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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情怯 “……真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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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崔霆身故,栖山疗养院顺势被崔云帆纳入手中,手下给白涯换了个生活环境,顺便把伤害过白涯的工作人员都控制了起来。
崔云帆不会第一时间去找白涯,甚至不敢多了解详情让自己分心,得等她将崔霆的势力完全接掌,把一切暗地里的危险都处理干净。
虽然无暇亲自过问,但一切自有人安排好。
一辆玛莎拉蒂穿过层层夜色,路灯从繁华街景延伸到无名小路。
崔云帆撑着头假寐,路灯偶尔晃在她的脸上,眉间微蹙成一个小尖。
副驾上苗芊小声打电话提醒疗养院:崔总访查,做好准备,至少别出现把大老板关门外的尴尬事件,这霉头可不好触。
栖山疗养院位于半山腰上,四周荒无人烟,风景很是幽静。
路上不堵车,到地方时距离十点还有几分钟,大门敞开,前来迎接的是曾经的疗养院副院长,如今荣升为院长了,迫不及待想和新老板套套近乎。
崔云帆也没有完全忽略他,这是少有的对白涯持中立甚至善意态度的人,交谈几句,留下苗芊应付。
新院长很有眼色,叫了个护工给崔云帆带路,顺便讲讲疗养院情况。
崔云帆看过资料,但护工讲的时候她没有打断。
“崔总,我们栖山疗养院是本市较为出名的一家私人疗养院,远离市区,清静,私密性也是顶尖的,适合修养,很多先生太太都乐意来这儿享受服务,还有不少小姐少爷是我们的长期客户,您要是看这边风景好,想在这儿住着也不会孤单。”他并不知道疗养院的真正主人是谁。
“医疗方面或许有欠缺,我们以疗养为主,但各种设施都有,一些大三甲还得到我们这儿借仪器呢。要是家里有人患上疑难杂症,疗养院一个电话就能请来名医,都是和我们合作多年的……”
“那边是我们的活动中心,规模不下于一座室内体育馆,整整七层楼,游泳健身、喝茶下棋,都有专门的场地。”
鹅卵石小路边栽种着当季花卉,有蝉鸣,但不吵闹,草木葱茏,曲径通幽。
走了十几分钟,护工示意道:“崔总,白涯先生的住处就在最里边的小楼。”
崔云帆停下脚步,微微抬头,整栋小楼隐在夜色里,只有二楼的一个房间透出微微光芒。
白涯在黑暗环境下睡不着,会留一盏小夜灯。
崔云帆觉得那是夏夜里的萤火虫。
她让护工回去,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褐发妇女已经迎了出来,用英文向崔云帆打招呼:“晚上好,小姐,白先生睡着了,是否要叫醒他?”
“别,他醒了不容易睡,我看看就走,”崔云帆先一步走进小楼,“辛西娅,这几天白涯的状态怎么样?”
辛西娅是崔云帆从加州带回来的菲佣,办事温和妥帖,这些天负责照顾白涯的生活起居。
“状态不好。我从没有见过那样的人,那么……脆弱。”辛西娅回想起那个瘦的脱相的年轻人,皱着眉头,语速又轻又快地说了自己的观察结果。
“我刚见到白先生时,他的样子实在很糟糕,那个小屋子又脏又差,并且很阴暗,我觉得白先生可能有个病叫幽闭恐惧症,换了环境之后表情看起来好多了。”
“食欲低,医生检查出了胃病,开了一些进口药长期服用。我给白先生做过各种各样的营养餐,想要观察清楚白先生的口味,可是他吃得很少,有时候不得不打营养针。”
“他对外界很封闭,大部分时间一个人发呆,不说话,对我这个新面孔没有兴趣,也不好奇周围变化的原因。”
“有时候我像是在照顾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人。”辛西娅叹气道。
崔云帆看了她一眼,沉默着没说话,属于白涯的那间房近在眼前,她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最终停在门口。
“我觉得,可能……”辛西娅小心翼翼地总结道:“长期以来的不正常生活加重了白先生的心理疾病,仅靠疗养是不行的,生病了就需要治疗,需要吃药,需要一个白先生信任的人引导着他走出来。”
“嗯。”崔云帆点了点头,同意。
辛西娅跟在崔云帆后面,呆了会儿,提醒道:“小姐,你不进去吗?门没有锁。”
“……”崔云帆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好不容易脱离控制,他应该不希望看见我吧。”
尽管再不愿意承认,她身体里淌着崔霆的血,他们父女有着相似的容貌。
股东大会上,某位叔伯明夸暗贬,说虎父无犬女,看见崔云帆就好像看到崔霆昔人未已。
同样是浸淫名利场的狐狸,崔云帆和崔霆,在某些时候真的很像。
“我知道,中国有一个成语,叫‘近乡情怯’。”辛西娅笃定道。
那古怪的声音听得崔云帆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终于推门而入。
“这就对了,白先生怎么可能不想见你?他睡着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这么晚了,我们见了人早点睡觉吧,这栋小楼里不缺乏……”卧室。
辛西娅刹住脚步,被关在门外,有点无语。
这是个结构并不复杂的套间,进门是个小型起居室,毛茸茸的地毯上摆着沙发茶几、几只玩偶,转过一道墙才是白涯的小卧室。
房间里很昏暗,只有墙边一盏深蓝夜灯,如一团小极光,仅照亮那方寸之地,并不干扰旁边的静谧夜色。
崔云帆先看见一个蜷缩的背影,夏季的薄被拢着一把嶙峋瘦骨,半长的发丝一半散在枕上,一半搭着那削瘦的肩上。
崔云帆不熟悉白涯的背影,更没有想过一个成年人能瘦成这样,有些陌生,又有几分熟悉。
这是白涯。
时过经年,她并不经常想起这个人,原以为能够当作一场从头开始的初见,但她好像低估了白涯在自己心里的分量。
理性上应该很陌生,直觉却告诉她,这就是白涯。
只是她想象不出白涯的正脸会是什么样子。
现今的人以瘦为美,盯着体重秤上的数字减肥,但万事过犹不及,再美丽的皮囊也需要靠丰盈的骨肉来撑,不然就显得支离、丑陋。
十年前的歌星白涯蜚声中外,一半靠才,一半靠貌。
崔云帆第一次见白涯也是从一张照片上,那时她明白了什么叫多一分则腴、少一分则寡,什么叫恰到好处。
十年后的今夜。
崔云帆踱步到床另一侧,可惜背光的脸颊仍看不清晰。
疗养院的床头柜要方便医护照料病人,这点和医院相似,比床稍高,旁边一把木椅。
崔云帆坐在木椅上,在桌面看见了吃剩的安眠药,心里不自觉略感放心。
她单手支颐,在窗外投递进来的月光里专注描摹白涯瘦脱像的眉眼,另一手挑起一根散在额前的发丝。
“……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