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梦东京》sisfuly

14、今夜童话

　　沈梦后知后觉回想起入学式聚餐后佐藤的那些话。

　　要是早知道电研社社长是这种狂妄傲慢的家伙，在佐藤第一次试问时，沈梦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回绝—当然，即使他自信满满地说什么周五再见，沈梦也是绝对不会踏入电研社教室一步的。

　　她没了聚餐的心情，找借口拒绝了朋友们的请客吃饭。魏燃打来电话问她要不要去看电影，也被婉拒了。就算是姜堰发消息问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同样遭到拒绝。

　　现在只想倒在柔软的沙发里，不被打扰地看完一部电影。

　　沈梦想再重温一遍《列宁格勒牛仔征美记》，透露着幽默诙谐，不时出现地狱笑话令人一乐。这次想刻意回避那些政||治隐喻，那一帧帧别有深意的画面，只想静静地看着，直到入睡也没关系。

　　然而不顺人愿，她接到了傅颜的电话。

　　傅颜在电话另一头痛哭流涕，控诉着陈舒劈腿的无耻行径，抱怨着这几天来吃喝住行花的都是自己的钱，到头来还要傅颜归还恋爱期间赠送的黄金项链和潘多拉手串。她现在露宿街头，只剩下兑换的一点日元现金和支付宝里的两百多块钱了。

　　沈梦问她附近有没有显眼的建筑物或者景标。傅颜四周张望，人来人往，霓虹灯闪烁迷离，广告牌上日文和一些她认识的中文，她拍给沈梦看。

　　沈梦不忍心看着熟人流落街头，只好按照她发的照片回忆是什么地方。终于赶在末班车前把傅颜接回了住所，她哭得双眼红肿，憔悴不已，嘴上还不停吐槽着陈舒的种种奇葩事迹。

　　来回坐车使得沈梦疲惫不堪，她换好鞋，替傅颜热好饭，倒好水，这才懒懒地倒在沙发上，一闭上眼就想睡着了。

　　“难怪他不让我去什么九州，他背着我跟别的女人开||房，要不是被我翻记录发现了，指不定要骗我多久。你知道他有多过分吗！在东京所有花销都是用我的钱，他还想不买||套，我靠他真的好垃圾，上次说什么要来看我最好的朋友，原来他还想泡你！”

　　“那你回去的机票买好了？”沈梦翻过身，手背轻轻搁在眼睛上。

　　“机票倒是买好了。就是还有两天，我全身上下这点钱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回去。”

　　“家里人呢？让他们资助一点？”

　　“我没告诉他们来日本了。”傅颜吃了一大口饭，一瞬间填满肚子饿满足感令人感动。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随后，傅颜埋头又扒拉一口饭，闷闷道：“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沈梦轻轻的笑在沉默的客厅里格外刺耳：“但是你先给我打了电话。”

　　“我以为我们是好朋友。”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沈梦坐起身。

　　她能清晰看见傅颜脸上的错愕，灯线明亮如昼日，暖光映在脸上时总会露出惬意笑容的女孩再也不会牵着她的手诉说着心事。沈梦以为她们的友谊终结于毕业，此时此刻才恍然明白发生在更早之前。

　　傅颜回答不出。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可以答应你住在这里直到回去。”当沈梦下定决心时，永远是强硬冷漠的态度：“但是—从此以后我们就不要再有任何联系了，你跟你的男朋友发生什么事都和我没关系，你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决定都和我无关，我们也不再是朋友。”

　　傅颜快要哭出来了：“梦梦…”

　　“如果你膈应，觉得这两天跟我同住很尴尬，我也可以帮你订酒店，到时候费用还我就行。”

　　傅颜双目呆滞，艰难地消化着这一新的打击。她恨透了日本，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这个国家，每个人都冷冰冰的，都很自私，就连陈舒来到这个地方也大变样了。只有自己作为异端者被排斥，就算是待在房子门口都要遭到驱赶。

　　“不用。”话说太透了，她再待下去也太厚脸皮了：“我等下看看改签或者退票，不行的话我会自己住酒店，不会再麻烦你了。”

　　等会找个理由跟妈妈提前要生活费，只是下个月的生活恐怕要节俭得多了。

　　沈梦没再多说什么。

　　她想要回卧室，窒息的氛围令她感到头痛，手一握住门柄，傅颜忍了又忍，还是不甘地问出口：“我以为我们是好朋友，我可以完全信赖你，没想到你都默默记着，憋到现在也是辛苦你了。”

　　沈梦头也不回：“你对我的那些请求，一直以来的行为，对其他朋友也会这么做吗？你可以为了陈舒省吃节用买球鞋，也可以容忍他的各种冒犯你的行为，但为什么却不愿意提一句让他支付房费呢？”

　　门轻声关上，沈梦难过就像一桶冷水将她浇得湿淋淋的。

　　她想打电话，向最想依赖之人倾诉，想把委屈说出口，想听对方说“你没有错”，“你很好”，“你做得很棒”…

　　可惜她翻找通讯录，找不出一个人。

　　她不能去打扰姜堰，去打扰一个有女朋友的男人。她也不会找魏燃，那绝对是鸡同鸭讲，徒增烦恼。粟敏应该还在兼职，总是要加班肯定很累。而其他人，光是暴露出负面情绪就已经很糟糕了。

　　最终沈梦独自消化，等脸色稍显温和时才出了卧室。客厅里空无一人，桌面上的饭已经吃完，碟子下面垫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我会去酒店住，谢谢你的照顾。

　　沈梦将纸揉作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她喝了一杯水，又回到垃圾桶边捡回了揉得皱巴巴的纸。

