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妨》开水不冒泡

55、周旋

　　晚上的路并不十分拥堵，在不停催促司机的情况下季停舟到达酒吧只用了三十五分钟。

　　在车程的后半段，金雯的电话仍旧是关机状态，而酒吧工作人员的电话也打不通了。

　　不知道是故意不接还是什么情况。

　　季停舟急匆匆地冲进酒吧里，一进门就被昏暗的环境和屋顶上一些狂舞的彩色射灯两相辉映得眼睛一疼，耳膜也被好似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音乐声震得十分不适。

　　这什么鬼地方，他腹诽一句，稍微缓了下后往吧台走。

　　“你好，请问你们这儿的厕所在哪儿？！！”，季停舟几乎是吼道。

　　而里面穿着黑色小马甲和白色衬衫，面前还打着个精致小领结的小哥儿闻言笑了下，主动凑近，用不大的音量回道：“您转身走过去右拐，再左拐，沿着小走廊走到尽头再右拐之后，就能看到了。”

　　季停舟往后仰了下身子：“……”

　　说实话，还是毫无头绪。他扭头眯着眼睛艰难勘探了下路线，指着右边某个坐落在卡座之间疑似通道的缝隙大声问：“是往这里走吗？！！”

　　小哥儿又凑近了点，笑道：“是的先生，厕所在最里面，您是第一次来吧？需不需要我带您过去？”

　　季停舟顿住，这人再一次这么热切切地靠近，他就明白了目的。

　　“不需要，谢谢”，季停舟侧转过身抬脚就要走。

　　但左边胳膊被毫无防备地轻轻拉了一下，他警惕地甩开往旁边看。

　　只见一个头戴兔子耳朵，穿着红色连体超短裙的美女正柔媚地冲着他笑。对方大片裸露的肌肤被衣服衬得更加白亮，哪怕在并不明朗的环境下都异常吸睛。

　　可季停舟看都没看一眼就挪开目光，招呼都不准备打就要走。

　　“诶，先生，我也可以带你去厕所哦。”

　　兔女郎又壮着胆子去扯他的衣服，与此同时季停舟鼻尖突然充斥起一股暗香，他跟被什么猛兽咬了似的身体弹开数米远，灵活躲避了对方的靠近。

　　“不用”，季停舟不善地沉声回了一句，往酒吧里面去了。

　　而在他走后，兔女郎则站到了他刚才的位置上，撩着头发冲那个小哥儿说：“唉，可惜了，这么优质的货色拿不下来。”

　　那小哥儿嗤笑一声，手下拿起工具开始调酒：“不一定，看我的。”

　　兔女郎闻言扯出一个坏笑，素手撑起下巴欣赏起来。

　　季停舟捂着耳朵几乎是在酒吧里乱窜。他本来就没怎么听懂那人指的路，再加上这鬼地方还没隔出来什么正儿八经的道路供人顺着走。

　　季停舟挂心着金雯的情况，步履匆匆的，一路上没跟任何人对眼儿说话，但这并不妨碍别人有所作为。

　　他在一片区域里转来转去，厕所没找到，倒他妈挣了一口袋的暧昧小卡片。

　　简直有毒。

　　季停舟把那些东西毫不掩饰地通通倒了出去甩在地上，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他进酒吧已经过去六分钟了。

　　不行，不能再拖下去了，他都到地方了可不能被困着。

　　“诶你好”，季停舟硬着头皮不得已又主动开口问路，他选了个看起来没那么多歪心思的男侍应生问道：“请问厕所怎么走？”

　　这位小哥个子不高，长得白白净净的，年纪看起来也不大，甚至有那么些乖巧的成分，被他拉住后则羞涩一笑，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软声道：“您请跟我来。”

　　嗯…季停舟觉得这个靠谱，犹豫一秒后跟在人后面。

　　两个拐弯后，季停舟远远就看到了厕所的标识，他一喜，说道：“感谢带路，你去忙吧。”

　　“不用客气”，白净小哥儿脚步顿住，脸色突然变得暧昧起来，用手勾了勾自己的窄腰，柔声明示道：“您要是有其他要求，我也可以满足呢。”

