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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世 ...

  •   20xx年。
      市中心的展厅里 。
      每个人都屏息欣赏着墙上的每一幅作品,惊叹世上居然还有人能将海底描绘得如此生灵活现,再加上颜色的应用,更是到了鬼斧神工的境界,他的画不愧被称作“来自天堂的礼物”。
      “大家跟过来,注意不要拥挤哦!”一个甜美的声音在静谧的大厅响起,“慢点,来,慢点。”察觉到大厅的人望向她,不好意思地吐了一下舌头,俏皮地比了个“嘘”的手势,声音降得更小,“本来旅游公司没有安排这个节目,但是因为博髹到我们这里举办画展,应大家的强烈要求,当然啦,”她眨了一下眼睛,“也加上我的一份,公司决定临时安排大家到这里参观,由我为大家演说。”
      侧过身,将身后的那幅画空出来,不禁惊叫出声:“天啦,我身后的这幅画就是博髹博画师的成名作------流云恋海。”以前只在杂志或者电视网络上看过这幅画,现在在这里居然能够亲眼看到,果然不同凡响。
      “这是博画师五年前的作品,正是这幅作品,让人们知道,原来海,居然可以美到如此地步。也正是因为这幅作品,才让博画师的作画背景主要定为大海。
      大家看这幅画,水蓝水蓝的天,绒一样的白云,有几只飞鸟在空中慢慢翱翔,深蓝的海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几株红珊,还有一群群鱼儿正在快乐地游荡。一朵白云漂浮在上空,望着下面的海,不禁落下了一滴泪。这滴泪居然没有与海融在一起,而是凝成了一粒珍珠,这粒珍珠,就叫------沧海遗珠。”
      她停了一下,“大家可以闭上眼睛,跟我想像一下,天是那么的蓝,云是那样的白,海是那样的深,鱼儿是那样的快活,海面上突然钻出一个美丽的小美人鱼,她望着美丽的天空 ,眼睛晶亮晶亮……可是后来她却不快活了,因为他的父亲要拆散她和她的哥哥,要把她嫁给龙王的王子,她爱她的哥哥,她只想嫁给她的哥哥……最后,她还是嫁给了王子,但是却不再说话,王子对她很不好,每天打她,终于有一天,王子杀害了她,并以她是哑巴为由责怪鲛族对龙族不敬,向鲛族发起了进攻。而她死后化作了天上的流云,可是,她是那么想念海中的哥哥,于是,望着她日思夜想的海,她流下了那颗沧海遗珠……”
      大厅里一阵沉默。
      似乎所有人都沉浸在故事的情节里,感受着小美人鱼对海的思念……
      博髹的助理正巧从这里经过,他听到了她刚才的话。
      震惊。
      她怎么会知道这幅画背后的故事,这是一直出现在博髹梦中的情节,她怎么可能知道?
      一行人准备走出大厅的时候,夏棉还是贪心的拿了很多画展的宣传册,她要拿回家慢慢欣赏。
      “小姐——”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她转过身,望了望四周,又看了看那个人,终于确定他在跟自己讲话“有什么事吗?”一脸疑惑的望着他,想了想,一把抱住宣传册,工作人员没说不可以拿这么多的。
      看到她的小动作,连清弯了弯嘴角,忍住笑,“我是博髹的助理,刚才你的那个故事…..?”
      “哦,我胡诌的!”她大大的眼睛望着他,闪烁着澄澈的光芒。
      “怎么?还有其他的事吗?”她歪着脑袋问他。
      “啊!?”听她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他更奇怪了,怎么可能会和髹的梦境一模一样呢?
      “那个,您确定您不认识博髹吗?”
      “不认识啊,啊,刚才你不是说你是博髹画师的助理吗,可以——给我一张他的签名照吗?”夏棉一脸期待的看着他,博髹从来没在任何公众场合出现过,他的所有画都是委托华盛画廊经营的,外界一直对他本人有各种猜测,有的说他如天神降临,俊美异常,有的说他被毁了容,一直隐世而居,他的所谓的签名照也只是电脑公司设计的三维动画的照片。看了他发愣的样子,又怏怏的道“我也知道照片不是随便就可以给的,没有……也没关系啦!”最后的声音都快低到尘埃里去了,失望的神情表露无疑。
      “啊不是,那个照片我没有带在身上,可以方便给我您的电话号码吗?我明天给您。”
      “好啊好啊!”夏棉觉得天上一定是掉馅饼了,要不就是玉皇大帝今天中彩票了,怎么赏给她这么好的运气啊。
      远处司机在催促她,她忙给了连清一张自己的名片,匆忙走掉。

      “你说——她描述的故事和我梦中的情境一模一样?”画架背后的博髹抬起头,眼睛闪过一束凌厉的光,很奇怪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可以画出那么安静宁和的画。
      “是,她的描述甚至……甚至还要详尽一些。”
      博髹若有所思的低下头,半晌,“把她的联络方式给我。”

      夏棉躺在床上,一页一页的翻看手中的宣传册,一边感叹,“怎么能画得这么好看呢?就好像亲身经历过一样,可是就算真实的看到过,也不一定能画的这么传神吧!”
      “呜,画得越来越好,这辈子我恐怕都没钱买他的一幅画了。”
      手机热热闹闹的想起,接过。
      “死丫头,快点来救驾!我肚子痛死了。”耳边响起一阵咬牙切齿的嘶嘶声
      “你不是今天要接待一批新的游客吗?”
      “我已经接到机,现在带他们正在去磨基山的路上,可是,那个,我肚子痛死了,快点过来帮我顶一天。”
      “你……不可以请假吗?今天我休息诶!”夏棉有点戚戚焉,说到最后声音自动降成哀求频道。
      “请假不是要扣钱吗?死丫头,还不快过来,不然……”声音变的有点岳不群了,夏棉缩缩脖子,小媳妇的哦了声,“好啦,我马上过来啦!”
