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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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刚才，我被确诊为脑癌了，具体是什么神经上皮什么瘤，没太听清楚，就听见两三个医生围着我叽里呱啦的说了半天，最后总结为一句要住院放射治疗，又拉住我问家长去哪儿了，说这些都是要和监护人讨论的，让我赶紧给父母打电话。
我懵了几秒，在感觉脑子里的嗡嗡声逐渐减弱之后笑起来：“不用了，我没家人，不治了。”
紧接着就迎来另一波声浪的热潮：“怎么会呢……你现在的这个情况很严重，不治的话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的，要是缺钱的话可以申请网上募捐，现在国家政策这么好，而且你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就应该早点来检查的——”我看着他们的嘴一张一合，有点分析不出话语的含义，只能感觉他们的舌头在嘴里上下起伏。
我深吸一口气，忍住胃里泛上来的恶心，站起来朝他们鞠了一躬，“谢谢各位医生的建议，不过我真不用了，耽误您们的时间了。”
走在街上我还是混沌的，感觉照在我身上的阳光都隔着一层薄膜，那个秃顶医生的话语还回荡在我耳边：“小姑娘，生命是你自己的，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建议你能好好想一想，接受治疗的存活率一定是远远高于不治的。”我当时在干嘛来着？哦，看着他光滑的头顶发呆。
他们说我现在有最多一年的时间，可我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
今天的天气很好，广场的电子大屏上还在轮播新年快乐的祝福。我愣在人群里思考自己现在该干些什么，这个消息太突然了，我刚二十岁，谁能想到连今年都有可能活不过呢。
我想去做点之前没做过的事，不是有很多剧都这样演吗，医生面色严肃地对患者说，该吃吃该喝喝吧，好好珍惜当下的日子……珍惜个屁啊，我现在一点实感都没有，虽然以前特别希望自己能来一场意外死亡，可真到这个时候，我还是有点不舒服，说不上来，感觉被命运当头一棒。
这一棒打得我的头真的很疼，还有点想吐，癌症其实挺折磨人的，之前感觉自己身体有点问题，我还以为是躯体化障碍——真是太幸运了，精神病加癌症，感觉我现在随便逮个人打一顿都出不了什么事。
手机响了几声，是我朋友秦可欣发的微信，她问我最近在干嘛，大学过的怎么样，在末尾还附带了一个可爱小猫的表情包。我懒得理她，感觉这女的也有点精神病，对我的关心莫名其妙。我都快死了，决定之后按自己心意来，不回她的消息。
话虽这么说，其实平时基本没几个人和我聊天。我朋友不多，家里也没人管，我爸妈在几年前就因为车祸去世了，算是小姨把我带大的，但也只在我中学阶段一个月给点钱，除非寒暑假才让到他们家住几天。
上了十八岁之后她就急忙撤销了监护人身份，甩了我五百块钱让我以后再也别去找她了。五百块钱，天，我出去捡破烂都挣得比这多，真是的，她拿我爸妈抚恤金的时候怎么好意思呢。
于是就在高考完的第二天，我连一个家人都没了。
我倒也不稀罕什么家什么爱，毕竟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就是觉得现在自己还挺惨的。像条在下水道里长满疮的狗，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抱着自家宠物狗亲亲摸摸，自己就只是抬头看着，最后又缩回阴暗的角落里等死。
这个比喻真矫情，我忍着头晕，打算先回家睡一会儿。
这个“家”是我高考完之后打工租的，就一室一厅，刚好够住我一个，租金也便宜。我关上门脱掉外套，没过十秒又穿上了。真是太冷了，这房子白天还有点阳光，晚上就得靠意志强撑。我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起来，幻想自己下辈子有钱之后一定要买个大大的空调。
人到底有没有下辈子？
我希望有，最起码还能把现在的不痛快推给上辈子没做好事，再把对未来的期待留给下辈子。不过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了，现在的关键是这一年我要去干什么。
学肯定是不上了，就剩这么点时间，我再怎么也不至于给自己添堵。反正我就是那种坏东西，满口脏话，控制不住想干坏事的那种垃圾。我要辍学，然后出门旅游，大不了打临时工，不过这大概就得花掉我三个月的时间，而且到最后一个月的时候我可能就瘫了，那就在快不行的时候自杀，找个什么荒山野岭往那儿一躺就好了。
