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银黑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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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久留。
在第六感的隐隐提示下，陈无忧很快牵着失去自主能力的黑衣人退了出去。
此刻带走这黑衣人，陈无忧明面上是护手无寸铁的公子玉，可唯有她有些离奇的猜想，她或许是救了黑衣人一命。
江湖上以德报怨的事不多，陈无忧自己虽有些与生俱来的、改不掉的圣母心肠。但也清楚公子玉于月氏山庄的恩义，不论他本性如何，他舍己为人的事不会有假，因此陈无忧天然地与黑衣人处在对立位置上。
“说说看，你为何而来。”
陈无忧把人带到了老庄主安排的园子里，园子上下的仆人在她的要求下都不值夜。因此方便她此刻进行审问。
说是审问，也不大恰当。
少女语调纯然温和至极，原本红色的丝线消失无踪，只从黑衣人天灵之处生出一根黑色与银色双股而成的丝线来。
这丝线看不到来处，仿似从黑衣人头顶上方的空气中凭空出现的一般。黑衣人大睁着的眼中，覆盖着细密的银黑丝线，近看实在有些吓人。
于是“审问”便开始了。
陈无忧话音刚落，黑衣人就“头脑清晰、条理分明”地作答：
“我名殷散，排霜阁天字行三。奉阁主之命，将公子玉秘密带回北地排霜阁。”
“你可知为何有此令？”陈无忧问道，毕竟当时黑衣人的动作可不客气。
“我不知道。阁主有命，莫敢不从。”
看来核心的问题，他并不清楚。
“你平时对少阁主都是这般不客气吗？”
这是陈无忧觉得违和的地方。
她与公子玉所居甚近，当时感觉到黑衣人气机之时，她本以为是排霜阁派给公子玉的暗卫之类，但因为不确定黑衣人目的，所以暗暗跟在黑衣人身后观察动向。
直到黑衣人出言不逊后试图动手，她才出手制止。
白日里感觉到的怪异于是更甚。
一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天骄，虽说刚刚摸上了劫升境的门槛，平日里也许是不需要有人护卫左右，但月氏之战连她在外游历都知晓了公子玉经历恶战。如今在外，月氏虽出于保护没有直接言明是静脉寸断，只对外说是重伤，排霜阁都不该毫无动静。
如今有排霜阁来人，竟还是不等她把人治好，要连夜秘密带走的。实在不能不叫她多想。
“玉不过是阁主手下最好的一把兵刃，他算什么少阁主？”——这是殷散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陈无忧点点头表示了解。
她从十三岁下山游历至今两年有余，也算见识过几次轰动江湖的大事件，对人性也有了些大概的了解。
“哪怕他如今这个状况？”陈无忧不理解排霜阁阁主的逻辑，既然是他培养的兵刃，如今不再有作为兵刃的能力了，为何还要用这种并不友好的方式把人带走，而且是秘密带走。
“我不知道。是阁主吩咐。他一个废人，不知道阁主为什么非要带他回去。”
陈无忧摇摇头，看来是不能从这个人身上问出什么来了。
接下来就是她最熟悉的流程：
“阁主有令，命你伪装为平民，赴洛水，协助官府修坝。不成不得复命。”
黑银两色丝线缠着黑衣人的天灵盖，他缓缓运力，如飞鸿一般离开了月氏山庄，如同来时一般，无影无踪。
陈无忧梳理了一番黑衣人所说的信息，心头不免有些复杂。
一个舍己为人，仗义出手的天骄，如今经脉寸断本就令人唏嘘。要说他本人又一直在排霜阁受这样的待遇，如今修为尽毁却还要被利用……就更令人悲悯同情。
但陈无忧捏了捏手中圆润的南山石，明白公子玉即使如今修为尽失，却并不能说手无缚鸡之力。他周身的危险气场仍然昭示着他应有的底牌，刚刚即使她不出手，或许公子玉也会有自保之力。这一点则更教陈无忧生出一些敬佩来，也逐渐驱散了之前心头生出的一些温软动物天生第六感带来的不适与警惕。
一个人的质性如何，要看他做了什么，而不是看他说什么。这世上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大有人在，何况公子玉只是冷漠了一些，戒备深重一些。
对一个遭逢巨变，从云端跌落的天才而言，他已然不算偏激的了。
陈无忧完成了自我反省。
某种意义上，也进行了自我攻略。
……
于是第二日，坐在轮椅上继续扮柔弱的白衣公子有些浑身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
总觉得今日这个青箬笠小医仙浑身散发着让他过敏的情绪。
青色灵丝对体内灵力的疏导也比之前柔和了好几个度……尤其今日，小医仙梳理他心脉之时，温热的青色灵丝仿佛一片羽毛划过一般，来来回回地在他这副躯壳的心脉之中蕴养。
心脉到底联通灵符——属于他自己的，真实的灵府。
小医仙的医术名不虚传，心脉几乎在一个时辰的蕴养下能储存一息的灵力。
病人感觉到这一变化的同时，也同样捏紧了拳头，心口麻麻痒痒。
小医仙收了灵丝的一瞬间。病人既松一口气，又没能控制得了一个时辰的煎熬，发出不轻不重的哼咛。
离楼楼主：……这辈子没这么尴尬过。
小医仙青箬笠下的眼神更怜惜了。白衣公子感觉空气中教他不自在的气息更浓烈了。
精于算计的离楼楼主不顾伪装温文知礼的人设，驱着轮椅落荒而逃。
在几步之外观摩的祁维诘与之错身而过，赶紧捧着自己的医修手册，凑到小师姑旁边，谦恭至极地问治疗细节与要点，就差带个胸前佩戴个什么领巾了。
祁维诘：笑话，大师课一对一的机会，时时刻刻珍惜好吧。之前一起来月氏山庄的小伙伴都嫉妒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银黑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