      爬起来,赶紧梳妆打扮,好不容易休一天假,居然还被拉去强顶班,哎,命啦!
      手机忽然又热热闹闹的响起,一边拿包一边拿钥匙锁门一边按过电话,“好啦好啦,我马上好了,马上过来。”
      沉默。
      没有预料中刺耳的尖叫,一个低沉的好听的男声,“请问是夏棉小姐吗?”
      “是。请问您是——”
      “我是博髹,方便见一下面吗?”一瞬间,夏棉有点心跳加速,天,偶像诶,偶像居然打电话找她?
      “现在吗?”夏棉有点为难。
      “是。”很简短的语气,让人有种强硬的感觉。
      “可是我现在要去磨基山,可以改天吗?”尽管是偶像先打电话找的她,但还是觉得机会难得,生怕偶像突然反悔不召见了。
      片刻的停顿,“你现在在哪里?”
      “东湖路52号C区502”反射性的报出自己的门牌号,夏棉有点想打自己的嘴,不是还不认识么,怎么就不受控制的把自己的老巢都交待了。
      “我现在过来找你,然后送你去磨基山,我们路上谈。”说完挂断电话,夏棉有点不太确定的看着手机,真的是博髹吗?刚刚真的是他打电话过来的吗?然后说要过来——送她去磨基山?今天不是愚人节吧?啊,忘了问了,他找自己做什么啊?为什么找自己?真是太奇怪了。不过——坐公交到磨基山至少也要40分钟,如果他开车送自己的话也就可以节约出等他的时间了,恩,不管怎样,就暂时相信吧。
      十分钟后,博髹的车停在了门口,靠在车上,打量着这个地方。
      这里很安静,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下来,照在草坪上,落下斑驳的影子,草坪软软的,闪着露珠的光芒,秋千随着微风在轻轻的摆动,偶尔有鸟虫的低鸣。
      夏棉从楼道走出来,微卷的亚麻色长发,黑色的垫肩小西装,白色的碎花小公主裙,阳光从她身后透出来,博髹微眯起眼,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开始萦绕在心底,慢慢走近,那种感觉越来越清晰,她的眼睛弯弯的,在朝他笑,嘴尖上有颗朱砂痣,在阳光下快乐的闪动着,博髹有些移不开眼,仿佛这样的场景出现过很多次,仿佛他一直等待的就是这样的笑容,温暖的,简单的。
      不自觉的,博髹紧绷的脸慢慢松动,夏棉走到了他面前。
      站直,脸又自然的绷起,“你好,我是博髹。”
      “我叫夏棉。”夏棉有点局促,心中感叹,偶像啊,画画的那么好看,人也这么——好看。还有没有天理了,老天总是过分偏爱一小部分人。
      微微点头,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夏棉坐到车上后,一直不敢抬眼瞧他,更不敢提签名的事了,手一直在腿上画圈圈。
      “绵绵无期的绵?”博髹一边看前面,一边问。
      “啊?”夏棉有点反应不过来,怔怔的望向他,他的睫毛好长啊,鼻子挺直像倒悬的悬崖,特别是嘴巴,就像盛开在三月的桃花。
      等不到回应,博髹望过来。撞上他的目光,夏棉慌乱的低下头,“不是,是棉花的棉。”
      又是短暂的沉默。
      “连清说你在展览厅给游客讲了流云恋海的故事?”
      “那个啊,我胡诌的,对不起,没经你的同意就……!”夏棉有些慌乱,他不会生气吧,不是说每个作者都把自己的作品当成自己的孩子么,他不会怪自己胡乱解释他的作品吧?他是因为这个来找她的麻烦的吗?
      “确实是那样!”遇到一个红灯,车子停下来,博髹望着她,眼神真挚,隐隐有探寻的味道。
      “是吗?”夏棉也有些惊讶,被这样的目光盯着更是无措,手指不自觉的继续画圈圈,“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只是觉得那幅画就应该有那个故事。”
      “那些情境在你梦里出现过吗?”
      “没有,那个,我从来不做梦。”夏棉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每次一睡觉就睡的死了一样,千书说她前世是猪。
      “那其他的画呢,那幅美人戏水图?”
      “就是唯一有女子相貌的那幅?”夏棉歪着头回忆,“她的眼神单纯快乐,还有点调皮,那个时候应该是她最快乐的时候了吧,”忽然灵光一闪,“她玩的那个球是不是绣球?”
      博髹忽然一震,慕地望向她。
      红灯变绿,后面车子不耐烦的按起喇叭催促,博髹才回过神来开动车子,“为什么你会知道?”
