态道：“你他妈给我等着！”

　　说完人就磕磕绊绊地往门口小跑了，中间还被地上的人挡了好几次，几乎算是连滚带爬，头都没回，也没打算管自己的那伙人。

　　季停舟气势汹汹地挺了会儿身子，才颓然放松下来，头往后扭着说道：“赶紧！金雯你给你朋友们的家人都打电话了没？”

　　顾逢脚下一转，帮他侧身顺位。两个人面对着那个隔间，好半晌才听见锁扣响了一声。

　　金雯低着头走出来，讷讷道：“我手机坏了…”

　　顾逢一见她那副乱糟糟的样子，强行把本来要兴师问罪的话给收回了肚子里，提议道：“不远处就有酒店，我先送你们过去，再回来处理他们。”

　　季停舟一听，点头：“行。”

　　金雯脸上有些愕然，对这种平静的现状感到非常意外。

　　季停舟直起身子示意自己能走，于是顾逢只牵住他，然后冲金雯说了句：“你走前面。”

　　“…哦”，金雯下意识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仪表，僵着腿往前迈步。

　　他们三人一路过去，没多少顾客觉得意外，倒是吸引了不少工作人员的目光，但到底行进顺畅，无人阻挡。

　　酒吧对面就有个星级酒店，伸腿就能到，顾逢在前台拿着三个人的身份证办理入住，金雯和季停舟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着。

　　“…你没事吧？”，金雯看着红色都蔓延到了脖子上的人问了句。

　　季停舟没回话，仰面靠在沙发背上用嘴和鼻子一起并行喘气。

　　他现在是在极力压制胃里想要汹涌反出的感觉。那帮人估计先前已经被金雯的朋友们用各种理由和计策拖延过时间搅过酒了，所以到他的时候，是一点儿花里胡哨的机会都没给，就硬干。

　　要不是他进酒吧前机智的在旁边药店里提前买了点儿解酒药，估计人早就醉得没意识了。

　　其实那帮人拿来的酒，比较辣口，但度数倒没那么恐怖，但凡有点酒量的人也不会□□趴的那么快，金雯那帮朋友虽然不怎么中用，但到底消耗了一波，这才能让他大杀四方。

　　本来就算顾逢没及时赶到，他也有把握直接带金雯脱困的，只是就在顾逢来的前十分钟，有个酒吧的工作人员送来了两杯酒，说什么这儿的规矩，斗酒时间要是超过了一百分钟，双方就要各自加付场地费。

　　妈的真是会折腾，场地费就是那杯看起来蓝莹莹的酒。

　　季停舟当时隐隐约约觉得那工作人员有那么些眼熟，只是当下他确实也有点醉了，没彻底想起来。可饶是知道这杯酒没那么好消化，在对方一饮而尽挑衅无比的情况下，他也只有喝下这一种选择。

　　那杯酒入口温和，甚至带着点儿回甘，要是没喝过酒的，怕是会给当成什么果酒贪杯。

　　然而在酒吧，越是披着人畜无害外衣的玩意儿，内里的威力就越大。季停舟深知这一点，眼下他的胃早就开始烧火了，整个人热腾腾的，那感觉不太好形容，他觉得自己就像个随时都会爆炸的弹药桶一样，一边拼命想把肚子里的东西都掏出来，一边又想毁灭发泄。

　　“哥！他情况不太对！”

　　季停舟难耐挣扎间突然听见金雯的一声喊，继而顾逢的大手就贴了过来，像在给他量体温。

　　“没事，我没事…”

　　季停舟知道是什么东西在作祟，他强撑起眼皮道：“送我去房间，我吐一下就好了。”

　　顾逢拧眉给他擦汗，不敢轻举妄动，只得依着他的吩咐，将人小心翼翼地抱起来，往电梯那儿去。

　　“——呕！”

　　顾逢刚抱着人让金雯刷了房卡，季停舟就挣扎着下来自己冲进了厕所，一通狂吐。

　　顾逢赶紧跟过去查看情况，金雯则找到房间里的水送了过去。

　　“…我没事”

　　季停舟吐完一波后还是最先安慰顾逢，他双臂耷拉在马桶周围，虚弱一笑：“亏得你把我身体给养起来了，我现在真感觉好多了。”

　　顾逢心疼得无以复加，把人抱过来垂头仔细观察。

　　季停舟顾忌着金雯还在后面，作势起身说：“好了，我就在这儿，你现在赶紧去把那帮人也弄出来。”

　　“等等，我给老徐打个电话咨询一下你的情况…”

　　“诶呀我没事”，季停舟无奈道：“我自己的感觉还会有错啊，吐完就好了，你赶紧，赶紧去把那些人弄出来，不然我这酒不白喝一半么？”

　　他态度强硬，顾逢妥协：“好，那你…这次真的哪儿都不要去了。”

　　季停舟闻言一愣，随即笑笑：“好，我保证。”

　　金雯一直待在旁边，见顾逢要走，她试探地开口：“我…”

　　“你也哪儿都不要去！”

　　顾逢语气有些重，深深看了她一眼，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