我没想到未来这么好规划，时间真是短啊。唉，凭什么别人……算了，我也不喜欢攀比，不说了。我翻了个身，伸出一只手滑开手机，碎裂的屏幕又突然把我手指划伤了一道，我呲着牙坐起来开始暗骂，我想出门杀人，杀了全世界的人，人类都是他妈的傻x。
我这时候应该想想我爸妈，毕竟他们死得早有经验，我们一家人还能早点团聚。其实我记不太清他们的样子了，按理说初中肯定对父母是有印象的，可惜我是个精神病，得了脑癌之后记性就更不好了，现在连我小姨的脸都有些想不起，我真他妈的是个畜生，唉，不过我感觉这世界的畜生肯定不止我一个人。
我打开微信回复秦可欣：都挺好的。我不知道要和她说些什么，她是我的大学舍友，对我确实挺照顾的，哪怕周围人都在背地里说我有病，她也从来没介意过。她是个写小说的，我老觉得她身上有一股文艺的味，反正看着和别人就不一样，尤其是和我，她应该算是那种宠物狗。
我看见周洋洋发朋友圈了，他晒出了小姨给他买的生日礼物，一双价值不菲的鞋子和一个iPad，看起来过得很好，这个傻x男的仗着我寄人篱下，之前没少欺负我。小姨在把我赶出去之后就把我删了，他倒是没有，还专门发微信问我外面垃圾桶睡得怎么样。
我一直以为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后来才知道我这个经历估计都能写进当代《活着》了，福贵好歹还拥有过家人，我他妈连头牛都没有。
我记起来我前天的生日，老子的二十大寿，买了桶汤达人，加了两个卤蛋和一根泡面搭档，差点把我吐死，于是在生日当天，我送给自己一份大礼——去医院体检。实在是太令人惊喜了，他妈的直接把自己给献祭了。可能这就是命吧，我的命好像确实不太好。
外面的光射进我的眼里，我好像快他妈瞎了，阳光原来也可以□□人的眼睛。
我真想现在来个世界末日，让所有物种都给我陪葬。我想干点大事，比方说去金三角当卧底贩毒，然后把消息透露给警察，这样也算死得其所；我想出去卖艺或者当乞丐，没经历过的事我都想尝试一遍；我想出去杀人或者被人杀，不过中国人这么多，我一个人也翻不起什么水花，不值当。
这么一说，我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我说想出去旅游，但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就是想换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干干净净的死了。要不是我没家人，我还能出个意外帮他们赚点保险费。
现在我的卡里还有一万四千七，都是我放假打工赚的钱。可是钱太他妈难挣了，我只能多打几份工，发传单，奶茶店，跑单送外卖……他们都问我为什么这么小就来赚钱，我笑着说想体验生活，实际上呢，我不赚钱就他妈的要挨饿，就得他妈的睡大街。我还他妈虚伪的不想让别人可怜我，我承认我就是个傻x。
我感觉肚子有点饿了，但是不太想吃饭，最近并发症有点严重，吃进去的一般都会在早上吐干净。楼道里传来小孩叫妈妈的声音，叽叽喳喳的一刻不停，我想出去弄死他。不过他妈终于应了两声，外面总算是消停了。
我想，我要是没出生就好了，这样我爸妈可能也不用死，他们都说要不是因为我，他们俩也不至于大半夜的从隔壁县往回赶。是啊，那次因为我犯神经病，他们怕我出事，凌晨坐车回来，谁知道他们先出事了呢。要是他们生个正常的孩子就好了，最起码不用提心吊胆。
我从小就不正常，可我爸妈从来不说我有病，他们说我挺好的，让我别相信别人的话，于是我一直以为我没问题。掩耳盗铃了十四年，终于在我有一次差点杀了同学的时候掩不住了，一群人在医院把我围起来，要把我送去精神病院，我挣扎着说我没病，然后过来了个医生给我打了一针，我当时就没意识了。
在我醒来之后，更多的人围着我说话，好像要拿声音把我活埋了，小姨过来指着我的鼻子说，你爸妈都因为你死了，你怎么不去死呢。
我睁着眼睛直直的发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之后的事我忘了，反正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完了高中。
我从手边的柜子上摸了一个刮眉刀，对着胳膊比划了一下就割下去了。我很喜欢疼痛的快感，而且和那种哗众取宠的人不一样，拍个照片发空间就好像抑郁的不得了，傻x。这玩意是取悦自己的，发出去就好像脱光了衣服等别人来艹，太下贱了。这么说的话，我应该属于是喜欢自我安慰这一卦的。
血源源不断的涌出来，我拿右手胡乱抹了一把就没再管了。现在终于感觉到活着的滋味了，我长舒一口气，往后一躺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是晚上十点十六，我睡得还不错，打开手机准备刷会儿抖音。秦可欣很气愤地向我吐槽网上的恶臭男，我安慰她男人都是傻x，别为这些东西生气。她太正义了，这就是我们气味不同的原因，我觉得类似的事比比皆是，既然改变不了那就放弃，她认为自己更要好好为社会发声，让更多的人明白女性地位的重要，倡导和平和尊重……反正脑子不正常。一个人的力量太有限了，我连自己都管不好，就不担心这社会了。
