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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画卷 十年光阴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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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或者说还要更早,还在上中学的崔云帆就显出几分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特质。
乖僻冷淡,身上有一种不属于富家小姐的、小狼一般的狠意。
崔云帆活得很独,周围的同龄人仿佛和她不是同一物种,交流起来费劲——她不屑于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事情上。
然而崔云帆不是普普通通的路人甲,她的父亲崔霆算得上成名已久的企业家,一举一动总有人关注。
半大不小的少年们有着一种本能,替家里结交新的人脉,又处于稳重与幼稚过渡的复杂时期,一部分受了冷脸看不惯她,留下来的都是被崔云帆本身的个性吸引。
抛开家世不谈,她其实是个足够优秀也很有原则的人,对身边人并不亏待。后来哪怕知道崔云帆在家里其实没多少话语权,也无所谓了。
某天崔云帆的同桌兴冲冲铺了一桌子照片,兀自欣赏片刻,眼睛一转,打算和崔云帆发展一点共同爱好,碰了碰她胳膊,“哎,你追星不?”
崔云帆笔尖顿了顿,在笔误的地方画了个叉,接着后面写作业答案,兴致缺缺道:“嗯?”
追星这个词对他们来说是不是太遥远了一些?
一来娱乐圈的质量良莠不齐,鲜少有能入眼的,他们就算喜欢也会表现得很含蓄,类似于欣赏,绝不可能沉迷。
二来嘛,就算真喜欢哪个明星,有的是手段接近,用不着“追”,要玩就玩大的,具体做派就看文明不文明、违法还是合法了。
同桌不知道崔云帆到底听没在听,反正她已经陷入一种莫可名状的兴奋,一个人的独角戏也能唱下来,“白涯,听说过这个人吗?不是演员也不是偶像,是个歌星。长得好看,唱歌好听,性格超温柔!我的妈,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人!昨晚隔壁市有他的演唱会,我要参加一个party错过了,只能找了狗仔混进去帮我拍几张,虽然这些照片也好看但是我竟然没去现场!呜呜呜我心痛!”
崔云帆头也不抬,回答:“哦,不追。”
同桌梗了一下,瞥视道:“要不是我知道你天天都这么个态度,还以为你对我家哥哥有意见呢。”
三秒沉默后,同桌哼笑一声,“我老早就看出来了,你也是个隐形的颜狗,看到好看的人心情会变好对不对?我也是,要不怎么叫赏心悦目呢?你要是看见白涯长什么样子,我不信你还那么冷淡地说不追,等着吧!我找出来一张最好看的,犒劳犒劳~姐妹!”
于是专心刷题的崔云帆失去了她的清静。
同桌挑照片归挑照片,嘴也没闲着。
“我家哥哥这盛世美颜”“这张好帅”“这个角度美的哦”“能靠美貌吃饭,偏偏要靠才华”“这双眼睛,嘶,别人的眼睛会说话,白涯的眼睛会唱歌吧,不愧是歌手”“这个妆造妙呀”“可恶,为什么我的语言如此匮乏”……诸如此类。
崔云帆不胜其烦,虽然心底里有一点好奇,但是算算时间,这套试题快做完了,正好卡在上课之前。
而按照同桌几分钟欣赏一张照片的效率,或许可以拖到放学。
崔云帆目光平静,一边写试题,一边思考家里的糟心事,直到写完最后一个符号,正要收起来,一张照片缓缓进入她的眼里。
崔云帆才意识到同桌已经安静有一会儿了。
照片上。
演唱会人声鼎沸,灯带流光溢彩,舞台中央一位佼佼青年,背靠极光星夜,在伴奏间隙里微微歪头,双唇微张,他笑意浅淡,看向镜头,就此定格。
崔云帆不得不承认,同桌请的狗仔真的很专业,很会找角度,很会利用现场光线,再加上那么一点氛围和审美……
“叫什么?”崔云帆拿起照片,指尖点过那张微侧的脸颊。
“?”同桌反应过来,无语半秒,“你刚才果然没听,白涯,白涯啊,白月光的白,天涯海角的涯,粉丝也喜欢叫他鸦鸦。”
“这个名字很衬他。”崔云帆道。
像古代的什么公子佳人,又或白衣卿相。
霓虹华灯,喧嚣熙攘,独他温和内敛,一双淡笑的桃花眼沉静观望,脸庞在光暗之间条缕分明,又看不真切。
明明白涯才是在台上那个人,但崔云帆觉得他也在洞察众生。
像一幅流传千古的风流画卷。
他穿古装一定很好看。
“你……你不会这就喜欢上了吧?”同桌表情神秘夸张,崔云帆意会她的意思,否认道:“你想多了。”
“现在不是谈那些的时候,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明年大概率不会参加中考,会出国,就更远了。”顺便不忘提醒:“你也不要打他的主意,真凑上去了,只会当你是小孩子。”
同桌觉得崔云帆过于老成,老实说她真没想那么远。
崔云帆盯着白涯微开的唇看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时已经在手机上搜到了他的歌,在老师进教室前戴上耳机。
确实是很好听的歌喉。
音色清澈温柔,旋律静谧忧伤,钢琴音跳动之间,仿佛一个人在岁月罅隙,将一个故事娓娓道来。
歌声是有力量的。
她将同桌赠她的照片收了起来。
那幅画卷就是崔云帆对白涯的第一印象。
后来她有了听歌的习惯,偶尔也听听其他歌手,却始终没有最初那种惊艳的味道,久而久之,留下来的只剩下白涯,甚至也亲自去了一次演唱会,满足离国前的遗憾。
总而言之,如她所说,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崔云帆连粉丝都算不上,白涯也不知道世界上听他唱歌的人是不是多了一个。
除了那次演唱会,他们几乎毫无交集。
十年过去,白涯把她忘记了也说不定,他这些年经历的苦难太多,又兼之记忆能力下降,谁会记得一个一面之缘的观众?
那崔云帆为什么念念不忘?
大概是习惯了从白涯的声音环绕中找到某种支撑,把那些歌当常伴耳边的安眠曲、清静经,听得太久,成了执念了吧。
杂梦扰人,十年光阴被切割成一个个不连贯的画面纷至杳来。
崔云帆皱了皱眉,她的睡眠质量一向不及格,这次没有熟悉的声音,有些不安。
又或许那些歌太过熟悉,梦里自动演化了轻而低的哼唱,有些沙哑陌生,声声催眠。
她眉目舒展,陷入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