      “不知道,只是感觉。”夏棉也莫名其妙。
      车子已经过了郊区,路边的风景迅速往车后掠去。
      “那些都曾经在我的梦里出现过。”博髹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她说起这个,这件事,除了连清,他谁都没有提起过,他并不喜欢把隐秘的东西暴露在外人面前,而且还是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女孩,尽管,她给他的感觉如此熟悉。
      之后就是沉默,博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夏棉也不好说什么。
      转眼到了磨基山脚下,夏棉一眼就瞧见千书正在那里清点人数,一只手还捂着肚子,撇撇嘴,这女的,要钱不要命了。
      车子停住,夏棉匆忙道谢下了车,忽然被博髹叫住:“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再找你详细了解一下。”
      “没问题,我也觉得有点奇怪,不过,”夏棉有点忐忑,“那个……可不可以送我一张你的签名照啊?”说到后来夏棉的声音都低不可闻了。
      “是这个吗?”博髹说着递过来,眼睛里有藏不住的笑意。
      夏棉惊喜的接过,展开一个大大的笑靥,忙不迭的道谢,博髹含笑望着她,她笑起来的样子满足的好像得到了全世界。
      “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不会啊,见过他的人还会没印象?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回身走向千书的时候夏棉还泛着嘀咕。

      晚上参加完篝火晚会已经十一点了,回去的时候累的都快趴下,躺在床上的时候却想起和博髹的谈话,总觉得有点玄的感觉,可是又没道理啊,不过今天最大的收获是得到了梦寐已久的签名照,想到这里,嘴角就弯起来,甜甜的“死”过去。

      自那日后,博髹再没联系过他,也许他最近很忙吧,也许,名人说的再见面也只是说说而已吧,谁知道呢。

      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钻了进来,调皮的舔舐着夏棉的脸,翻了个身,忽然一下子坐起,今天公司安排去一个海滨城市,工作了大半年,一直都是地陪,今天终于让她带团出去了,也就是说,菜鸟,终于出山了。
      看一下手机,还好,还来得及坐上去目的地的飞机,飞快的收拾行李,拿上资料,飞快的赶到机场,和游客会合。千书常说,她睡着的时候是猪,醒了的时候是只会飞的,猪。
      飞机上夏棉一直恶补当地的民俗及风景介绍,顺便和这次的游客熟络一下,她不是个特别善于交际的人,她只是满意导游的薪水而已。
      到了下榻的酒店,先清点人数、行李,然后分房间,嘱咐明天的日程安排,联系上当地的地陪,忙完这些终于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觉了,自是一夜无梦。
      第一站是水岩洞,这次的游客人数总共是22人,有一对是度蜜月的,还有五对夫妻,带了两个小孩,一对情侣,然后是二女四男,在中巴车上为了调节气氛,看这次的游客都年纪不大,夏棉提议玩歌曲接龙,一路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中午吃饭的时候与地陪坐在一起,是个年龄不大的男孩,一股子傲气,自然不把夏棉这种菜鸟放在眼里,不过他倒是该指点的都指点到了。吃了会,他忽然凑近,“临湖街的东西不错,离这也不远,下午带他们去那里吧。”
      “临湖街?”夏棉垂下眼睑,迟疑道,“听说那里的东西贵的吓人。”
      “贵的东西自然有贵的好处,五五分?”
      夏棉瘪瘪嘴,“我从来不主张游客旅一次游带一大堆无用的东西回去。”
      “那你做什么,一个月就指望那么点钱?”男孩的口气已经有些不耐烦。
      “我只拿我应得的。”夏棉抬眼望着他,眼里是坚定的纯粹。
      男孩冷哼一声,调头看向别处。
      自那以后,男孩便处处与她作对,言语之间也多含暗讽,夏棉也毫不在意。
      最后一站是去海边玩,这日,早早的组织了游客坐车到海边,嘱咐了几句后游客呼啦一下一哄而散,支太阳伞的支太阳伞,换泳衣的换泳衣,擦防晒霜的擦防晒霜,个个兴奋不已,夏棉也挺兴奋的,嗅着略带咸味的空气,看着云淡风轻的天空,心情都跟着快乐起来,有一种——回家的感觉。想了好久,突然冒出来的词吓了夏棉一跳,可是在这里,真的有一种很奇怪的归属感。
      一个人顺着海岸线慢慢走。
      海风拂面,旁边椰树林立,大片碧绿的叶子层层叠叠,笔直的树杆挂着硕大的椰果,碧蓝的水波一浪一浪,轻轻拂过脚丫,柔软的沙子摩挲着脚底,远处海鸥时而高空展翅,时而低空掠过,夏棉的心里满满的,不禁张开双臂,迎风而立,一时间,长发飞舞,裙角飞扬,好不惬意。
      博髹坐在一处高地上,俯看这沙滩上一抹白色的身影,飘扬的长发,纤细的腰身,随风而舞的长裙,远处是一片碧海蓝天、白云皑皑,她张开双臂,似乎要跟着飞起来,情不自禁的,手就在画纸上描下了这幅画面。
      回过神来,拿起画纸,走近那个女孩。
      听到脚步声,转头,一张清丽的面容,朝他嫣然一笑,身后的朝阳似乎都被掩去光华,博髹也扬起唇角,“是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两人同时问出。不由得又笑起。
      “我住在这里,家里有些事,所以回来了,你呢?”博髹看着她,风吹乱了一缕长发,忍不住想把那缕头发拨到脑后,抬了下,终是忍住。
      “我带团出来。”
      “好巧。”博髹微微扬起唇角。身旁的她是如此娇小,隐隐含一股清香,混合着海风的味道,动人心脾。
      夏棉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也瞪大了眼望着他,“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博髹一阵慌乱,为了掩饰尴尬,慌忙拿出画来,“刚看到你站在海边的样子,就画了下来。”
      “啊!”夏棉一声尖叫,“居然就得到了,哈哈,我原以为这辈子要得到你的一幅画简直是做梦,没想到这么快就美梦成真了,哈哈……”夏棉恨不得躲到无人处狂笑三声,不,狂笑一夜都无法表达她此刻的激动。还是觉得自己在名家面前有些太失态太忘乎所以了,咳了咳嗓子,脸上的笑还是没掩住,“谢谢,谢谢,真是太谢谢了。”
      博髹看着她得意忘形的样子,嘴角也跟着弯起来,要是一辈子能守护这样的笑容,那该有多好。
      和她一起并肩站在海边,博髹心里一片平静,好像他一直就在这里等待,等待着和她一起站在这里遥望故乡,一起看花开花落,一起品尝人世的繁华与沧桑。
      良久。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低沉的嗓音仿佛在说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
      “我一直在做一个梦,梦里不断变换着场景,但是不变的是一个女孩笑靥如花的表情,她会调皮的笑,会得意的笑,会开心的笑,会骄傲的笑,会羞涩的笑,会倔强的笑,会……惨淡的笑。”博髹的声音慢慢变的苦涩,仿佛沉浸在梦里。
      “第一次见到你,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扑面而来。你的笑和那个女孩很像。”博髹认真的望着她。
      “我无法解释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想那个梦,想你,可是”博髹抚过她白皙通透的脸颊,“却怎么也想不明白,所以我不想了,我只想坚持我心底的东西。”
      “你……愿意让我去守护吗?”漂亮的眼睛盛着满满的深情,认真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夏棉有些晕晕的,不太有些在状况,他是博髹诶,是在国际上获过奖的青年画家,是如今炙手可热的画坛新贵,是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他刚才跟自己说的话算是表白吗?可是,自己是什么,一个还是菜鸟的小导游,一个毫无过人之处的再平凡不过的女孩,他为什么?