我的牙齿开始打战，这个冬天真是太冷了。我生在寒冬，将要死在下一个寒冬，一定会僵硬的要死。
我决定出门走走，如今外面随便哪家店都比我家暖和。
大晚上出门其实不太好，不过我管不了了，现在的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坐起来穿鞋，发现手上全部都是血，床上也染了一堆，这些液体在我皮肤上干涸，说不出的难受。我只好用冰水把胳膊搓干净，冷得我一阵激灵，脑子更清醒了。
路上的人不是很多，估计都在家里抱团取暖，真是无聊透顶。我觉得如果世界上有一个和我想法一样的人，我会答应和他开房。
我就这么在街上游荡着，刚好路过一家酒店，看到一群人簇拥着进去，疯狗一样的互相叫嚷，又是一群天生的贵族狗们，我暗自感叹，决定要离他们远一点。我加快步子往过走，门口突然传出来一个声音：“大晚上一个人出来啊，离家出走吗？”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随即涌向了脑子里，当场就想冲过去让他血溅三尺，他妈的现在没任何人能管住我。我扭过头瞪他，想看看这只贵族狗长什么样。
这一眼我就愣住了，他靠在身后的白墙上，嘴里叼着根烟，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穿着西装，外套一件黑色的长大衣，长得确实……挺贵族的，我一瞬间有点骂不出口，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向我走过来：“不过啊，你觉不觉得全家人挤在一起挺没意思的？偶尔一次离家出走也挺好玩的。”他笑起来，月光和雪一齐映在他的脸上，有点像电影里的那种白玫瑰，闪得惊心动魄。我的火气慢慢被这朵花浇灭了。
我对上他的双眼：“是啊，我喜欢一个人待着。你呢，怎么不回酒店？”
他盯着我看，沉默了一阵，说想和我聊天。
懂了，看我落单，他想和我约炮。
“可惜今天不太凑巧，您蹲错人了，我不约。”我甩给他一个微笑转身就走。
他伸手拽住了我的袖子：“误会了，我没问你这个，单纯交个朋友可以吗？”
又是一个疯子，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我朝他翻了个白眼继续走。他向前走了两步挡住我的路，说：“真没骗你，我刚送完朋友到这里，刚出门抽了根烟就看到你了。难得晚上还有像我一样清闲的人，认识一下不过分吧？”
我再次看向他。
他坦然地对上我的眼睛，轻轻挑了下眉。他的眼睛细长，皮肤白皙，站在那里无端的给人一股邪气，看起来不是很好惹；可偏偏他真诚的望向我，这股不舒服的感觉逐渐消弭。我思考了一瞬，决定答应他。
我们并肩走在路上，他转头问我：“晚饭吃了吗，带你去吃宵夜。”不等我回答便拉着我走向一家店坐下，我恍惚地看着这家不是很大的店铺，内饰占比很少但很干净，他帮我点了一碗馄饨，坐在我对面一直盯着我看，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个人晚上独自出走，八成是没吃上晚饭。尝尝这家的馄饨，做的很不错。”
我试探着吃了一口，虽然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我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现在也确实有点饿了。
味道出乎意料的很好，汤也很好喝，我小口小口的吃着，顺嘴问他：“你晚上为什么也不回家？半夜陪我一个陌生人吃饭很奇怪诶。”
他把打火机掏出来在手里把玩：“没什么，反正家里也没人管，陪你吃饭是因为——”他停顿了一下，随即轻笑：“因为你长得好看。”
果然男人都是傻x，我吐出一口气，把勺子放下了：“现在你们贵圈是在搞什么照顾失意少女的游戏吗，真恶心啊。”
他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俯下身和我的目光平视。我以为他要扇我耳光或者骂我不知好歹，有些慌张地移开了视线，结果他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声音很小地说了一句：“因为刚才站在那儿的你，看起来很需要一碗馄饨。”
我感觉心脏突然停跳了一下。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往门口走去，朝我挥了挥手：“吃好了就走吧，我送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