　　第二天，傍晚时分，天气明朗。

　　粟敏提过要带沈梦去看地偶演出，沈梦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提前到达目的地。

　　她在涉谷109附近等待。夜生活即将开始，街道上人群摩肩接踵，犹如生产线一排排输送着物品到达目的地似的有条不紊。

　　一想到接下来是从未体验过的地偶活动，沈梦便开始忐忑不安“诸多担心。比如会不会像她从未涉足却在影视剧里见过的酒吧那样嘈杂混乱，门外汉的自己会不会做错事被强制赶出现场。或者无意间触碰到雷区引起众怒而社会性死亡。还有除了入场券外还有无其他隐形费用…

　　她相信粟敏，只要跟着她就可以了。可是，即使是全然陌生的事，仍旧是想做到足够完美呢。

　　沈梦左思右想之际，粟敏穿着长袖蕾丝衬衫和蛋糕裙，迈着轻盈逾越的步子从对面街道走来。

　　她轻拍沈梦肩膀，在后者走神而被吓到时，炫耀战利品似的从身后抽出两张票：“你一张特典券，我一张特典券。等舞台结束后就可以和好感的推合影。对了，还有五分钟聊天时间，记得做好准备。”

　　沈梦不明所以：“聊什么，你有什么建议吗？”

　　“你肯定是要普通的那种吧。”粟敏说：“那就很简单了，说自己是中国人，很喜欢你哦，接下来还会再支持你哦类似这样的话。”

　　“那特别版的呢？”

　　“就像我，最近在研究日语方面的土味情话，争取每次见面都能让他眼前一亮。”粟敏势在必得，两眼放光：“你要记住，你是花了钱来到这里，他们拼尽全力展示最好的表演，对你各种温柔体贴甚至讨好都是理所应当的。让来到这里观看表演的粉丝们心满意足，产生能够应援我推是很幸福的事，下次还要再来的想法—这是他们身为地下偶像的职责之一哦。”

　　沈梦暗暗想着：听起来更像是服务业里的规则。

　　粟敏的手突然重重地放到沈梦的肩膀上，双眼坚定：“要是你这次推上了其中的小偶像，梦梦请答应我，绝对绝对不要推上名取君。”

　　沈梦疑惑不解。

　　“他是我推。最后—我同担拒否。”粟敏双手捧在胸口，满脸爱意：“我把全部都奉献给我推了，已经没有精力和钱力分给其他推了。完全是当作男友一样的爱着名取君，梦梦，绝对不要推上他！”

　　沈梦不假思索地点头，保证道：“我也有我的偶像，我是绝对不会背叛他的。”

　　“你也有想要恋爱的偶像？”

　　“那倒不是。”

　　举办地位于涉谷一家营业规模尚且可观的酒吧。只要在二楼向工作人员展示二维码即可入内。

　　观众并不多，零零散散地聚在观看区。正当沈梦跟着粟敏来到坐台准备喝点饮料，屋顶传来温柔女声播报演出即将开始，请各位遵守演出秩序，未经许可禁止拍摄录音。

　　播报三次，全场灯光瞬间熄灭。

　　观众们因突然而至的黑暗而纷纷噤声，不约而同地望向正中心舞台。绚烂缤纷的灯唰地亮起，缓慢往上抬起—与此同时，不知何处传来充满磁性的性感男音，一下子引得观众们一阵骚动。

　　一位精美华丽骑士装扮相的少年从舞台正中现身，摆出优雅端庄的骑士行礼。他慢步行至舞台最前方，桃花眼微微眯起，自左往右扫视每一位观众，随后轻笑出声。

　　他说欢迎公主殿下们的到来，在场粉丝激烈回应。

　　粟敏都快哭出来了。看来这位就是她的推了。

　　沈梦满眼好奇地观察起精致华美的舞台设计，看得入神，竟没注意到另外七位少年从舞台左右两侧上来。

　　统一骑士服装，却截然不同的风格。他们依次介绍，一位温柔端庄的骑士少年体贴关心着场下诸位的种种反应，另一位骑士则轻佻地站到最前面，向着观众抛出充满爱的飞吻，顿时迎来潮涌般的轰鸣。

　　最先出场的骑士少年食指轻抵着唇边，等观众们目光全数投向他这边时，才郑重其事地宣告：“感谢公主殿下们到来。唯独在这里，请暂时遗忘生活的一切不如意。只有今夜，我们共享童话之夜！”

　　话毕，其余少年已悄无声息地落布于指定位置。红紫色灯逐渐从烟雾缭绕的地面升起，打亮少年们精致华丽的骑士服，英俊秀丽的脸映着绚烂的霓虹光，足以一扫潮湿雨季的阴郁，温暖着会场中的每个人。

　　虽然同电视台里出现的偶像还有一段距离。音调不准，气息不稳，舞蹈稚拙以及团队默契度不算高，但是站在灯光璀璨的舞台上尽情挥洒汗水，将热爱肆意燃烧殆尽。

　　只有这里，只有这里才可以毫无顾忌地展露出那份偶像爱，那些不为人知的挣扎与不甘，滴答滴答掉落的汗与泪终于在此时此刻赋予了真正意义。

　　眼角有股湿答答的温热感。沈梦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哭了。

　　究竟是使劲浑身解数讨好肯花钱的观众们可以继续支持自己，还是有个供以自己展示幼稚笨拙的舞蹈功底和唱功的舞台，只要能将堆积了满腔满腹的炫耀心在某个独特的时间点，某个地点一股脑倾泻而出就够了—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或许连他们本人也分不清楚了

　　曾经作为主角登台演出，站在舞台正中心接受观众们如潮涌般掌声的沈梦也无法从“这个原因，那个目的”里搜寻判断出正确答案。

作者有话说

　　重写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