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无应答》米氏粒子

10、密林（4） 秦非溪

　　秦非溪上前简单给他们搜了身，确保了安全，回头招招手示意其他人聚拢过来。

　　“你们对这条路有什么了解吗？”江烬欢指了指身旁的石质小路。
　　“沿着这条路走，会有水源，”这次他们很快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只是分布的距离和大小都是不固定的，我们走了一天半了也只找到两处。”

　　莫梧桐眼神发亮，“那你们身上有带着水吗！”

　　其余人皆是精神一振，然而男生摇着头说：“那些水带不走，离开水潭两米开外就会蒸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在现在这个世界中，恐怕没有什么原理，”秦非溪扛起一个昏迷的同学，沉声道：“我们先去找水源，然后再思考下一步吧。”

　　众人都表示同意，那几位男生也融入了队伍，大家沿着小路继续向前。
　　大概又走了三四个小时，茅草已经长到了胸口，突然迎面吹来一阵清亮湿润的风，众人发热发昏的脑子皆是一惊。

　　江烬欢都不用刻意去嗅，立刻脱口而出：“前面大概一千米的地方有一个直径五十米以上的水塘。”

　　“这你都能闻得出？你是狗鼻子吗？”张乾鸣大为震惊。但这样的消息无异于久旱逢甘露，大家精神倍增聊足了劲朝着前方奔去。

　　终于，拨开最后一束遮挡视野的茅草，一片空旷的水面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那是一个不大的水塘，波光粼粼的水面反射着天空的云影。大家爆发出欢呼声，跌跌撞撞地向着水塘奔去。
　　等到将发烫的手和脸浸泡在冰凉的水中，众人皆是发出了满足的喟叹声。
　　正所谓渴时一滴如甘露，此时众人已然顾不得这水的水质和口感了，只觉得面前微绿的水是如此清甜可口，是可以拯救自己生命的甘霖。

　　他们稍稍缓过来后，将原本昏厥的几位同学下半身浸入水中，并在他们脸上淋上了些许潭水。原本半昏半梦的四名同学居然都悠悠醒转过来，除了看上去有些虚弱和呆滞外没有太大的问题了。

　　此时的天空已是黄昏，天空的色泽在快速发生变化，颜色一寸寸地黯淡了下去。天空中出现了星星隐约的白色轮廓，夜幕就要到来了。

　　大家商量后决定还是留在水潭周围。一是无法将水带到别处过夜，二是如果有危险，可能还是空阔的区域来得更加安全。

　　秦非溪和几个尚有余力的同学赶在夜色吞没之前，用小刀割下了几堆茅草，在水潭边垒成大小均匀的三垛。江烬欢掏出之前在咖啡厅收集来的喷火枪，点燃了那三垛茅草，顿时黑暗的草原上多了几点温暖的红光。

　　“夜晚和白天的时间也是不均衡的，晚上的时间差不多只相当于白天的三分之一。”衣服破烂的男生说。

　　几人围坐在火红的篝火前，彼此没有再说话。莫梧桐靠着洛元酒渐渐睡去，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根风中轻颤的芦苇。还有几个同学也围成团睡着了，摇曳的火光照亮了他们一侧的身体，亮黄的光芒在他们疲惫的身躯上跳动。
　　张乾鸣和另外三个男生两两一组进行轮换守夜。等江烬欢醒来，发现头顶星辰的轨迹已经和她入睡时不同，天际也泛起了鱼肚白，一层朦胧的紫光从被草覆盖的地平线弥漫而来。

　　看来他们即将度过一个安全的夜晚。
　　然而就在此时，她却敏锐地察觉到有一丝异样。远处的草丛传来细微的扰动声，不是风吹，但又与人的脚步不同。好像是几条贴地爬行的毒蛇，吐着信子向他们潜行而来。

　　她迅速翻身站起，看到远处有几个半透明的细长黑影向这个方向迅速掠来。草丛在他们身下自动分为两排，那五六道黑影没有受到一丝阻碍，如幽灵般向着他们飞速逼近。

　　江烬欢只来得及踢醒身边的张乾鸣，再一抬头，那几个黑影就已经近在咫尺。

　　他们的样貌十分诡异，一对细长的黑色触角从头部伸出，面部呈现倒三角，巨大的黑色复眼占据了面部的大半面积，而嘴则挪位到了下颚的位置，成为了昆虫那样的口器。

　　这些似人非人的怪物身材细长，大约在两米开外。四只节肢状的胳膊从腋下伸出，毫不费力地将熟睡的同学从地上拉起，夹着他们就往一个方向飘去。
　　吱哇乱叫的张乾鸣也被捞到了半空，江烬欢则一个翻身躲过。
　　她躲避着怪物不断伸出的触手，手里的小刀劈下，对方的前肢如断裂的枯木纷纷落下。

　　受到攻击的怪物被激怒，几乎是瞬移冲来，和江烬欢的距离迅速拉近，近到她能够在对方密密麻麻的复眼中看到自己无数个破碎的倒影。对方的口器咔咔作响，发出了一阵诡异而短促的的嗡鸣，江烬欢无从闪避，顿时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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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她再次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一处陌生的营地。

　　营地大概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中央矗立着三座巨大的半圆形构筑物，隆起的白色穹顶令它们看上去像是三个一半陷入土中的巨型眼球。
　　地面上的草刚没过脚踝，此时还带着清晨的水露。