　　季停舟：“……”

　　他形容不出来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总之，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不必了”，季停舟躲瘟神一样的侧身快速越过他，跑进了男厕所…旁边的女厕所。

　　小哥儿微微一愣，随后自以为了然地笑出声。

　　那头，季停舟一冲进女厕所的大门就愣住了——里面公共区域居然横七竖八地躺了足足五六个人！他们有男有女，都穿得清凉无比，脸上跟鬼一样地涂抹着杂七杂八的颜料似的东西，又丑又吓人。

　　但他又定睛一瞧，地上的人们皆是满脸通红，有的嘴里轻微在嘟囔着什么，有的四肢还不安分地在抓挠自己或者旁边的人。

　　合着这儿是被一群醉鬼给当成床了。

　　认定他们不是死人的季停舟当即往隔间的方向大声高喊了一句：“金雯！金雯你在里面吗？！回答我一声…”

　　“在在在！”

　　熟悉的声音没几秒就也高昂地回应起来，随即中间一个隔间的门从里面被敲得疯狂震动起来。

　　季停舟依次捡着没被醉鬼们占着的一点点空地，走梅花桩似的走了过去，在门板上锤了锤：“我来了，你开门出来。”

　　两秒后，他才听得类似锁扣发出的一声响。木门往里徐徐拉开，金雯缓缓探出自己的脸。

　　“卧槽！”

　　季停舟看清后不免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这姑奶□□发散乱三三两两地往前倒竖着，脸上原本的妆跟被人用了极其劣质的卸妆巾给胡乱揉了好几个来回似的混乱。而最为醒目的是那两行自眼睛起顺着直达脖子的骇人黑痕，嘴巴那里也跟喝了血一样地有着大面积的通红。

　　简直一整个像刚从厕所里爬出来的女鬼，还是那种估计被什么在下水道里给提前揍了一通的。

　　“…喂，你那什么表情？”，女鬼眼神幽怨，边擦了擦眼睛边说。

　　季停舟深吸了一口气，压住想拍照的冲动，指着她花花绿绿五官都看不分明的脸问了句：“受伤没？”

　　金雯一顿，然后低头：“…没有。”

　　“那就行”，季停舟斜了眼后面的人又问：“这些就是欺负你的人？”

　　“不是”，金雯说：“这是我朋友们，他们是来帮我的。”

　　“……”，季停舟咽了口水不确定道：“他们这，能有战斗力？”

　　“现在没有了”，金雯叹气道：“多亏了他们，把那帮人生生给喝服气了，不然我估计撑不到你来。”

　　“…哦”，季停舟说：“这儿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嗯…先想办法把你朋友们都送回去吧，我…”

　　“嘘！”

　　金雯眼神突然一凛呵了声。

　　季停舟噤声，顺着她目光的方向侧耳听。

　　“丫老子今儿就不信了！老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没输过…干她丫的！”

　　一个粗狂的男音骂骂咧咧的声音愈来愈近，也不难听出伴随着的还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们又拿酒回来了！”，金雯拧眉说了声，然后一把就扯住季停舟的胳膊往厕所隔间里去，低吼道：“快进来躲着！！”

　　“………”

　　季停舟眼睁睁看着金雯给厕所门上锁的动作，熟练无比。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群人就进来了。紧接着，木板被大力地踢了好一下，咚地巨响。

　　“喂！出来继续！咱们九局五胜！！！”

　　季停舟：“……”

　　嗬，好家伙。

　　金雯两手堵着耳朵缩在角落里没回声儿，季停舟也没妄言，他一扭头，倒是猝不及防地看见了躺在马桶池子里的一部手机。

　　……关机的原因找到了。

　　“妈的给老子出来！！！你他妈以为自己赢了？！出来！老子今儿不喝到你叫爸爸老子不走！”

　　外头的人好像有点急了，每说几个字就要抬脚踹一下门板，季停舟看着那几个小螺丝都已经有点松动了。

　　唉，这都什么魑魅魍魉？这酒吧厕所外的男女标识是摆设是吗？

　　季停舟趁着闹哄劲儿，蹲下身轻声问金雯：“他们几个人？”