      避开他的手,夏棉有些尴尬的笑着,“开玩笑的吧?那个,”她指了指他的脑袋,“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博髹有些恼,他看起来像是受了刺激说胡话的人?
      “我是认真的。”他重申了一遍,眼睛里已经有火苗在蠢蠢欲动。
      夏棉还是有些懵,“为什么是我?”
      “人在遇到那个认定的人的时候都会疑问,为什么会是我?为什么会是你?可知世上哪有这么多的为什么,只是因缘际会只因一切不差毫厘的巧合,所以只能是你,只是你。”博髹笃定地望着她。
      “太……突然了,我……可不可以考虑考虑?”夏棉有些语无伦次。
      “好。”博髹想也不想的答应,这么突兀的跟她说这个,应该给她一个好好适应的时间。
      远处有游客在叫她,正好,她可以缓和一下快速运动的心脏和过于高温的脸。
      “导游小姐,帮我拿一下这些啊,我和我先生要去游泳。”这位年过四十的妈妈桑充分发挥她作为“上帝”的权利。
      “哦,好的。”作为此刻“上帝”的“子民”,夏棉好脾气的答应。
      坐在一边无聊的数着沙子,脑中却一直回放着博髹的表白,总觉得有点天上掉馅饼的感觉,自己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角色,那种熟悉的感觉自己确实也有,但真的是前世的情缘吗?这种事情也太……玄了吧。
      脑子里乱轰轰的,一团乱麻搅在一起,分不清头绪,很多的事情似乎都无法用常理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是,本来是好不容易来到梦寐以求的海边,现在却被这些打乱了心情。

      金色的阳光照在海面上,泛起金色的波纹。
      蓝到心底的颜色透出一股清澈的味道。
      博髹坐在高处,远远地望着那个发呆的女孩,她是在想跟自己有关的事吗?想到这,嘴角就不自主的扬起一抹笑,只要能看到她,心里似乎就会说不出的宁静,或许,他来这人世间,就是为了,认识她。

      上帝终于游累了,走到岸边,坐在沙滩椅上舒服的喝着饮料,夏棉闷闷的把包还给她,正埋头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数声尖叫声:“导游小姐——导游小姐——”
      夏棉走回去,愣愣的问她:“怎么了?”
      上帝的脸色有些难看,“钱包丢了。”
      “啊?还记得在哪里丢的吗?”夏棉也跟着着急。
      她摇摇头。
      “出门有带吗?”
      “一定带了。”她很肯定的点点头。
      “会不会掉在车上了,我跟师傅联系一下问一下。”
      “不会啊,我下车前还见了的。”
      “那是不是掏钱的时候不小心掉了?”
      她又摇摇头,“绝对不可能,包包都好好的。”
      众人听到这边的响动,都围了过来。
      “那你想一下,拿着包去了哪些地方?”一位大婶好心的提醒。
      上帝嚅嗫了半天,才小声的说了句,“这包包‘就’导游小姐刚才提了下。”
      大家霍然望着夏棉,满是疑惑怀疑的目光,射在她身上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夏棉也一下子才反应过来,搞了半天是在怀疑她。
      脸刷的一下红了,长这么大,还没被说过品德方面有问题的,只是提了下包,就说她偷了钱包?
      强压下心中的火气,夏棉咬牙道,“刚才我有证人的。”她指了指地陪,满怀希望他可以洗脱自己的嫌疑。
      “不知道啊,我没在意,只看到让这位夏小姐提包了。”男孩漫不经心的答,眼光飘向别处。
      所有人在一瞬间齐刷刷的望向夏棉,眼里的目光有鄙夷,有猜测,有嫌恶。
      “年纪轻轻就做这样的事真是不应该啊。”有人在语重心长的感叹。
      “是啊是啊!”也有人在随声附和。
      “拿了的话还回来就算了……”
      “赵太太也不是那么不讲情理的人,拿出来就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咯!”地陪阴阳怪气的插着嘴。
      “做什么不好做这个,真是看不出来,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夏棉的脸涨得通红,贝齿紧咬下唇,双手紧紧握起,指甲戳的手生疼,狠狠压下心中的怒火,霍的拉开自己包包的拉链,将所有东西都倒出来,然后把包包递给赵太太,“检查吧,如果有必要,搜身也可以。”
      她挺直的站着,迎着风,倔强的看着所有人。
      赵太太假装客气了一下,还是认真的检查了夏棉的包包和倒出来的那些东西。
      “刚才谁都没注意这边,现在找不到也很正常啊!”地陪又在旁边添油加醋。
      夏棉霍然盯住他,眼睛已经快要冒出火来,“报——警——吧——”她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人群先是一安静,然后又喧闹起来。
      “是啊是啊,报警吧,她自己都不怕,还怕什么?”
