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浪漫史》明生焉

5、波动

　　张竟夕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小酒窝，显得笑容又乖又甜。
　　曹永年不知道什么是酒窝，他盯着张竟夕脸，深深地看了几秒。
　　“你在刷牙，你准备睡觉了？”张竟夕笑完，和他聊起天来。
　　曹永年是在洗漱，可是他还记得明明之前张竟夕有邀请她一起玩耍的，这个人怎么转头就忘记了啊。
　　他在思索要不要提醒对方这个约定还算不算数，他之前都是转到城里的小学。在学校里他很安分守己，内敛的性格让他与他人相处中有天然的隐形屏障。所以课间没有人主动邀请他玩游戏，放学回到家，他只能面对冰冷的墙，写作业、玩玩具、睡觉。
　　曹永年不知道怎么与陌生人相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不需要。他最乐意的事除了看书，就是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
　　张竟夕是他平淡生活里被投掷的第一颗石子。
　　他紧紧握着漱口杯，希望透过自己的真挚眼神，不需要言语对方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张竟夕早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包括作业。
　　见曹永年就这么呆呆地盯着自己，张竟夕生出无聊之感，把夹在指尖的树叶一扔，说：“你不说话，那我走了。”
　　曹永年迈开一步，留住她说：“你不是说”
　　张竟夕疑惑地看着他，听见他说：“说要一起玩的吗？”
　　“啊？哦。对哦！”张竟夕一秒内蹦出三个回复。自己讲的话都忘记了，她平静地面孔浮出了笑，那个小酒窝隐隐约约。
　　“可是就咱们两个人，玩什么？”张竟夕不想跑到街上，那里是有很多小伙伴，但是当下此刻，她觉得他们很吵闹。
　　曹永年摇摇头。
　　忽然他灵光一现，说：“咱们来转圈圈吧！”
　　“什么转圈圈？”
　　“就你刚才那个！”曹永年学着张竟夕的模样，原地转了两圈，就这样他都能乐得不可开交。
　　张竟夕无语凝噎，撇着嘴说：“什么嘛…你会跳高吗？”
　　“跳高？”
　　张竟夕如同变魔术般，从兜里掏出了一团毛线，平时是和小伙伴跳皮筋的工具，现在两股绳搓在一起。
　　曹永年眼看她从大树的这头跑到那头，再听她解释规则。
　　“你跟我我一起跳，然后我们跳过去了，再调整规则。”
　　规则简单却麻烦，不过小孩子只要能玩耍，不在乎麻烦。
　　“好！”曹永年觉得很新奇，一路小跑到张竟夕的跟前，双眼亮晶晶的。
　　张竟夕面对他，一转手示意他挪位到身后，曹永年又蹦蹦哒哒地跟在身后。
　　两个人绕着绳旁树后蹦着跑着，忙得不得了。
　　突然，大树接受到一束暖光色的光，从细微变宽。两个人影映照在地上，延伸出很长的一片黑乎乎。
　　“年年！”是曹阿姨的声音。
　　曹永年扭过头，额头上已有些微的汗珠，他兴奋地回应着妈妈的呼唤。
　　“爸爸妈妈，我在这里玩呢。”
　　曹叔叔身材高大，站在两小只的面前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他说话的声音却像拂过山岗的微风：“年年在和小朋友玩啊？？”
　　曹永年点头：“爸爸，她叫张竟夕，是我的朋友。”
　　张竟夕扭头看着曹永年，两个字“朋友”绕在她心头很久。
　　他们是朋友吗？
　　张竟夕没有反驳，但也不知道能不能肯定。朋友，在她这个年龄段还没有很深刻的含义。可是曹永年和自己才仅仅认识一天，就说是朋友了？
　　她第一次感觉自己好像不能够心无旁骛地傻乐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试图侵入她的内心，占据自己的天真和纯粹，毁灭她的无知和幼稚。
　　这是很奇怪的感觉，像是突然掉落的树叶，在下坠之前没人相信它能搅动平静的湖面。
　　看着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张竟夕那股消散的酸涩又涌了回来。
　　所以在曹阿姨说帮他们牵制绳的高度时，张竟夕在慌乱逃走之际，只丢下一句：“太晚了，我要回家休息了。”
　　等张竟夕回过神来，她正气喘吁吁地停在家门口的院子里。
　　屋内没有点灯，只留了大门口的一盏昏黄的老灯无声地守护这座房子。
　　张竟夕反而松了口气，这个时候，被遗忘的她不会难过，反而庆幸。
　　不同的地方会触动不同的记忆，回到房间里张竟夕又想起父母已经离异了。
　　她无力改变父母破裂的关系，父母常说，她只是一个小孩子，不要干涉大人的事。
　　张竟夕推开窗户，星空正面对着她。满天的星光不同于那盏老灯，它们更活泼更快乐。
　　她想，一定是它们高高远离这个世界，所以才会快乐。
　　她想，总有一天，她会离开这个地方，离熟悉的人很远很远，找到真正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