　　金雯盯着他仔细分辨了一下口型，放下手回道：“五六个吧，你要干嘛？”

　　季停舟指了下孱弱的门板说：“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要么报警，要么自己动手。”

　　“不能报警！！”，金雯紧张道：“这酒吧里不能来警察，他们要是知道我们把警察招来了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季停舟挑眉没回话。

　　他一路过来的所见所闻就让人能大概猜到这个原因。

　　“行”，季停舟思量片刻说：“那你就躲在这儿，等我把他们解决了你再…”

　　“不行！！！”，金雯一听反应更强烈了：“你不能去跟他们动手！！！”

　　季停舟摊手无奈道：“姑奶奶，不动手难不成让我去跟他们喝酒吗？就他们那一会儿九局五胜一会儿又十一局六胜的，根本耗不完啊。再说了，咱还有外面那些醉鬼要管，就算赢了一两局中场休息的时候也跑不了啊。”

　　他说得非常对，外面现在倒下的那一堆人就是错误决策的恶果，照此下去，说不定很快季停舟也会成为其中一员。

　　金雯知道，但还是强硬道：“不行！”

　　季停舟紧绷着脸跟她僵持。

　　“你要是万一打不过受伤了，我哥会杀了我的”，金雯突然说。

　　季停舟一愣，然后笑了下。

　　外面骂骂咧咧的叫嚣声和踹门行为没有休止，某一刻，有一道尖锐却不太夺人的叮音隐藏在木屑被击打的声音中，季停舟敏锐地拧眉一看，锁扣上有一颗小螺丝被踢飞了。

　　这不算坚固和精细的工艺能坚持这么久，已经算可以了，季停舟抿唇思索了会儿，突然毫无预兆地应了外面的人一声：“行，比赛继续！”

　　“你疯了？！！”，金雯瞪着眼睛压着声音在角落里吼：“你喝不过他们那么多人的！”

　　季停舟说：“哦，你觉得我打不过也喝不过，那你叫我来干嘛？就为陪你一起蹲厕所？”

　　金雯一噎：“……”

　　“你他妈的是谁？”，外面的人迅速接话，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酒气冲天：“叫那小娘们儿出来跟老子喝！！！老子把她叫来的人都喝趴下了，现在该她了！！”

　　“他们早就没耐心了，说不通的”，金雯被男人放肆的粗音吼得眼底噙泪，抱头颤声道：“不该出声的，你不该出声的，那群人真的会弄死我的…真的会…”

　　任金雯平时再怎么刁蛮任性嘴上强硬，可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而已，一遇上这种事，什么防线都崩溃了，是肉眼可见的害怕。

　　季停舟叹了口气，目光在她露着的双肩上绕了一圈，转而抬手伸胳膊去轻拍了下她的头顶，以作安抚。

　　“我是她哥！”，季停舟大声回道：“要想跟她喝酒，得先过我这关！”

　　金雯本来就被他突然拍得一愣，继而又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浑身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瞪住季停舟，眸子里的眼泪怔怔往下流：“你…怎么可能…”

　　“好啦”，季停舟示意她不用再劝，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轻松道：“我只用坚持二十分钟援兵就会到。”

　　？

　　援兵？！

　　金雯有点不太灵光了的脑子强行转动起来，片刻后迅速领会到了他的意思。

　　于是刚准备腾升起来的那一点儿感动登时变异成愤怒，她低声质问道：“不是让你别跟我哥说嘛？！！他知道了就等于我妈会知道！！！那我就算出去了又跟死有什么两样？！！！”

　　门外的酒鬼早就爽快地接受了季停舟的提议，并又开始踹门表示兴奋，整出来的动静儿像是在给金雯做情绪烘托一样。

　　季停舟被弄得闷声一笑，真诚解释道：“我不是故意不听你话的，只是我要是大半夜自己来这种地方还不跟你哥说，那我也会死翘翘的。咱俩，总得活一个下来吧？你说呢？”

　　金雯：“………！！”

　　某位大小姐愤怒得直咬牙，怨气冲天地瞪着他开了隔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