      夏棉报了警,还是不断有人叽叽喳喳,大致都是同情“受害者”,言语中到处都是指桑骂槐的字眼,夏棉一直咬着牙,什么话都不说。
      远处博髹看到一大群人聚在一起,一眼就看到中间那个小小的站立的身影,眸子开始变暗,他走过去,拨开人群。
      “发生了什么事?”
      夏棉望着他,不知道怎么的,眼圈开始发红,慌张的低下头,忍住泪水。
      旁边早有人热心地阐述了事情的经过。
      他转向赵太太,“您确定您今天出酒店的时候有带钱包?”
      “这小伙子说的什么话嘞,我到这个年纪了也没有必要骗个小姑娘啊。”赵太太有些不耐烦。
      “是咯是咯,我们都是这把年纪了,倒是这个小姑娘啊,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走到这条路来了。”
      博髹回首望向说话的人,眼神里有杀人的戾气,“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请不要随便诋毁别人。”
      唬得刚才说话的中年妇女后退了几步,惊恐的咽了口口水。
      远处赵先生听到这边的喧闹,游了过来,边拿毛巾抹着身上的水边问,“怎么了?”
      赵太太见了忙冲过去,带着哭腔,“老公,我的钱包不见了。”
      “钱包?”赵先生还有点发愣,随即反应过来,“被谁偷了?还是丢了?”
      “刚才我们不是要下去游泳嘛,我就让这位导游小姐帮忙拿了一下包,结果……”赵太太拖长了音调,意思不言而喻。
      赵先生一下子火冒三丈,“那可是我几个月的奖金啊,不行,今天不拿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着冲到夏棉面前,推搡了她一下。
      博髹一下子恼了,护住夏棉,眼睛里是森然的冷气,“赵先生,请冷静,事情现在还不清楚,不要妄下结论。”
      赵先生说话的声音也高了起来,“哪来的小子,不是你丢钱你肯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博髹吸了口气,低声问夏棉,“有没有报警?”见夏棉点了点头,抬起头,“赵先生,还是等警察过来解决吧,不论怎样,在事情没有弄清楚前,不要牵连无辜的人。”
      “无辜?你怎么知道她是无辜?就是她拿了下包钱就不见了,你说怎么回事?”赵先生蛮不讲理的嚷道。
      “是她求着要帮赵太太提包的吗?我刚才一直在那边,”他指了指自己的位置,那是处高一点的地势,零星几棵树,正好有一点庇荫,对这边可以一览无余,“是这位太太急着要去游泳,便把包塞到这位小姐手里,这位小姐一直坐着,根本就没其他的动作。”
      夏棉听到这,抬头望他,他一直看着自己?
      “你就一直看着这边吗?一刻都没有离开过?”
      “我一直在画这位小姐。”博髹脸有点红。
      赵先生也无话可说了,狠狠地挤出几个字,“那就等警察过来解决。”
      所有人围在哪里七嘴八舌,好似自己一下子成了惩奸除恶的英雄,同情“弱者”,只差“除暴安良”了。博髹一直站在夏棉的身边,揽着她的肩,低声安慰着。
      警察过来向现场每个人了解了情况,做笔录,正说话间,饭店那边传来了消息,说钱包找到了,服务员早上做清洁的时候捡到交到了服务台,夏棉一下子松了口气,泪水突然滑下来,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背过身借博髹的身子挡着胡乱擦掉。
      人群渐渐散去,没有人觉得应该跟夏棉说点什么,博髹拍拍夏棉的肩,“翘班吧,暂时不要管那些人,我带你去好好玩玩?”
      夏棉心里也憋着一口气,泪眼婆娑的望着博髹,想了想,点点头。

      湛蓝湛蓝的海面上,博髹头带安全帽,俯身骑在摩托艇上,像一个即将出征的骑士,去拯救被恶魔掳去的公主。
      侧头嘱咐夏棉抱紧自己,夏棉的背挺得僵直,紧紧拽住博髹的衣角,她是头一次来到海边,自然是头一次坐这玩意儿,心里紧张的半死。
      博髹启动的一刹那,夏棉一个踉跄,慌乱的紧紧抱住了他的腰,风在耳边呼啸,云在头上快速的掠过,什么都来不及听,什么都来不及想,只听的见自己紧促的呼吸和博髹强健的心跳,溅掀起的浪花不断拍打在身上,水雾中眯缝着眼睛看一切都在身后退去,风驰电掣,就像傲视天下的王者。夏棉觉得自己像一支离弦的利箭,凛然的飞跃于苍穹之上。
      渐渐地,胆子大了些,也放松了些,夏棉扶着博髹的肩膀站起,一只手在空中挥舞,“哟呵——”她放肆的尖声叫着,笑着,一切烦恼都已抛之脑后,心已被这广阔的天地征服,一切都变得云淡风轻。
      玩累了停下来,博髹望着她晶亮的眸子和红扑扑的脸颊,抬手为她拭去脸上的水珠,“好玩吗?”
      “恩!”夏棉重重的点头,深深吸了口气,“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啊!”