　　江烬欢从地上爬起来，发现张乾鸣等人横七竖八地瘫在身边的地面上，显然那些怪物放人的方式不是很温柔。
　　几声惊呼声从不远处传来，江烬欢看到几个男孩女孩喊叫着向他们跑来。

　　“你们没死！！”几个男生热泪盈眶，和他们抱在了一起。
　　“是的，那些怪物还给我们提供了吃的，看来对我们没有恶意。”一个女生激动地说。

　　“现在是什么情况？”秦非溪看了看远处，那三座构筑物四周聚集着少说有一两百人，“你们被抓后就一直待在这里吗？”
　　“是的，那些怪物好像只是想把我们集中起来，这两天一直在陆陆续续抓人，你看，”女生指着一侧的草丛，江烬欢等人看到三只细长的怪物抓着至少六七个人，飘到营地边缘，举起他们随意地往里面一扔——

　　“砰”

　　□□撞击地面的声音伴随着人的叫骂声，听得人牙疼。
　　几个怪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呃，你说他们给你们吃的，是什么？”
　　“这个，”女生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块黄灿灿的方形物质。江烬欢发现很容易能从上面捏下一小块，她将那一小团举到眼前，双指稍一用力就将其碾磨成了细小的齑粉。

　　“味道还不错欸，甜丝丝的，”已经饿疯了的莫梧桐直接吞下了一块，眼里蹿出渴望的火苗，“还有吗？”
　　“有的有的，你们跟我过来。”

　　女生将他们几个带到了三座白色构筑物之间，江烬欢看到地面上有一个并列着的六边形方阵。

　　一个个盆口大小的六边形挤挤挨挨地排布着，外表呈现一种半透明的胶质。每个六边形中或放着黄灿灿的块状食物，或盛着淡黄色的透明液体。

　　江烬欢双手掬起一捧液体送入口中，一股甜腻的蜂蜜味在舌尖传开。

　　饿了两天的同学们再也顾不上其他，蹲下如狼似虎地吞咽起来。十分钟过去，五个六边形中的食物和水被一扫而空，莫梧桐摸着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这里面应该是花粉和蜂蜜吧？”江烬欢望向女生。
　　“是的，我们认为是那些‘蜜蜂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要把我们集中到一起，可能是把我们当作是孩子抚养了？”那名女生猜测道，“这个白色构筑物也很像蜜蜂抚养幼虫的巢房。”

　　“不管怎么说，肯定是想要保护我们吧！”破烂衣服的男生从蜜罐里抬起头，嘴角都沾满了花蜜，“亏我们前几天还拼命想要逃跑，嘿嘿，早知道如此就被乖乖抓来了，白白挨饿好久。”

　　“我看未必，”江烬欢轻声说，眼中有疑虑闪过。不止是她，秦非溪等人也是一脸沉思。
　　“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纯粹的利他行为不是动物的本能，更何况我们都不是同一个物种。”江烬欢耸耸肩。

　　秦非溪接着她的话说：“我也觉得，它们应该会在我们身上索求什么。”
　　“那等那时候再说！”破烂衣服的男生满不在乎，“总比直接饿死要强！”

　　好在接下来的两天都在有惊无险中度过。蜜蜂人会在每天的清晨来给他们补充供给。它们会从口器中伸出一根长长的透明导管，把贮存在身体中的花粉和花蜜注射进六边形的‘蜜罐’里。

　　莫梧桐一开始目睹这个场面时还有些作呕，但很快就又面不改色地大吃大喝。大部分人的神经都放松了下来，一部分人集聚在一起分析情况试图自救，一部分人则彻底躺平，甚至开始三五成群地玩起了自制的斗地主，营地内洋溢着好死不如赖活的快活气氛。

　　“你有没有发现，蜜蜂人最近抓人进来的频率越来越慢了，”当某个清晨，目睹了十几名蜜蜂人在一整个晚上过去后只扔进来两个中年人，洛元酒凑在她们耳边说，“我有个疑问：当这片场地里所有人都被抓完了，它们下一步会干什么呢？”

　　“我也很好奇，如果从人类的模式行为模式分析，他们确实是在保护我们，但是从蜜蜂的行为模式分析，”江烬欢顿了顿，“抚养‘幼虫’的最终目的是让我们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话音一落，几人都打了个寒颤。

　　“你们知道它们让我想到什么吗，”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粉色大波浪的窈窕身影，江烬欢缓缓说，“还记得颜老师说的故事吗？在异常情况下不同物种之间的基因可以相互融合。现在的蜜蜂人，像不像是两者之间的过渡形态？”
　　“你是说这些蜜蜂人是从人类变来的？！”洛元酒脸色煞白，“我们最后也会变成这样的东西？”

　　“也不一定，可能它们是从蜜蜂变成人的呢。而且变成蜜蜂也没什么不好的，会更适应这个环境。”江烬欢淡淡地说，“颜老师不是说了么，基因的强势与否与顺序无关。”

　　洛元酒怔怔地看着江烬欢平静的脸，对方的脸庞在清晨透明的光束照耀下美得仿若天使，但脸上的表情却是近乎于冷漠的无动于衷，仿佛她分析的场景永远不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