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浪漫史》明生焉

3、一起回家

　　“我当然知道了。”吴小然被莫名其妙吼了一声，心里十分不爽。
　　张竟夕侧身回到位置上，抬起头不耐烦的眼神送回吴小然，撇着嘴在空气咬了几下。
　　同桌曹永年左看看前看看，怎么想都觉得张竟夕太霸道了。可是他也不敢说什么，第一天他不想惹是生非。
　　这是他第三次转学了，跟随父母奔波的孩子比同龄人更懂得察言观色。对于曹永年来说，他有独属于自己的小宇宙，安静做好自己的事就好。已经是六年级的大孩子了，他也无意去融入这个班集体。
　　相较而言，张竟夕看起来还是一个烂漫的孩子。活得天真，行事自由。大人们说这丫头的天性如此，压不住的。所以在人际关系里，她善恶分明，风风火火。不喜欢谁就摆脸色，喜欢谁就一心待人好。
　　要说全班四十几号人，张竟夕唯独就讨厌吴小然。除了她爱打小报告，还有其他的地方。可是要让张竟夕说出个一二三，她就会摸摸脑袋，无法用组织言语做总结。
　　后来她想开了，讨厌就是讨厌，没理由的讨厌就是真的讨厌。因为已经无法耐下性子去深究，情绪的反应最直白，也最真切。
　　放学之后，吴小然居然跑到张竟夕这一桌，主动邀请曹永年一起回家。
　　张竟夕已经见怪不怪了，吴小然就是这样的，喜欢与人打交道。用大人的话来说，她是一个活泼开朗，落落大方的女孩，好学生。
　　而张竟夕，混世魔王般的存在，除了和小伙伴厮混，她对于人际是个啥都不知道。
　　张竟夕看到吴小然主动和曹永年搭讪，心里像是有一堵墙，闷着气难受。只见她一把手压住曹永年的书包，盯着吴小然，问曹永年说：“你家住哪？”
　　“我…”曹永年一下子就懵了，舌头又开始打架：“不，资道，我只知道我家路旁有个水井。”
　　那个其实是一个水口，汩汩流水汇在低洼，清澈又甘甜。原来的老人砌了个洞口围住，留了两个口子以便大家去打水。只不过近几年，家家户户基本上都通了自来水，去水口打水的人少了许多，水质也变得更加清澈，水流也大了许多。
　　“那正好和我顺路，我们一起！”张竟夕待他拉上拉链，一把就拖着他出门，冲着吴小然笑了笑，得意又张狂。
　　两个人默默无言，并肩往校门口走。
　　张竟夕的气顺了之后，霎时间觉得尴尬遍布全身。暼了一眼身旁的曹永年，依旧安安静静。
　　“你…”
　　曹永年开口了：“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回家啊？”
　　张竟夕的脑回路很简单，只单纯的想让吴小然吃瘪。但是这么简单粗暴的理由是不可能轻易告知的。
　　“我乐于助人，再说咱们不是邻居嘛。”
　　曹永年看对方也不说实话，自己也识趣不会点破。
　　张竟夕忍不住说：“你是从城里转到来的？”
　　曹永年点头，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
　　“为什么呀？”城里的教育和乡下的教育，孰更好，一目了然。
　　“我父母调了工作，和他们一起来的。”
　　“哦。”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我家到了。”曹永年乖乖地道别，站在一扇绿色的门前，门是虚掩着的，隐隐约约飘出香味来。
　　“哦这是你家啊。”
　　“不是我家，是我家租的家。”曹永年认真解释。
　　“那我回家了。”曹永年看对方一边踢腿，一边左顾右盼，蛮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你不回家吗？”曹永年好奇地问了一句。毕竟是同桌，搞好关系很重要。
　　“我，我回的啊。”张竟夕吞吞吐吐，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
　　正当她打算调头时，屋里的女人推门而出，系着绿色格子围裙。张竟夕一下子就被她身上温婉的气质所吸引。
　　曹永年喊女人妈妈，曹妈妈柔和的笑容，明媚有温柔。她轻轻抚摸曹永年的脑袋，说：“洗手，准备吃饭了。”
　　“好的，妈妈，爸爸呢？”
　　“他去村里去了，晚点才回来。”
　　张竟夕调头预备大跨步离开，却被身后的人叫住。
　　“她是你的同学吗？”
　　“嗯，我的同桌。”
　　“那邀请人家一起吃饭呗。”
　　曹永年便叫住张竟夕：“张竟夕！”
　　“啊？”张竟夕已经听到母子俩的对话，回头装作不知情。
　　“来我家一起吃饭吧。”
　　张竟夕犹豫再三，走了回去。她看到曹妈妈的笑容，想起了一个松软的抱枕，似乎所有的疲惫和紧张都可以被化解。
　　“我妈妈做饭可好吃了。”
　　张竟夕听后，很是激动。因为她妈妈做饭很不好吃，还不能吐槽和剩饭，不然她就会唠唠叨叨的。
　　所以张竟夕很羡慕家里有做饭好吃的人。
　　况且她还是个厚脸皮，别人的邀请，不管是客气还是真心实意，她都会当真。
　　一顿饭要做几个小时，吃完就半个小时之内的事。
　　曹妈妈的手艺相当之好，而且她说话慢而有节奏，轻声细语的。
　　张竟夕很喜欢这样的氛围，吃饭成了享受，她简直是幸福的人。她抱着鼓鼓的肚子如是想。
　　曹妈妈问了一些关于班级的问题，张竟夕知无不言，十分配合。
　　“曹阿姨，您的手艺真好！”彩虹屁也要适时奉上，以便下次再来。
　　“哈哈你喜欢就好，我们是邻居，经常来玩。”
　　“我会的。”张竟夕一向只说实话。
　　曹阿姨被逗笑了，起身收拾残羹剩饭。
　　张竟夕很有眼力劲，立马直起身说：“我帮您。”
　　“不用不用。”
　　“用的用的。”张竟夕很快就把盘子端到厨房，认真道谢。
　　“谢谢曹阿姨的晚饭。”
　　“阿姨都忘记了，你在阿姨这里吃饭，还没家里人说，他们会着急的吧？”
　　“不会的，我家里没人。”张竟夕说。
　　“啊？”
　　“我爸妈去城里了。”张竟夕平静地说：“他们去办离婚。”
　　曹阿姨顿了顿，停下手里的伙计，表情错综复杂。她很难相信一个孩子可以如此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张竟夕竟然还很轻松地笑出来：“阿姨，我先回家了。”
　　曹阿姨想叫住她，可是也不知道说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安慰她。
　　“曹永年！”张竟夕大声喊他的名字。
　　“写好作业，我们一起去玩啊！”
　　曹永年摇头，他不喜欢玩，宁愿多看会书。
　　“好吧。”张竟夕也没在意对方的拒绝，径直回家了。
　　四周的天陷入昏黄，街上的人家户渐渐点亮了灯。在初秋时节，大家还会在院子里乘凉，拉家常。
　　而那些热闹和灯火都被张竟夕甩在身后，她吭哧吭哧爬上了坡，对着黑乎乎的房子轻叹了口气。
　　黑乎乎的房子用巨大的沉默回应着小女孩。
　　白天的不知名火气，可能找到了来源。张竟夕推开房门，坐在黑暗里，眼角默默留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