      “走吧,去把衣服烘干,饿了吗?”博髹宠溺的望着她。
      夏棉摸了摸肚子,撅着嘴,“不说还好,现在还真是有点饿了。”
      整理了衣服,他们一起去吃了这里最有名的大闸蟹,还有各色海鲜,夏棉挥舞着油腻腻的手与食物浴血奋战,笑得像个孩子,博髹静静地望着她,眼里是越来越深的温柔。

      下午与游客一起回酒店的车上,游客八卦的问起夏棉,“导游小姐,上午那个是你男朋友啊?真是好帅啊,夏小姐真是好福气。”
      “是啊是啊,看他对你的样子,真是羡煞旁人了。”
      他们说着这样无关痛痒的话,让夏棉有一丝恍惚,好像上午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倒是自己太小气了。
      “没有,他——只是一个普通朋友。”想了想,夏棉答道。冷冷的语气,倒是让游客不好意思再搭讪了。

      晚上的时候夏棉接到了博髹的电话,只是嘱咐她要好好休息,夏棉告诉他她们明天就要回去了,电话那边沉默了下,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叮嘱,“路上小心。”
      挂断了电话,夏棉有一丝彷徨,说不出来什么感觉,说没有一丝动摇是骗人的,甚至还有丝丝的甜蜜,可是心里就是有些不安,但是又找不到不安在哪里,想着这些,沉沉的“死”去。

      回去之后公司给放了两天假,夏棉正好可以用来补眠,睡得昏天暗地的时候听到了千书的咆哮,这次没用电话,直接杀到门口来了。夏棉睡眼蓬松的开了门,千书直接冲了进来,接着咆哮,“你还真是猪嘞,看一下现在几点了?”
      夏棉半睁半闭着瞄了下,“八点二十啊!”
      千书倒吸了一口气,把钟正过来,“你再看!”
      “哦,两点四十五啊。”然后又倒在了床上。
      千书爬上床把懒猪从床上揪起来,“你还真不枉我一片苦心给你起的名,从昨天十点睡到现在,还真是人才啊!
      “好不容易可以睡好觉,明天又得上班了,你总得让我一次够本吧!”夏棉口齿不清的嘟噜着。
      千书气结,扶住额头,有点无语,“那你怎么不把一辈子要吃的饭一次吃完,以后都不用吃了,快起来,张天睿说今天晚上请我们吃饭的,好歹这么多年的同学了,总不能迟到啊!”
      “醉翁之意不在酒,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夏棉摇头晃脑。
      “夏棉——”千书凑到她耳边河东狮吼,“再不起床我就——”手已经开始捏到她的小蛮腰了,一个激灵的坐起来,“我怕了你了,我起我起。”夏棉唯唯诺诺。
      “不是约好的下午六点嘛,现在才三点,时间充裕着了。”夏棉边刷牙边含糊的嘀咕。
      “你我还不知道,磨磨唧唧磨磨蹭蹭,我现在催起,起码我们要四点才出的了门,好歹也要打扮一下啊,做做头发买套衣服哪里时间还够啊。”
      “还同学吃饭了,得,我觉得我没必要去,去的话就是个1万瓦的电灯泡。”
      “你不去的话就显得我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嘛!”千书一点也不害羞。
      “他不是决定在这边发展了嘛,以后有的是时间放长线钓大鱼,再说了,人家读的心理学,又和我们不在一个校区,和我们八竿子打不着边你都能认识,也算是有缘分了,别担心哈,亲爱的,你一定能抱得美人归的。”夏棉从洗漱间出来,抱住千书丢过来的抱枕,抛了个千娇百媚的媚眼。
      “行了行了,姑奶奶,你再能动作快点就是我天大的福气了。”千书猛翻白眼。
      陪她选好了衣服,脚酸得要命,不就见一个张天睿么,至于弄这么大的动静,女人啊!夏棉叹口气,无聊的翻着杂志,等千书做头发,电话响起,是博髹。
      “晚上有时间么?”
      “今天晚上啊?”夏棉有些犯难。
      “有事?”
      “啊,很久不见的一个同学请吃饭。”夏棉又开始在腿上画圈圈了。
      “画展这边临时有点事,我晚上到,准备请你吃晚饭,有事就改天再约吧。”
      夏棉望着挂断的电话,总是这么言简意赅,在海边大概是他话多的一次了。
      远处千书大小姐在召唤,忙不迭地去伺候,“怎么样?”大小姐在镜中臭美。
      “嗯嗯嗯,放心吧,张天睿一定被你迷得七荤八素找不着北了。”夏棉一通阿谀奉承,直把千书捧上了天。
      她从大三就认识他,因为张天睿的出国没了后文,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又恰好在这座城市,再不行动更待何时?
      两人到达西餐厅的时候正好是五点五十分,刚还提前十分钟到,吃饭的时候夏棉就一直尽量少说话,当然咯,是为了让千书小姐充分展示她的个人魅力,她这等配角的首要任务就是专心干掉面前的牛排。正神游太虚间,好像有人在同她说话,千书捏了她一下才回过神来,张天睿在笑着看着自己,夏棉一阵尴尬,幸好千书提醒,我们刚才在说小时候的梦想。
      “是啊,夏棉,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
      “梦想啊……”夏棉费力的思考,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啊,她没梦想。”千书抢着替她揭了老底,惹得夏棉翻了翻白眼。
      “没有梦想?”张天睿微微皱起眉头。
      “不只没有梦想,她连个梦都没做过。”千书快言快语。
      夏棉有点尴尬的摸着手上的杯子,“呃……我从来都不做梦的。”
      “真的从来都不做梦?”
      见夏棉点点头,张天睿偏起头,“这种情况有可能……心理学上说是一种心理暗示,也就是一种逃避行为!你小时候有没有受什么刺激,又或者因为那次刺激过后你忘了你以前有没有做过梦,然后进而让你现在丧失了做梦的能力?”
      夏棉努力想想,还是摇摇头,“没有,我小时候一直都被照顾的挺好的,应该没发生过什么能刺激到我的事情。”
      “那还真是件奇怪的事情。”张天睿思考着,不过一会又被千书新的话题带走了。
      四月底,已经渐入夏季,说不准一会还晴的天转眼会不会倾盆暴雨。
      窗外忽然一亮,然后是轰然一响,电闪雷鸣间,不一会儿便下起了雨,大滴大滴的雨砸在地上旋起一个一个的水涡,有的刮在西餐厅的落地玻璃上,听着杂乱无章的雨声,夏棉的心也跟着宁静起来。
      又是一道闪电,落地玻璃上忽然映过一张熟悉的脸,她回头望去,后面的客人也正好望过来,微微一怔,板着的脸看到她的一刹那嘴角轻轻上扬,朝她轻点了下头,引得与他同座的人诧异是什么人竟让一直不苟言笑的博画师扬起那样温柔的笑,八卦得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等了很久,也没见雨小一点,千书他们还是决定走了,夏棉推脱说还有其他的事让他们可以单独相处,张天睿却仍坚持送她回去,正僵持间,博髹走了过来,夏棉慌忙拉住他,“我约了这位先生,你们先走吧。”调皮得朝千书眨了眨眼睛。
      千书以很惊讶的眼神问她,什么时候结识的这么优质的帅哥?
      夏棉回以白眼解释,别八卦,以后会告诉你。
      千书回以一个威胁的眼神,老实点,回去要老实交待,不然,哼哼……
      夏棉一脸不屑,约你的会去吧,还管这么多。
      看着两人无言的哑剧,博髹微扬唇角,咳嗽了声,很是配合的礼貌的问候过,回道,“不用担心,我会送她回去。”
      看着千书两个人消失在雨幕里,夏棉不好意思得笑道,“你应该还有事情吧,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我还是先走了。”
      “我送你。”不等夏棉说话,便回去跟客人打了声招呼就出来。
      西餐厅是在二楼,楼下是个高高的台阶,离停车位还有一段距离,雨下得太大,密密的雨雾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住整个世界。
      博髹冲出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伸出手,望着夏棉,夏棉迟疑了下,随后会意,小小的手放进博髹的手里,两个人就在雨幕中奔跑,雨下得很急,落在身上有些微的疼痛,还有些痒,夏棉咯咯的笑着,恣意嗅着空气里清新的味道,雨水冲去身上的尘埃,洗去所有的烦恼。
      一直跑到车里,关上车门,一下子隔开了外界的喧哗,车厢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望着彼此,一时还无法平复呼吸,湿透的衣服勾勒出女性特有的身体曲线,隆起的胸口随着喘息上下起伏,雨水顺着发丝慢慢滑落,博髹忽然俯过身,吻住那一片芳醇,冰冷湿润的双唇瞬间贴近,温甜的香味在空气里弥漫,唇齿相依,用力吮着那甘香的甜液,就像坠入一个很深很美的梦,夏棉刚开始还有些抵触,慢慢就融化在那海洋一样的柔情里面,不由自主的勾住博髹的脖子,舌尖在嘴里痴缠,甜腻的香味在两个人的相拥间肆意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终于停下来,夏棉的脸像熟透的苹果,娇小的唇瓣更是红得似汁水饱满的樱桃,望着她娇羞的模样,博髹喉咙一阵发紧,强迫回过神,启动车子,一路上,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还紧紧拽着夏棉的手。
      行了一段路,夏棉的脑袋终于可以思考了,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博髹紧紧地抓住,动弹不得。
      “我害怕!”夏棉终于说出了一直横垣在心底的担忧。
      “为什么?”
      “如你所说,我第一次见你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相处时间越久,那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可是伴随而来的,那种恐惧也越来越清晰。”望着博髹渐渐暗沉的脸,吸了口气,夏棉强迫自己说下去,“你失过恋吗?那种几天几夜睡不着觉,脑子里不断回放曾经过往的点点滴滴,却一再提醒自己,你失去了,再也不可能拥有了,心像被一把钝刀拉扯着,慢慢的一刀一刀的凌迟,走到一个地方,你会想起,你们曾经逛过这里,听到一首歌,你会想起,他曾经为你唱过这首歌,哪怕是一点小事情都会让你想起那个人,然后心就开始痛,痛得快要忘记自己是谁,痛到只剩下这种感觉……”
      “住口!”博髹一个刹车,眼神黯深,声音愠怒,“你是在告诉我,你无法忘记你曾经的过往,所以,不能接受我吗?”
      “不!”夏棉摇摇头,“我很肯定的知道我不是因为曾经的过去,但是,就是比那种重千倍万倍的滋味让我恐惧,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是它就像个恶魔在我的心底不断地喊叫,他让我远离你。”夏棉闭上眼睛,“那种感觉是如此的真实,真实的让我害怕,我怕我再也没有承受的勇气。”
      博髹一下子无语,他忽然想起梦中那个女孩每次到最后,都是一脸惨淡的笑,心揪起,紧紧拽住夏棉的手,声音嘶哑,“不论怎样,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如果你愿意,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携手共渡以后的生生世世,直至山木枯竭,直至世界重返洪荒,如果你不愿意,”博髹的声音有些哽住,“我也要守在你身边,看着你幸福,只要你幸福、快乐,怎么样,都好!”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言语,上楼后,夏棉看见博髹的车还停在楼下,直到清晨,才颓丧的离开。
      以后的日子,博髹还是会时不时的过来看她,两个人一起吃吃饭,一起看一场电影,如果有什么麻烦事,只要跟他打个电话,他都会第一时间赶过来,嫉妒得千书直骂她脑子进水了,身在福中不知福,不要说对自己这么好的人了,而且还是个百里挑一的大帅哥,帅也就罢了,还是个前途无量的大画家,哎,命啦!现在该千书感叹了。
      夏棉坐在博髹的副驾上,这次去的地方是一座山城,不过倒是个风景秀丽山水环绕的地方。因为前几天就说起,博髹执意要送,夏棉拗不过,只得依了他。
      “路上小心,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你还真当自己是超人啊?就算到时真有事,你也远水救不了近火啊!”夏棉打趣。
      “总是可以想办法的。”
      直到上飞机,博髹都还是一脸不放心,惹得夏棉哇哇叫,“好啦好啦,又不是小孩子了,放心吧,我不会光荣挂掉的,肯定会平安归来,世界如此美好,我怎舍得这一片大好河山呢?”说着一副气壮山河的模样,博髹嘴角微扬,目送她离开。

      画展要结束了,要进行一些收尾工作,还有永远参加不完的交流会,每天忙得无暇休息,不过每天都要跟夏棉打一通电话,只有听到她在那边爽朗的笑着,才会无比的心安。
      好不容易推掉那些工作,拿起画笔,在宣纸上慢慢描画,忽然觉得头一阵晕,调色盘在凳子上剧烈晃动,桌上水杯里的水震得快要溢出来,慢慢朝边缘移去,就快要掉下来,博髹站起身,想去接住杯子,竟有些站不稳,头顶上的吊灯也在左摇右晃,宽大的落地窗玻璃在乒乓作响,还没反应过来,楼道里开始有慌乱的脚步声,好似很多人涌出楼道,有人在叫,“快点跑啊,地震了!” 一时间,女人的尖叫声,小孩的啼哭声,男人的吼叫声,各种声音充斥在周围,博髹也打开门,跟着人群涌到了楼下。
      几秒钟后,他住的大厦的液晶显示广告屏开始滚动播出,某地发生7.8级强烈地震,波及十几个城市,大部分地区都有强烈震感,博髹仰头看着新闻,刺目的阳光炫得眼睛有些睁不开,心却在渐渐下沉,夏棉去的那个地方离震中心不远,掏出电话打给她,周遭全部是“喂喂”的电话声,一时通讯堵塞,也打不出去,心里焦急万分,好不容易熬过了几分钟,拨出去,却是“嘟——嘟——”的盲音。
      心一下掉进冰窟里,恐惧像一只利剑刺穿了心脏,瞬间传遍全身,如果……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手紧紧拽住手机,脑子里浑然只有一个念头,即使死,也要死在一起。
      拨开拥挤的人群,不顾还在微微摇晃的大楼,上楼收拾了一些东西,走到车库,开着车疾驰而去。
      一路上到处都有很多人,脸上紧张害怕的表情更是让博髹更加心急,这里离那边距离那么远都还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她们那岂不更是凶多吉少?一直不停的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却永远只有低沉的嘟嘟的盲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隐隐发白,脚下的油门使车子像一支离弦的剑冲向远处,希望老天不要再次夺走——一切!
      已经跑了一天一夜了,除了路上加了一次油,补足生活上的必需品外,博髹一刻也没敢停,心底的恐慌像一只恶魔的手紧紧拽住心脏,越靠近目的地,这种感觉越是强烈。
      暴雨冲刷着挡风玻璃,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四处涌来的雨水像一层幕布罩在车子上,看不清前方的路到底还有多远,更看不清夏棉会不会就此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一想到有这样的可能,心脏似乎都被捏紧挤压揉碎,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
      好不容易到了那个景区,一路打听过去,得知她们一行人地震那天去了一个寨子,路上的建筑受损很严重,不少人在抢修,车已经开不过去了,他丢下车,徒步顺着当地人描述的路线行进,路上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还有垮掉的房屋,雨仍在下,不时有石头从山坡上滚落,坍塌的泥浆像死神的爪牙,狰狞着冷笑。
      雨已经把衣服淋得湿透,拄着根捡来的树枝,努力探着土地的虚实,湿嗒嗒的泥巴包住了脚,每走一步都似举了个灌铅的腿,刚走几步,前方一块巨大的石头带着风声哗哗的滚落下来,博髹慌忙往后退去,石头滚到了一棵树上,慢慢,又轰的一声,滚下来,然后一声巨响,掉到了山下奔腾咆哮的江里,溅起一丈多的浪花,但很快,又被汹涌而来的江水冲了下去。博髹的心突突的跳得飞快,如果避得迟一点,自己也就……想到这,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走到那片林子的腹地,靠着树休息了会,吃了点压缩饼干,又接着走。
      天阴沉沉的,泛着阴森的死气。
      耳边是山石欲裂的声音,博髹握紧拳头,蹒跚地走在山路上。
      暮色渐沉,慢慢看不到光亮。
      博髹拿着手电筒,继续走,他似乎已不知道什么是疲倦,因为,疲倦背后是更大的绝望,他无法承受的绝望。
      远远地看到一片灯火,欣喜的加快步伐,是一处寨子,他们已经收留了一百多名游客,挨着找过去,在看到夏棉那一刻,心里,就像阳春三月初露枝头的嫩芽,一瞬间开满了花。
      夏棉看到他,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一脸的风尘仆仆,好看的眼睛布满红得吓人的血丝,樱花一样鲜红的唇瓣却满是水泡,衣服上到处都是脏脏的泥巴,站在那里,喘着粗气,望着她。
      一下子呆住,他竟然,竟然在这个时候找过来了,泪水犹如决堤的江水崩然跨下。
      带着哭腔扑向他,“你傻了啊,会死的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博髹不语,只是紧紧地抱住她,这一刻,只愿地老天荒。

      等待救援的人过来,每个人心里都慌乱不堪,夏棉和博髹一起,尽力去安抚那些游客,分发食物、或者送东西的时候,两个人偶尔会对上视线,然后是相视一笑。
      游客也会开玩笑,如果能活着出去,一定要为他们举行一场世纪婚礼。
      一起返城的时候,博髹问,“为什么就改变主意了?”
      夏棉笑着瞅向天空,天很蓝,风很轻,云儿也很白。
      “能为我舍弃生命的人,为什么还要怀疑?”
      他大海一样深邃的眼睛望着她。
      她海洋一样美丽的眼睛望这他。
      一切美丽从此刻开始。
      或许这个世界上,会或多或少的出现伤害,但是,请不要放弃相信,始终有个人可以给自己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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